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临虚神
数日后，一片巨大的湖泊出现在眼前，湖水呈墨黑色，深不见底，隐隐有符文的光芒在水底一闪而逝。
湖畔已然聚集了不少修士，从搬血境到化灵境不等，甚至还有一两位铭文境的老者盘坐在远处巨石上，气息沉凝。
他们都在闭目凝神，眉心处有微弱的精神力波动散发出来，与湖水产生共鸣。
这里便是进入虚神界的一处节点。无需谁人指引，姮便能感受到那片笼罩在湖面上空的、无形却浩瀚的精神壁垒。
她寻了一处僻静角落，学着其他人的模样，盘膝坐下，神念缓缓探出，触及那片精神壁垒。
刹那间，天旋地转的感觉传来。她的意识仿佛被抽离，投入一条由无数符文构成的璀璨通道，向着一个冥冥之中的神秘所在投去。
墨色湖泊畔，姮（乐生）缓缓睁开双眸，眼底一丝极淡的月轮虚影隐没。借助这处节点，她的神念已成功突破那层精神壁垒，于此地留下了一道稳固的坐标。
她起身，目光掠过湖畔那些依旧在凝神尝试沟通虚神界的修士，身影无声无息地淡化，如同融入水汽的月影，消失在原地。
数日后，一片荒芜的山谷中。姮盘坐于一块光滑的青石上，周身气息与整片山谷的阴面融为一体，仿佛她本就是此地的一块寒石，一株耐阴的草植。
【系统信仰模块微弱波动...接收到荒村‘月痕’印记汇聚愿力...正在转化...效率低下...修复进度+0.0001%...】
脑海中，那冰冷断续的机械音偶尔响起，汇报着微不足道的进展。信仰之路于此界，确如蜗行，慢得令人窒息。
“虚神界...”姮低语。她需要宝骨，需要了解此界的“法”，更需要寻找...十凶宝术。残缺的记忆里，十凶宝术对她创造无敌法至关重要。
心神沉静，神念循着那日留下的坐标，再次触碰那浩瀚的精神壁垒。
嗡——
更为强烈的牵引感传来，但此次她有了准备，神念如磐石，稳守本心，抵御着通道内符文洪流的冲刷。意识再次降临那片荒凉破败的大地。
意识重新凝聚时，姮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荒凉的大地上。四周是断壁残垣，倒塌的太古神山，破碎的宏伟宫殿，一派破败凄凉的景象，唯有空气中弥漫的精纯精神能量。
“这里便是虚神界？果然神奇，并非纯粹幻境，而是真实精神世界的显化，甚至干涉现实。”
姮感受着自身状态，她的意识投影于此，却完美复刻了本体铭文境初期的修为以及对太阴之力的掌控，只是系统依旧毫无反应，仿佛被隔绝在外。
她循着冥冥中的感应，朝着一个方向走去。踩踏着废墟前行片刻，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光明涌现。
一条宽阔的青石路铺展向前，路面镶嵌着诸多散发微光的宝骨，两侧则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喧闹声扑面而来。这里便是虚神界的“初始地”，所有进入者首先抵达的区域。
近千名修士在此聚集，修为多在搬血至洞天境，有老有少，或独自修炼，或交流议论，显得嘈杂而富有生机。
姮的出现并未引起波澜。她已将自身气息收敛至洞天境左右，容貌亦用一丝太阴迷雾遮掩，显得清秀却并不夺目，属于丢入人海便难以寻见的类型。
她径直走向初始地中央那块三丈高的青灰色石碑。碑文古朴，记载着初始地的规则与意义，更深层处，则与整个虚神界的根基隐隐相连。
“听闻了吗？天域有无上存在出世！金光大道横空，神圣不可侵犯！”附近，一名来自玄域的青年正激动地与同伴描述。
“超越神灵？这...这怎么可能？！”有人骇然。
“西方教的长老亲口所言，那是一尊众神之王！旷古难逢敌手！”一位老者肃然道。
姮面色平静。他们谈论的，正是强行破界、造成偌大动静的自己。没想到下界八域消息传递如此之快。
“神话时代将重现！此乃吾辈大争之世！”一个桀骜的声音响起。姮目光微扫，是一名身穿紫袍、被仆从环绕的青年，修为在化灵境，在此地算是不凡，引得不少人侧目。
“是沈离皇子！二十二岁的列阵王者！”有人道出其身份，引来一片惊叹。
姮对此毫无兴趣。她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石碑本身。神念如最纤细的月辉，无声无息地渗入石碑内部，感知其结构，剖析其规则脉络。
构筑这石碑与通道的物质并非神材，但其上加持的“规则”之力却颇为神妙，坚韧无比，维系着此地的稳定。
“唯有超越极境之力，方能损毁...”她回想起听闻的规则。所谓极境，对此界修士而言是枷锁，于她而言，却薄如窗纸。
她伸出食指，指尖萦绕着一丝凝练到极致、蕴含着蚀月红焰湮灭特性的太阴之力，看似随意地，轻轻敲击在石碑表面。
咚。一声轻响。
声音不大，却仿佛敲在了某种法则的节点上。
咔嚓——！
一道清晰的、令人牙酸的碎裂声，骤然响起，压过了现场的喧嚣！
以她指尖落点为中心，一道触目惊心的裂纹瞬间蔓延开来，如同活物般，眨眼间布满了整座三丈石碑！
喧闹的初始地，刹那间死寂！
所有声音戛然而止，无数道目光如同被无形之手扼住喉咙，骇然聚焦在那布满裂纹、摇摇欲坠的古朴石碑之上！
“石...石碑？！”有人声音发颤，难以置信。
“碎了？！怎么可能！！”沈离皇子脸上的桀骜瞬间凝固，化为惊骇。
“超越极境！有人超越了初始地的极境！”一位老者失声惊呼，浑身颤抖。
“是谁？方才...方才好像只有那个少女碰了石碑...”道道目光瞬间聚焦于姮身上，充满了震惊、疑惑、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惧。
姮对周遭目光视若无睹，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她再次抬手，又轻轻敲击了一下。
轰隆！！！！
巨响震耳欲聋！那布满裂纹的初始石碑再也无法支撑，轰然崩塌！碎石四溅，烟尘冲天而起！
漫天烟尘中，一块金光璀璨、更加高耸威严的全新石碑缓缓凝聚浮现，霞光万道，瑞彩千条，磅礴的威压席卷四方，将烟尘尽数压下。
金色碑面上，一行巨大的字迹如同道劫黄金浇铸，剧烈震颤，发出龙吟凤鸣般的道音：
【击碎初始地石碑，奖励原始宝骨一块。】
死寂！彻底的死寂！
原始宝骨！传说中的神物！竟然真的出现了！而且还是以这种方式！
所有人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眼中瞬间爬满了贪婪与赤红！哪怕之前如何震惊，在原始宝骨这等足以改变命运的诱惑面前，恐惧也被暂时压下。
“她...她只是运气好！定是石碑本身出了问题！”沈离皇子咬牙道，试图说服自己，但眼神深处的惊疑却出卖了他。
“对！定是如此！”一位老僧亦开口，试图稳定人心，“纵是超越极境，也需全力爆发，岂会如此...”
他的话语陡然顿住。
这话仿佛点醒了众人，当下便有贪婪者眼露精光，大吼道：“石碑坏了！快抢宝骨！”话音未落，已然出手，一道璀璨宝术轰向青石路两侧镶嵌的宝骨。
有人带头，顿时群情激动，无数道宝术光芒亮起，轰向青石路，符文漫天，能量暴动，场面一时混乱不堪。
姮冷眼旁观，并未阻止。
然而，片刻之后，宝光散去，青石路面毫发无损，那些攻击如同泥牛入海，连一丝痕迹都未能留下。
众人愕然，面面相觑。
红甲女子张了张嘴，语气复杂无比：“你...你的运气...快去刻下名号吧，哪怕取了巧，你也注定要名动虚神界了。”
姮对周围的议论和贪婪目光视若无睹。她看着那块金色石碑，心中思索着该用何等名号。
“太阴星主、月神、姮？”这些名号都与她过往有些关联，但似乎都不够贴切。
最终，她并指如刀，在那璀璨的金色石碑上，刻下了两个古朴而蕴含道韵的大字——
月皇。
二字既成，一股无形的威压弥漫，仿佛有一尊无上存在透过万古时空投下了一瞥。
咔嚓！
又一声清脆得令人灵魂颤栗的碎裂声！
那块被无数人尝试、被无数宝术轰击都纹丝不动的通道宝骨，竟被她硬生生地、徒手从通道壁上抠了下来！蓝光收敛，安静地躺在她掌心！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如果说打碎石碑还能用“运气”、“取巧”来解释，那么徒手强取通道宝骨，这已然彻底颠覆了他们的认知！这是对虚神界规则赤裸裸的挑战与碾压！
那几名原本眼神贪婪、蠢蠢欲动的修士，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如同被冰水浇头，踉跄后退，恨不得立刻远离那个看似清秀的少女。
姮掂了掂手中的禽骨，感受其中蕴含的“极速”符文真义，随手收起。而后，她才看向那块悬浮的原始宝骨，那是一块土黄色的宝骨，散发着厚重的山岳气息。
她同样随手收起，仿佛只是捡了两块普通的石头。
直到此时，她才抬眼，目光清冷地扫过全场。凡是被她目光触及之人，无不低头避让，心胆俱寒。
姮不再多看。她来此，首要目的是打听天命石昊下落，其次才是资源。既然不在，她便去更高处看看。
姮一步踏出，身影模糊，已至青石通道尽头，消失在通往“洞天福地”的光雾之中，留下满场死寂与无数骇然欲绝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