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院那天下午,温见月捧着一束刚买的洋桔梗走进病房,淡粉与雪白的花朵簇拥在一起,像是捧了一怀温柔的云霞。她将花束放在床上,弯腰替许知遥整理衣领时,发间散发出淡淡的香气。
“妈妈!花花!”林星羽早上就跟着爸爸来了医院,许知遥在医院的三天,他是每天都来的。
林星羽和许知遥一起坐在病床上,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皱巴巴的水果糖,献宝似的递给许知遥:“哥哥吃!星星的糖糖!”
糖果纸已经有点褪色,显然被小家伙贴身藏了不止一天。许知遥迟疑地接过,林星羽立刻眼睛亮晶晶地凑近,小脸几乎要贴到他鼻尖上:“哥哥吃!吃了就会变甜甜了! ”
温见月笑着把花束放在一旁,伸手刮了刮林星羽鼻尖:“小馋猫,你是不是又偷藏糖果了?”
“才没有!”林星羽立刻捂住自己的小口袋,结果动作幅度太大,哗啦啦掉出三颗薄荷糖、半块化掉的巧克力和一朵被压扁的小雏菊。
他慌张地去捡,脑袋“咚”地撞上许知遥的下巴。
“呜......”许知遥捂住下巴。林星羽见状,急中生智,抓起那朵可怜的小雏菊就往许知遥耳朵上插:“哥哥戴花花!戴花花就不痛哈!" ”
温见月赶紧把两个小家伙分开,对林星羽说道“林星星安安静静的好嘛?”
话音未落却见许知遥居然没有摘下那朵歪歪扭扭的小花,而是小心翼翼地伸手碰了碰花瓣。林星羽趁机把剥好的糖果塞进他嘴里,然后期待地问:“甜不甜?甜不甜?" ”
水果的甜味在舌尖化开,许知遥点点头。林星羽立刻欢呼着又扑进他怀里,结果两人一起栽进了温见月的花束中,洋桔梗的花瓣纷纷扬扬落了一身。
“你们两个......”温见月又好气又好笑,却见许知遥悄悄捡起一片花瓣,学着林星羽的样子,笨拙地往他头发上插。林星羽顶着满脑袋花瓣和花粉,活像个小花精,还得意地朝进门的爸爸炫耀:“爸爸看!哥哥给星星戴花花!”
林述白单手扶额,另一只手摸出手机记录下这混乱的一幕。照片里,许知遥的耳畔还别着那朵小雏菊,林星羽正往他嘴里塞第二颗糖,而温见月的花束已经惨遭“分尸”,两个小家伙坐在花瓣堆里,一个笑出了小梨涡,一个嘴角沾着亮晶晶的糖渍。
窗外的梧桐树沙沙作响,几片叶子飘进房间里面,风也吹动这床上的花瓣。
温见月看着床上嬉闹的两个小家伙,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
到家门口车门打开的瞬间,林星羽像颗小炮弹一样冲了出去,鞋子在石板路上啪嗒啪嗒响。他跑到一半突然刹车,转身又哒哒哒跑回来,拽住许知遥的手:“哥哥快来!星星带你参观秘密基地!”
许知遥被他拉得一个踉跄,温见月刚想提醒小心伤口,却见林述白轻轻摇头。看过去阳光下,两个小小的影子一前一后跑过梧桐树落叶的小径,林星羽的卷发被风吹得蓬蓬的,许知遥耳畔那朵小雏菊居然还顽强地挂着。
“这里是玄关!”林星羽啪叽坐在地上,用力拽开鞋柜,“爸爸的臭臭鞋!妈妈的香香鞋!星星的......。”他掏出一双破旧的小熊拖鞋,不好意思的藏在了身后。
温见月从后面跟上来,变魔术似的从鞋里拿出一双崭新的小拖鞋——蓝色的鞋面上绣着两只小绵羊。“这是给哥哥的,”她蹲下来帮许知遥换上,“星星,我记得这双拖鞋不是早就退休了嘛,我之前给你新买的了?”
林星羽看着许知遥脚上的羊羊拖鞋,楞了楞看向温见月,嘴巴上连忙解释道“找不到了。”小只小手也配合的摇起来,头也摇了起来。
根据温见月给林星羽当妈三年的经历,得出这件事并不简单。
等林叙白进来玄关后就看见,温见月蹲着在翻找鞋柜,林星羽在旁边着急的扒拉妈妈的手,试图阻止,嘴巴里面还念叨着“找不到了,找不到了。”
一脸疑惑的林叙白看向了对面的许知遥,而许知遥也是一脸疑惑的摇了摇头。
等温见月从柜子深处翻出那惨不忍睹带满这泥土的蜜蜂拖鞋,林星羽停止了动作,看着温见月笑了笑“原来在这里呀,妈妈好厉害呀!”
这一幕把林叙白看笑了,但温见月还是认真的看着林星羽等待着一个解释,林星羽被看的心慌,跑过去躲在许知遥身后说道“穿着去种糖糖了。”
“种糖糖?”许知遥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轻轻的。
“对呀!”林星羽继续一脸认真,努力咬字解释道“种豆得豆,种瓜得瓜,星星在院子里种了糖糖,浇了水,等它长出糖糖树,但不小心把鞋脏了!”
温见月站起来扶额笑不出来:“所以我院子里的山茶花突然枯死是因为......,林星羽你这个星期休想拿到一个糖果。”
林星羽躲在许知遥身后,林叙白从后面抱住了温见月,对两个小不点说“去带哥哥参观一下哥哥的房间呀!”
林星羽一听爸爸发话了,一把抓住许知遥的手,小短腿啪嗒啪嗒就往楼上跑:“哥哥快来!”他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要分享什么了不起的宝藏。
许知遥被他拽着往楼梯走,回头看了眼还站在玄关的大人。温见月正扶着额头叹气,林叙白的大手轻轻搭在她肩上,低头在她耳边说了什么,惹得她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哥哥看!”林星羽推开走廊尽头那扇浅蓝色的门,骄傲地挺起小胸脯,“这是你的房间!”
阳光透过飘窗洒进来,照在那温馨的小床上。许知遥站在门口,眼睛微微睁大——书柜上的机器人们,床头的照片,还有许多的装饰品,分明就是之前自己房间里面的。
“爸爸布置的哦!”林星羽蹦到床上,他滚到床的里侧,拍拍空出来的位置“我可以和哥哥一起睡!”
许知遥小心翼翼地走进去,手指轻轻抚过床头柜上整齐摆放的那种和爸爸妈妈的合照。
衣柜门半开着,里面挂着十几套新衣服。
“妈妈买的!”林星羽从床上溜下来,拉开抽屉,“还有小裤裤和袜子!”他突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哥哥,我偷偷告诉你,这个地方可以藏巧克力——”
“林星羽!”温见月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小家伙立刻捂住嘴巴,大眼睛滴溜溜地转。
“还喜欢吗?”温见月蹲下身,裙摆像花瓣般散开在地上。她伸手摸了摸许知遥的头“星星非要把自己的夜光贴纸分你一半,贴得歪歪扭扭的...”
许知遥望着飘窗上那些歪七扭八的星星贴纸——有张甚至贴反了,正可怜巴巴地耷拉着边角。他抿了抿嘴唇,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温阿姨,我喜欢的。" ”
林星羽趁机从后面抱住许知遥的腰,小脑袋从他胳膊底下钻出来:“哥哥说喜欢!”
温见月捏了捏儿子胖乎乎的脸蛋,目光却温柔地落在许知遥身上:“我们星星啊,有时候调皮起来没轻没重的...,要是他惹你不高兴了,一定要说出来,好吗?”
林星羽正把脸贴在他背上蹭来蹭去,软乎乎的卷发挠得许知遥后颈发痒。
“没有的。”许知遥突然抓住那只在自己肚子上捣乱的小肉手“我很喜欢...弟弟。”
“现在该看星星的房间啦!”跑到门口突然急刹车,转身拽住许知遥的衣角,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哥哥要做好准备哦——" ”
他踮起脚“咔哒”拧开门把手,一股混合着奶香和阳光的味道扑面而来。
许知遥站在门口愣住了。
整个房间像是被彩虹炸过一样——地板上散落着乐高积木,床头挂着歪歪扭扭的手工星星灯笼,墙上贴满五颜六色的涂鸦,其中一张用红色蜡笔写着大大的“哥哥”,还被爱心圈了起来。
“这是星星的宝藏山!”林星羽骄傲地指着床尾那堆毛绒玩具,最顶上坐着只缺耳朵的泰迪熊,“熊熊勇士!”
温见月在后面扶额:“前几天才收拾过的...”
林星羽已经拽着许知遥往衣柜方向跑:“秘密基地在这里!”他哗啦拉开柜门——那半边衣柜里面根本没什么衣服,整个衣柜被改造成了童话般的树洞。天花板上粘着会发光的星星贴纸,地上铺着软绵绵的毯子,角落里还藏着个饼干盒,里面装着半块的小熊饼干。
“这是星星和哥哥的城堡!”林星羽手脚并用地爬进去,小屁股卡在入口处扭啊扭。
许知遥嘴角悄悄翘起一个小小的弧度,他学着林星羽的样子,笨拙地钻进这个充满奶香的小天地。
“看!从这里可以看到月亮!”林星羽指着衣柜门上用荧光颜料画的歪歪扭扭的窗户,“星星每天晚上都和月亮说晚安!现在哥哥也要说!”
两个小脑袋挤在小小的衣柜里,月光透过“窗户”洒在他们脸上。
林星羽靠过来,暖烘烘的小身子像个小火炉,“以后我们就在这里分享秘密!”他忽然压低声音,“妈妈不知道我把她的丝巾拿来当旗帜...”
话音未落,林星羽从玩具箱后面扯出一条黄色的丝巾,上面用夹子夹着林星羽最宝贝的恐龙贴纸。温见月在门外轻笑出声,两个小家伙 吓得同时一抖,脑袋“咚”地撞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