第118章 血海相谈2
“正是。”乐生踏前一步，与后土并肩而立，望向血海，“亡魂怨念，乃业力显化之一。其所以为祸，皆因无有归宿，不得安息，只得在此地积蓄怨毒。
若能为这洪荒天地，立下一方秩序，开辟一处接纳真灵、洗练怨念、重定因果、再入轮回之所在，令亡魂有所归，生灵有所依，天地大道得以补全。此乃无量功德之举，或可……以无上功德，抵消部分业力，为族群争得一线生机。”
后土身躯剧震，眼中爆发出璀璨的光芒，却又迅速黯淡下去：“开辟轮回？谈何容易！此乃涉及天道根本之伟力，即便道祖……”她猛地顿住，因为乐生的话语，与她血脉深处那模糊的感应不谋而合，甚至更为清晰、具体！
乐生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自然不易，需有大慈悲、大毅力、大神通者，甘愿牺牲自我，身化轮回，以无上意志契合天道，方能成就。
而执掌大地之力，与洪荒万物生灵联系最为紧密的祖巫你，或许……正是这应劫而生之人。”
“牺牲……自我……”后土喃喃重复着这四个字。之前的感应被彻底点明，那沉重的代价让她心头发冷。
“然，身化轮回，并非存在彻底转化。”乐生继续道，声音仿佛带着一种指引的力量，“意志将与轮回共存，成为维持天地秩序的重要一环，得享无量功德与气运，某种意义上，乃是另一种形式的永生与升华。
而且，轮回初立，框架虽成，却需具体规则与执掌者方能运转，否则空有其形，难解近渴。”
后土看向乐生：“星主此言何意？”
乐生衣袖轻轻一拂，刹那间，周围景象微微变幻。血海的哀嚎似乎被隔绝开来，一片朦胧而静谧的月辉笼罩了两人所在的空间。
在那月辉之中，景象变幻，隐约可见一方奇异的世界在演化——有神圣庄严的殿宇，有横跨虚无的桥梁，有散发着不同气息的通道（天、人、阿修罗、畜生、饿鬼、地狱），更有无数身着统一服饰、忙碌穿梭的身影，他们在接引魂魄，审判善恶，安排转生……秩序井然，虽然依旧有悲欢离合，却不再有血海那般彻底的绝望与混乱。
“祖巫慈悲，我甚是敬佩！此乃小妹推演中，轮回地府应有之景。”乐生的声音如同梦呓，却又无比真实，“然轮回初立，法则粗犷，需大量人手维持运转，梳理亿万魂魄。这些职司者，需有一定根基，能抵御阴煞怨力，且最好能秉持一定的公正之心。”
后土看得心神摇曳，她仿佛看到了巫族业力在轮回功德下被缓缓洗涤的景象，看到了洪荒天地因秩序建立而焕发的生机。
但她旋即皱眉：“如此多的地府职司，从何而来？洪荒生灵谁愿常驻这阴司地府？”即便有功德，此地终究是阴森死寂之地。
乐生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查的弧度，知道最关键的时刻来了。她缓缓道：“我或可……为后土祖巫，解决这首批人手之忧。”
她再次挥手，月辉中的景象一变。只见一片清冷而神圣的国度中（三相月境一角），密密麻麻盘坐着无数身影。
他们并非生灵，而是凝实无比的魂魄之体，周身散发着纯净的阴性能量波动，个个目光清明，带着历经沧桑后的坚韧与一丝悲悯。
他们排成整齐的方阵， 沉默地修炼着，吞吐着精纯的太阴之力与一种奇特的、蕴含着审判与安宁意味的法门。其数量，粗略一看，竟不下十万之众！而且观其气息凝练程度，竟几乎都达到了真仙层次的“阴神”境界！
“这是……？”后土彻底震惊了。十万真仙级的阴神！而且这些阴神的气息中正平和，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特质，与地府所需的职司者条件无比契合！
“他们，”乐生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悠远，“乃是洪荒初开时，最早诞生的一批先天人族之魂。”
“先天人族？”后土再次愕然。人族诞生于女娲之手，时间远晚于巫妖二族，但其繁殖力惊人，如今已是遍布洪荒，但也因此在巫妖大战中伤亡最为惨重，魂魄大量涌入血海。
可她从未听说过，有如此庞大的一支先天人族魂魄被完整保存下来，还修炼到了如此境界！
“数千年前，我游历洪荒，见先天人族孱弱，多遭灾劫，其魂纯粹，蕴含先天一点灵光，却往往飘零无依，或消散，或坠入血海。”
乐生的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掩盖了系统的存在，“我心生不忍，亦觉其魂质特殊，或有他用，便暗中收集庇护，置于我之太阴秘境之中温养。后又创《阴神诀》供其修行，望其能走上鬼仙之道，得一安身立命之本。悠悠数千载，方有今日规模。”
这番说辞，将她早已为今日布局的真相，掩盖成了一桩长久的慈悲之举和无意间的准备。
她看向后土，目光灼灼：“人族，虽天生弱小，然意志坚韧，情感丰富，对生死轮回有着最直观的渴望与敬畏。且其魂魄源自女娲圣人造化，与洪荒天地契合，由他们来担任这轮回地府的第一批奠基者与维护者，引导万灵轮回，再合适不过！
“此十万元神，皆修行小妹创之《阴神诀》，熟知阴律，可即刻填补轮回职司，助姐姐快速稳定轮回，运转地道！此举，不仅解祖巫燃眉之急，亦可消弭巫族部分业障，更可全我当年庇护之心，予这些英魂一个真正有价值的归宿，乃三全其美之策！”
后土看着月辉中那十万肃穆而强大的阴神，又看向下方哀嚎的血海，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乐生星主的提议，简直是为她量身定做，解决了她最大的顾虑！
牺牲自我，她已有觉悟，但若能以这种方式为巫族换取一线生机，让轮回迅速发挥作用，那她的牺牲将更有价值！
巨大的诱惑摆在眼前，但后土并非愚笨之人。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激动，目光锐利地看向乐生：“星主如此大费周章，应不只是出于慈悲吧？星主欲从这轮回之中，得到什么？”她不相信世间有毫无代价的馈赠，洪荒多是城府深沉之辈。
乐生坦然迎着她的目光，微微一笑：“祖巫快人快语。不错，我确有所求。轮回乃天地重器，关乎众生平衡。我出人出力，助其速成，自然希望在其中留下一点印记，以确保轮回运转，能秉持一定的公允，不致被日后某些势力完全操控，失了初心。”
她顿了顿，继续道：“我所求不多。只望祖巫身化轮回之前，能于轮回核心之处，刻下一道‘月纹’碑文，象征太阴之光，亦照轮回之路。
此碑文无需掌控轮回权柄，只需让我太阴一脉，能享有轮回之地百分之五的经营之权，并得以分享轮回建立后，那维持天地秩序所产生的、源源不断的微量功德气运即可。”
百分之五的经营权，微量功德气运！后土心中迅速衡量。与彻底解决人手问题、加速业力消解、给予巫族化解业力的方法相比，这个代价简直微不足道！
太阴星主看似什么都没直接掌控，却通过这百分之五的经营权和功德分享，将其影响力根植于轮回之中，成为了一个永恒的股东，细水长流，利益无穷！好深远的谋划，好精妙的算计！
但此刻，后土没有更好的选择。乐生的条件，在她可接受的范围之内，甚至显得颇为“公道”。
沉默，在血海边缘蔓延。只有无数怨魂的悲泣作为背景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