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女人，远比他想象的要敏锐。
“藤原主任很会看人。”秦峰笑了，他的笑容里，带着一丝自嘲和落寞，“钱是好东西，但有些东西，是钱买不来的。比如，家人的性命。”
他将自己的动机，归结于那场被佐々木“调查”过的灭门惨案。
这是一个最真实，也最安全的伪装。
藤原纪香静静地看了他几秒钟，然后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她站起身，“交接的事情，就到这里吧。以后，每个月底，你把外科的药品申领单汇总给我就可以了。如果有什么紧急情况，可以直接来找我。”
她下了逐客令。
“好的，那我就不打扰了。”秦峰也站起身，礼貌地告辞。
他走到门口，手已经握住了门把手。
“东野君。”
藤原纪香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
秦峰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她依旧站在办公桌后，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
“欢迎来到地狱。”
她微笑着说道，语气温柔得，像是在说“祝你晚安”。
秦峰的后背，窜起一股寒意。
他没有回答，只是对她点了点头，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直到走廊的拐角，他才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
那个女人，是个极度危险的对手。
她没有承认任何事，却又像是在宣告一切。
她在试探，也在拉拢。
她在告诉秦峰，她知道他的底细，也默许了他的位置。
只要他乖乖地做好这把“利刃”，当好这个“保护伞”，大家就能相安无事。
可他秦峰，从来不是甘心做别人手中刀的人。
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他没有开灯，只是走到窗边，看着楼下人来人往。
医院的下班时间到了，医生和护士们脱下白大褂，换上常服，汇入上海的夜色中。
每个人，都有两副面孔。
一副在白天，一副在黑夜。
一辆黑色的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医院门口。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身影，从车上走了下来。
佐々木健一。
他没有走进住院部大楼，只是站在车边，点燃了一支烟，然后抬起头，目光精准地，望向了秦峰所在的这个窗口。
隔着数十米的距离，和渐浓的暮色，秦峰依然能感觉到他目光中的森然寒意。
他来兑现他最后的试探了。
秦峰整理了一下衣领，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当他走到医院大门口时，佐々木的烟，正好抽完。
他将烟蒂扔在地上，用皮鞋尖碾灭。
“东野君。”他的脸上，带着那种招牌式的，温和的微笑，“准备回去了？”
“是的，佐々木阁下。”秦峰躬了躬身。
“上任第一天，感觉如何？新的位置，还习惯吗？”佐々木像是老朋友一样，与他并肩向外走去。
“托您的福，一切顺利。同事们都很关照我。”
“那就好。”佐々木点点头，他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秦峰，“中村的死，伊藤的叛逃，让医院里出现了一些不好的声音。我需要一把锋利的刀，来把那些腐烂的坏肉，都切掉。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
“我明白。”秦峰的回答，简洁而有力。
“很好。”佐々木的笑容，加深了几分，“你是一把好刀，东野君。是我亲手把你，放在了这个位置上。”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秦峰的脸颊，动作带着一丝亲昵，但指尖的冰凉，却让秦峰的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希望你这把刀，能一直为帝国所用。”
说完，他收回手，转身走向自己的轿车。
车门打开，关上。
黑色的轿车，像一头沉默的野兽，悄然滑入夜色之中。
秦峰站在原地，直到那两点猩红的尾灯，彻底消失在街角。
他抬起手，摸了摸刚刚被佐々木拍过的地方。
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毒蛇滑过的，冰冷粘腻的触感。
佐々木的警告，藤原的宣告。
两座大山，同时压了过来。
秦峰抬起头，看向远处法租界闪烁的霓虹。
他的脸上，没有恐惧，也没有迷茫。
只有一片，如深海般沉静的冷冽。
游戏，越来越有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