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叶落满庭院时,三岁的林星羽正踮着脚尖在落地窗前画星星。晨雾在玻璃上凝成细密的水珠,他伸出肉乎乎的手指一戳一个印记,兔子连体睡衣上的尾巴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林星星!”一道温柔似水的声音从厨房传来。温见月端着早餐盘走出来,浅杏色针织衫衬得她肌肤如雪,及腰的黑发用一支木簪松松挽起,眉目如画般精致。她眼角有一颗浅褐色的泪痣,笑起来时眼波流转间尽是柔情。
“星星的小脏手一会可不许碰妈妈的早饭哦。”她放下烤得金黄的蒜香面包,故作严肃地抿着唇,却掩不住眼底的笑意。
小男孩慌忙转身,天然卷发随着动作晃出可爱的弧度。他眼尾那颗与母亲如出一辙的泪痣在晨光里一闪,梨涡已经讨好地陷下去:“窗上是水水,不脏呀。”奶声奶气的辩解还没说完,就被突然的腾空打断。温见月笑着将他抱起,纤细的手臂却意外有力。
“爸爸?”林星羽一边洗手一边用圆溜溜的眼睛张望,这才发现客厅里空荡荡的,少了那个总是坐在沙发上看报的高大身影。
温见月抱着孩子走向餐桌,电视里传来娱乐新闻的声音:“本市优秀企业家许氏夫妇,在三天前遭遇空难......”
她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轻声解释道:“爸爸去送朋友最后一程了,今天要乖乖的,知道吗?”
白鹭庄园的黑铁门上缠着白菊与黑纱,林述白撑着一把黑伞站在雨幕中。他身姿挺拔如松,黑色西服勾勒出宽肩窄腰的轮廓,银质袖扣在雨水中泛着冷光。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看不出情绪,唯有微蹙的剑眉泄露出一丝凝重。
吊唁厅内,雪松香混着潮湿的空气。当林述白踏入时,原本嘈杂的厅内顿时安静了几分。他锐利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角落里的男孩身上——许知遥穿着明显大一号的黑色西装,袖口盖住了半个手掌。与其他哭闹的孩子不同,他安静得像尊瓷娃娃,漆黑的眼睛里看不出丝毫波动。
“和他父亲真不一样。”林述白在心中暗道,薄唇几不可察地抿了抿。男孩察觉到视线,转头望来,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里竟看不出丝毫泪意。
“听说要启动遗产监管程序?”
“那孩子给谁管...”
“真是晦气,自己亲爸妈葬礼上都不落泪。”
贵妇们珍珠项链的碰撞声混着私语。
葬礼慢慢开始进行,来了很多人各行各业,全却没有几个人真正的感到伤心。
待一切事宜结束,林叙白应付掉前来寒暄的人时,大厅里面已经没有多少人了,争吵的声音也慢慢清晰起来,无疑就是家产的划分,林叙白35岁当上市检察院检察长,这种场面见的不在少数心里面没有多少动摇。
准备离开,但想着刚刚看见的那个小男孩,想着自己的儿子林星羽和他差不多大,现在还是天天在父母怀里耍赖的孩子,不由的对许知遥的遭遇感到心痛。
刚走到门口,争吵声中一道玻璃破碎声后一声尖叫传来,林述白转身时,看见许知遥站在玻璃渣中央,后颈蜿蜒的血线像条猩红的小蛇,顺着他苍白的皮肤游下。令人心惊的是,男孩脸上依然没有表情,只是安静地看着指尖的血,仿佛那是别人的。
所有人都是看着,没有一个人上前,甚至有些人还后退了几步,没有人对这个四岁的孩子伸出援手,等林叙白反应过来已经冲开人群跑了过去,扯下衣服的领带捂住许知遥的伤口,抱起了他。
没有顾在场的其他人,招呼司机开车,前往了医院,在车上的一路上的在轻轻怕打着怀里的孩子,许知遥没有哭,只是把头深深埋在了他的衣服里。
到了医院处理完伤口已经是晚上了,伤口划的皮开肉绽,被缝了五针,留下了五厘米左右的伤口在后颈狰狞。
医院走廊上,林述白拨通了家里的电话。听筒里传来儿子奶声奶气的声音:“是星星呀,你是谁呀?”以及玩具火车的嘟嘟声。
他冷峻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是爸爸。星星把电话给妈妈好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窸窣声,随后是温见月温柔的嗓音:“叙白,怎么了?”背景音里还能听见林星羽学舌的叽喳声。
林述白压低声音,简明扼要地说明了情况,“那孩子伤得不轻,你带几件星星大些的衣服来医院。”
挂断电话后,温见月匆匆解下围裙。她蹲下身与儿子平视,柔声道:“有个哥哥受伤了,妈妈带星星去医院。到了那里要乖乖的,不能吵闹,知道吗?”
林星羽歪着小脑袋想了想,郑重其事地点头。
“没错,星星真乖。”温见月开始给林星羽换衣服。
当许知遥睁开眼时,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胖脸正趴在床边好奇地望着他。男孩裹得像个小粽子,圆溜溜的眼睛里盛满了天真。
“哥哥睡醒啦!”林星羽扭头喊道,声音清脆如铃。
温见月快步走来,裙摆如水波荡漾。她俯身时,一缕发丝垂落颊边,衬得肌肤如玉。“还疼吗?”她轻声问道,指尖小心翼翼地检查着纱布。
许知遥摇了摇头,目光却忍不住去看一旁的小男孩,小男孩遗传了母亲的天然卷,蓬松柔软的头发像一团细软的羊毛,发色偏浅,在夕阳下泛着淡淡的栗色光泽。鼻梁小巧挺翘,嘴唇粉嫩,最讨人喜欢的是他那对深深的小梨涡,笑着甜的可爱。
许知遥对他人的外貌并不敏感,但他肯定林星羽是他见过长的最可爱的一个小朋友。
“这是星星的衣服,哥哥穿。”林星羽献宝似的举起一件卫衣,小脸上写满骄傲。
病房里面很暖和林叙白脱下外套挽起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走过来,给林星羽脱衣服,对温见月说:“你给星星穿的未免太厚了吧?都胖成球了。”
温见月嗔怪地瞥了丈夫一眼:“他这是实心的,你又不是不知道,再说了这都入冬了。”说着转向许知遥,动作轻柔地帮他换下沾血的白衬衫,当触及男孩瘦骨嶙峋的肩膀时,她眼底闪过一丝心疼,手上的动作愈发轻柔起来。
许知遥换上了干爽的衣物,顿时觉得舒坦了许多。衣料上飘来若有若无的洋甘菊香气,混合着一丝温暖的奶香,让他不自觉地望向林星羽。那个小男孩正在父亲的协助下褪去厚重的冬装,解除了束缚的他立刻活泼起来,像只重获自由的小雀般在床边里蹦跳。
灵堂里的那群亲戚渐渐都聚集到了病房,方才的财产之争此刻已演变成了责任推诿的闹剧。
“这事跟我可半点关系都没有!”
“都怪许二,那个玻璃杯明明是他摔的!”
被点名的许二,是许知遥的叔叔,正歪坐在椅子上,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他扯着嗓子嚷道:“我哪看得见他站在那儿?再说了,就算真是我的错,又能怎么样?!”
尖锐的争吵声吓得林星羽一个激灵,小小的身子直往母亲身后缩。
许知遥冷眼旁观着这群面红耳赤的大人,忽然,一抹淡黄色的身影挡在了他的视线前。
那个明明自己都在发抖的小孩,却拉着温见月悄悄挪到他跟前,像是要用小小的身躯为他隔开这些不堪的争吵。在黑白交织的肃穆日子里,这抹突如其来的淡黄,竟让许知遥感到了安全感。
林叙白大步上前,声音低沉而威严:“要吵出去吵!”他锐利的目光扫过众人,又补充道:“我已经通知许老爷子了。”
病房内霎时安静下来。那群人面面相觑,在林叙白的逼视下,一个个低着头鱼贯而出。林叙白最后环视一圈,也跟着带上了房门。
喧嚣如潮水般退去,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三人。许知遥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血色,他望着明显放松下来的林星羽,纤细的手指轻轻点在他胸前的星星图案上。三天来,他第一次开口,声音轻得像是羽毛落地:“星星...”
这声呼唤让林星羽瞬间眼睛发亮。比起许知遥,林星羽就是一个完完全全的外貌协会,看着这个漂亮的小孩早就想互动了,可奈何对方刚才一直不理自己。
还不容易来了机会里面就从害怕中缓过神他迫不及待地踢掉脚上的运动鞋,手脚并用地往病床上爬,嘴里还欢快地念叨着:“对呀对呀!星星的衣服上有星星哦!你看,还会发光呢!”
衣服上的星星贴片随着他的动作闪烁着微光。
温见月下意识伸手想要阻拦,却在看到许知遥主动伸出小手帮助林星羽爬上病床时,默默收回了悬在半空的手。她注视着两个孩子,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温柔的弧度,摸了摸许知遥的头“一切都会过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