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其他小说 > 猩红鸟羽[乱世佳人] > chapter 6.
    十二橡树庄园。

    一片翠绿的葡萄地,在碧蓝的天空下接受着阳光的荡涤。

    红白相间的百合花围绕着湿漉漉的青苔,淡绿的叶子上沾着闪光的水滴,使这里看起来静谧美好,富有气质又不失华丽。

    枪声响起,混杂着猎狗的吵闹声,打破了庄园内的寂静。

    庭院的沙场边。

    梅兰妮正站在柏树的树荫下。

    一只黑色的猎狗摇晃着尾巴,围绕在她脚边。

    雌性猎犬在她身边转悠,欢脱好动,当她不理睬它时,它就会从山坡上叼来树枝,抛到空中,掉下来时又接住,玩得不亦乐乎。

    梅兰妮头戴一顶拉菲草编织成的遮阳帽,栗色的长发从帽檐边流淌到肩上,柔软的帽带系在颌下。

    她抬高手臂,瞄准远处的靶心,几秒钟后,靶子应声倒地。

    八环,九环,十环。

    猎犬突然被主人叫走。

    阿希礼陪着他的父亲向这边走来。

    “没想到你这么个小女孩这么有天赋,等到北佬打过来时,将军应该招你入伍当个枪手才好。”一旁的中年男子哈哈大笑着,正是阿希礼的父亲。

    对方嘴唇上的黑色胡须抖动着,抚掌说道。

    梅兰妮抬起头,看了对方一眼,听出了对方看似夸奖实则嘲弄的意味。

    她阅人无数,又非常聪明,早就将对方的表情看在眼里,因此她回了一句普通的客套话,就借口离开了。

    她没觉得生气。

    只觉得对方的话语乏味冗长、空洞无物。

    如此种种就像某种顺势疗法的镇静药物,平静舒缓而迅速地在她身上流动。

    她走到对面的树荫下,发现阿希礼的母亲——威尔克斯夫人正温柔地望着她。

    对方虽然已经年过中旬,但风韵犹存,有着高贵优雅的南方贵族派头和淑女的美好品性,面容姣好、身材完美,即便身穿一袭黑裙,也会让人觉得她十分年轻。

    过去,在十二橡树庄园疗养期间,她和阿希礼家人的关系非常亲近。

    威尔克斯夫人从怀里掏出一张手帕,擦了擦梅兰妮额头上沁出的汗,一边惊叹道,语气中带着真诚的赞美:

    “你太厉害了,梅兰妮,改天你也教教我女儿如何打枪吧,我想让她像你一样充满力量。”

    没想到身份如此高贵的人竟然说出了这样一番赞美的话,梅兰妮听了之后觉得非常开心。

    她转念想起上辈子。

    她和斯嘉丽在战乱中的塔拉相依为命,那天,斯嘉丽在埋葬完盗匪的尸体后,握着她细白的双手,教会了她如何开枪。

    回忆的思绪袅袅散去,她回到现实。

    花园中,阿希礼缓缓地牵起她的手腕,带着她来到长椅上坐下休息。

    她在半开着的紫色遮阳伞投射下的淡紫色光晕中休息了一小会儿。

    她有意挪动了一下位置,身子向椅子扶手处靠了靠,想要离对方远一点。

    但是阿希礼似乎想将她的手臂往自己身边拽,让她靠在自己的怀中,贴近自己的心脏。

    因为那里正被身边的女孩点燃并激烈地跳动着,胸腔中跳动的那颗心脏,鼓励着他说出了自己的心声。

    “梅兰妮,我想我倾心于你……我想和你结婚。”

    “未来……你愿意嫁给我吗?”说完这句话后,他就这么低头凝望着她。

    那双温和又隐藏锐利的深灰色眼眸,好像在以无比的耐心和克制等待着她的反应。

    她抬起头看向阿希礼时,犹豫了一下。

    他赤裸裸的表白让她感到有些惊讶。

    她从椅子上起身,皱着眉瞧瞧四周,她什么都没说,看向了花园外的广阔绿地,刻意让自己在不适之中沉浸思索。

    阿希礼怎么提前求婚了?

    和上一世相比,时间线似乎变了很多。

    “我没有做好进入婚姻的准备……”梅兰妮微微蹙眉,委婉地开口。

    阿希礼侧过头,背后的黄昏光线刚好落在他温和白皙的面庞上。

    对方瞩目侧来的深邃目光在这时和她的相遇。

    她停顿了片刻,沉默了很长时间,在对方希冀的注视下,她继续说:

    “现在没有,以后也可能不会有。”

    她缓慢的语调让阿希礼愣了一会,他一时之间没能反应理解过来。

    “你知不知道我句话是什么意思?”梅兰妮抬起头,声音悦耳柔和,带着一丝淡淡的冷漠。

    她冷静地注视着他。

    “嗯。”

    男人的声音有点小,小到梅兰妮都不知道他到底听清楚了没有。

    她刚想要抛去彼此的体面,把话和对方说清。

    然而就在这时,阿希礼的妹妹们从花园尽头走了过来。

    印蒂雅和哈尼突然过来,邀请自己去玩抛球。

    阿希礼也跟着她们一起来到庭院里,隐隐有一股玩味的笑容浮现在他的嘴角。

    常春藤缓缓落下,缕缕阳光照耀着他。

    他觉得梅兰妮好像比自己刚才看到时更漂亮一些,就像是天使一样,让他忽略遗忘了她刚刚拒绝自己时的冷漠模样。

    阿希礼穿过常春藤的枝叶看向正在玩球的三人。

    他把外面的衣服脱了下来,穿着一件贴身衬衣,加入了她们。

    他正准备发球,梅兰妮就在他的对面,伸出双手接住了球。

    此刻,他突然在梅兰妮那里发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他打量了她一番,发现那种病恹恹的沉默似乎从梅兰妮身上消失了。

    他感觉到自己内心深处的那股艺术气息被她给刺激出来,于是他自己便忍不住地笑了一下。

    少女苍白的脸庞因为运动而微微出汗,变得像玫瑰那样粉嫩,嘴唇也鲜艳欲滴,一双棕色的眼睛闪闪发光,长发也像琥珀一样充满光泽,颈部非常柔和,整体看起来就像是五月开出的花朵,靓丽又很有活力。

    他暗暗发誓,她的心总有一天会属于他。

    毕竟只有她能契合自己的理想。

    时间转瞬即逝。

    一件件事浮现在她眼前洗牌,又以随机的方式重新排列。

    回亚特兰大探亲前,她给斯嘉丽寄了封信。

    查理呢,最近这段时间,不去找阿希礼玩乐了,总是围着她打转,似乎想要搞清楚斯嘉丽的喜好,梅兰妮故意说相反的话来糊弄他。

    他最近还变得能说会道起来,学着别人给女孩们写情书,字里行间虽然有些颠三倒四,但都是些羞涩炙热的话。

    汉密尔顿家族的车逐渐驶入亚特兰大。

    深黄色的城墙,上面布满岁月的痕迹,沐浴着金色的阳光。

    刻蚀群山的风经过于此。

    亚特兰大有着高大的城墙、入云的角塔、雄伟的城门,还有数之不尽的教堂尖顶和宣礼塔。

    八月的阳光照耀着这座城市,悠闲的人们来来往往。

    一片繁华祥和的氛围。

    人群在沿着石墙围成的中央广场上漫步,四周满是摆摊的小商贩在叫卖的声音,有卖水果的、卖葡萄酒的,还有变魔术的、卖药的…

    到处都可以听得到吵吵闹闹的熙攘声,以及混杂着摇琴和希腊竖笛的响声。

    纵横交错的铁路和无数火车头、车站、铁路工人所构成的城市中心十分热闹。

    大理石铺就的广场地面上,有很多飞翔的鸽子。

    好心的人们丢一些稻谷给它们吃,白鸽就像是来回移动的白色棉花,有时候拍打着翅膀飞起来,有时候又朝人多的地方飞去。

    一架马车驶过来,人群都会自动让出一条道路。

    梅兰妮和碧蒂姑妈坐在咖啡馆里。

    她们坐在窗边的一张咖啡桌旁,透过透明的橱窗可以看到外面的一段街景。

    天空湛蓝得如同单一的油彩。阳光穿过这里街道的橱窗,在玻璃表面折射出细碎的黄色光晕,在她棕色的瞳面上闪来闪去。

    现实如波浪般起伏。

    她到今天还没有收到斯嘉丽的回信。

    这时,一个笨手笨脚的男孩穿着侍者带条纹的黑衣裤,端来一个托盘,把茶点和食物摆在了她们面前的茶几上。

    她喝起那杯不加柠檬的淡茶,抬起头,透过窗口,注意到了广场上正在进行的射击比赛。

    一群胡须浓密,身材高大的白人男子围在广场周围,身上挂着行军饭盒,腰里绑着装子弹的皮带,穿着拖到地面的长大衣。

    没过多久,她的耳边响起叮铃一声,店门上的风铃在响。

    走廊下的金属风铃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音。

    查理回来了。

    她于是慢慢收回视线。

    “外面真热。”查理用平静的语调说,抓起碧蒂姑妈的扇子,一边为自己扇风,一边对她们微笑。

    一张光洁苍白、充满孩子气的脸上带着讨好的神情,从身后拿出了一个冰激凌,笑嘻嘻地递到她跟前。

    蛋筒上的粉绿色冰激凌球冒着丝丝冷气,她的脸上漾出了一个温暖的甜笑,接过哥哥手中的冰激凌。

    “查理,你真是个贴心的好哥哥。”一旁的碧蒂姑妈一脸慈祥,拍了拍查理的肩膀。

    一老两小坐在一起,享受着温馨的午后时光。

    桌上的陶瓷茶杯还冒着热气,白色的水雾缠绕盘旋着上升,融散在清冷的空气中。

    她面前的玻璃瓶里插着一株枯败的蔷薇,阳光照耀在瓶身上。

    窗明几净,反射在梅兰妮的眼睛里,瞳面上融着一层明艳美丽的光芒,眼神里却带着丝丝懵然。

    看起来有些心事重重的样子。

    五天了。她有些怀疑自己写的那封信有没有被斯嘉丽收到。

    另一边。

    塔拉庄园。

    斯嘉丽今天早上起得特别晚,直到中午时分才逐渐苏醒。

    醒来后,她和平常一样先沐浴。

    她躺到一张柏木桌上,桌上垫着一层洁白的埃及麻纱。

    下人们用涂了橄榄油的双手开始在她的身体上来回按摩。

    她将眼睛闭了起来,享受着热腾腾的蒸气和下人的按摩,冷白的皮肤泛起一层潮红,血液流动得变快,她感觉到身体舒爽不少,疲惫感渐渐消失了。

    可是没过多长时间,她又把眼睛睁开。

    这时,女仆碧西在帘子后面通报,说从亚特兰大送来了一封信,说是寄给斯嘉丽·奥哈拉小姐的。

    斯嘉丽从裹在身上的亚麻布袍里伸出手,接过女仆递来的那封信。

    她去到温水浴室,一个人靠在浴缸中拆开那页纸。

    灿烂的阳光和大理石多彩的反光,充斥着整间浴室。

    拆开后,里面的信滑了出来。

    画着紫藤花的白纸中间有几行黑色的字迹。

    她捏住一角展开,先快速扫了一眼,信的右下角是时间和署名,上面写着简短的几行文字,勾撇得精致匀称的花式英文字体。

    “亲爱的斯嘉丽。我回到了亚特兰大,我的生日就快要到了,诚挚地邀请你来参加我的生日宴会。期待与你相聚,共度美好时光!梅兰妮谨上。"

    寂静的空间放大了一切细微的声音,包括她折起纸张时,指尖摩挲的声音。

    她玫瑰色的身体紧靠着冰冷的浴缸,像着魔似的,用温热的嘴唇轻轻吻上那页纯白色信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