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尊之间的战斗,呼吸之间便已造成天崩地裂的可怕景象。
整座大厦在两人的力量中摇摇欲坠。
楼道早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空洞,从大厦的顶层一直贯通到中部……
烟尘弥漫在空气中,两道光芒在其中不断碰撞,每一次撞击都会引发一阵强烈的冲击波,把周围的废墟再次碾碎。
那些还留在楼下的士兵们早已四散奔逃,没有人敢靠近这片区域。
因为没有人觉得自己能在这种级别的战斗中活下来。
天地昏沉。
江南之地的无数气息都被惊动了。
他们都感知到了松山市中心传来的那两股恐怖的力量波动。
有人在猜测是谁在交手,有人在估算那两股力量的层次,有人在犹豫要不要过去看一眼,但最终都没有人靠近。
这种级别的战斗,即便是他们这样的存在,去了就是送死。
而在江南最东临海的东江市府,有一座望海山。
此山毗邻东海,海拔千丈,山势陡峭,常年云雾缭绕。
山顶有一座古朴的道观,道观不大,但位置极其险要,三面都是悬崖,只有一条窄窄的石阶通往山下。
望海山最引人注意的,便是此山乃是神机天人的闭关之所。
传闻这位神机天人学究天人,通晓古今,乃是唯一看破天机的存在。
他不属于任何势力,不参与任何争斗,只是安安静静地待在望海山上,日复一日地推演天机。
即便是武尊强者,在他面前也要执弟子礼。
此刻,深夜的望海山万籁俱寂。
道观里的灯火已经熄灭了,只有山风在悬崖间呼啸。
神机天人正盘坐在蒲团上,闭目养神,呼吸平稳而悠长。
然后他忽然睁开了双眸。
那双眼睛很老,眼白浑浊,瞳孔暗淡,像是一对已经被岁月磨去了光泽的珠子。但此刻,那对珠子里有光在闪烁,像是两颗被重新点燃的烛火,在黑暗中发出微弱但明亮的光芒。
他看向西方。
“一百三十年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一口气吹在枯叶上,带着一种苍老的、经历了太多岁月的疲惫。
“今日,又要有武尊陨落?”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那些深深的皱纹在额头上挤成一团。
他迅速抬起双手,十根枯瘦的手指在空中飞速掐动,像是在做某种极其复杂的计算。
他的嘴唇在无声地翕动,那些古老的口诀在他的喉咙深处震颤,化作一道道无形的波动,向四周扩散开去。
然后他的手猛地停住了。
他的身体剧烈地一震,嘴巴一张,一口鲜血从喉咙里喷涌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暗红色的弧线,溅在他灰色的道袍上,洇湿了一大片。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气息从稳定变得紊乱,那双刚刚亮起来的眼睛也重新暗淡下去,眼皮沉重地往下坠。
道观的门被推开了。一个年轻的弟子冲了进来,看到神机天人吐血的场景,脸色一下子吓得煞白,扑上去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师傅!师傅您怎么了!”
神机天人靠在那年轻弟子的怀里,眼睛半睁半闭,气息微弱得像是一缕即将熄灭的炊烟。
他抬起那只沾着血的手,指了指西方,嘴唇动了动,发出几声含糊不清的声响。
“送我去……百里外的松山……”
说完这句话,他的头一歪,直接昏死了过去。
年轻弟子愣住了,看着怀里昏过去的师父,又看了看西方那片被火光和金光染亮的夜空,咬了咬牙,背起神机天人冲出了道观。
而在松山市那座崩塌的大厦废墟之上,战斗还在继续。
东方洪山气喘吁吁地站在一块歪斜的混凝土板上,手中的黑色拐杖已经出现了几道裂纹,那些刻在上面的符文光芒暗淡了许多。
他看着面前那个站在金光中的年轻人,心里第一次生出了一种近乎无力的感觉。
他已经打了上百个回合,该用的手段都用了,可江枫就像一块被反复锻打的铁,每一次撞击之后都会变得更加坚硬、更加炽热。
他越是用力,对方就越是兴奋,像是在享受这场战斗一样。
更让他心痛的是,这座大厦几乎毁于一旦。
他们辛辛苦苦在江南经营了这么多年的据点,在今晚的战斗中变成了一堆废墟。那些士兵死的死,伤的伤,逃的逃,原本整齐的编制已经七零八落,剩下的连一半都不到。
这些都是东方家的底蕴。
每一分底蕴都是用时间和资源堆出来的,每一个精锐士兵都是花了大量心血培养出来的。
可现在,全没了。
东方洪山握紧了手中的拐杖,指节发白。
他抬起头,看着江枫,声音带着一种强压着的、几乎要绷不住的情绪。
“阁下当真要与我东方家决一死战吗?”
江枫站在金光中,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目光平静。
东方洪山继续说道,声音变得更加低沉,更加用力。
“我东方家,类似我这样的武尊,可还有三位!三位!再加上我,一共四人!四人同出,阁下就算再强,也不可能以一敌四!”
他顿了顿,看着江枫的眼睛,试图从里面看到一丝犹豫或者退缩。
“阁下若是不能退让,我东方家今日就算拼着陨落一尊,也要斩杀阁下!”
他说完这句话,目光死死地盯着江枫,等着他的回应。
江枫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
东方洪山看到他沉默,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
他以为江枫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了,终于开始考虑退让了。
只要对方有一丝动摇,他就能顺着这个台阶把局面稳下来,先把东方绝带回去,日后再慢慢清算。
他刚要开口劝说江枫退下,就看到江枫动了。
他没有后退,没有收手,反而朝前迈了一步。
然后又是一步。
他的步伐不快。
金色的光芒在他的身体表面流转,那些细密的法则丝线在他的指尖跳动,发出嗡嗡的低鸣。
他走到东方洪山面前,距离不到三尺,然后抬起了手。
掌心朝前,五指张开,金色的光芒在他掌中凝聚,浓缩,压缩,变成一颗拳头大小的光球。
那颗光球散发出来的气息,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强到周围的空气都在发出噼里啪啦的爆裂声。
东方洪山的瞳孔猛地收缩了。
他感受到了那颗光球中的力量,那是一种彻底放弃了防御、把所有力量都凝聚在一点上的决绝。
那种决绝意味着江枫不打算给自己留退路,也不打算给对手留退路。
然后他听到了江枫的声音。
“今日就是死,也要拉你这条老狗垫背!”
话音未落,那一掌拍了出去。
金光炸裂,法则倾泻。
整个废墟上方都被金色的光芒笼罩,像是一轮太阳从地面上升起,把黑夜变成了白昼。
东方洪山被那股力量裹挟着向后飞去,身体在空中翻滚了好几圈,才勉强稳住。他落在地上,脸色铁青,看着江枫那张被金光照亮的脸,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欺人太甚,既然如此!老夫跟你拼了!”
他手中的拐杖猛地往地上一插,那些已经暗淡的符文再次亮了起来,这一次亮得更狠、更烈,像是在燃烧拐杖本身的生命力。
他的身体上那些肉眼可见的伤口在迅速愈合,消耗掉的精血也在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重新生成。
他在燃烧剩下的东西。
此刻全部被他压了上去,换来了这最后一击的力量。
两道身影再次对撞在一起。
这一次,废墟彻底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