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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8章 你还活着

    拳头砸穿了那道紫色的虚像。

    紫光在一瞬间炸开了。

    不是消散,不是碎裂。

    是炸开。

    像一颗沉睡了万年的紫色星辰,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将自己的全部光芒一次性释放。

    暗紫色的天穹被那道光撕成了碎片。

    天穹恢复了它本来的颜色。

    黎明。

    那道光穿透了云鼎秘境的边界,穿透了层层叠叠的空间壁垒,穿透了万年来笼罩在这片大地上的所有规则。

    像是一只手,终于推开了压在所有人头顶上的那扇门。

    云散了。

    真正的阳光洒了下来。

    那是云鼎秘境万年不曾见过的阳光。

    不是秘境里那轮被规则凝聚出来的虚假月亮发出的光。

    是真正的太阳光。

    从秘境被撕裂的穹顶裂缝中直直地倾泻下来,照在恶魔岭暗红色的大地上,照在那些被江枫拳头砸出来的巨坑里,照在那尊已经彻底失去生机的巨影残骸上。

    可这光芒中,忽然浮现出了一张脸。

    那是一张满是怨毒的脸。

    从正在消散的紫色碎片中凝聚出来,轮廓在阳光和紫光的交界处不断扭曲,像是一张被从中间撕开的画。

    五官依稀可辨。

    是一张极其苍老的脸。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江枫。

    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两团正在溃散的紫色火焰。

    火焰在剧烈地跳动,每一次跳动都比上一次更微弱。

    可每一次跳动都裹挟着一种浓烈到几乎实质化的怨毒。

    "该死的蝼蚁……"

    他的声音从那张扭曲的脸中挤出来。

    不再是之前那道低沉如擂鼓、淡漠如神明的嗓音。

    而是一种歇斯底里的嘶吼。

    是一种从灵魂最深处被活生生撕扯出来的不甘。

    "我数万年的积累……"

    "数万年!"

    那声音越来越高亢,越来越尖厉,越来越不像一个活了万载岁月的神明该发出的声音。

    像一个被从天台上推下去的帝王。

    在坠落的过中终于露出了他本来的面目。

    不是一个俯瞰众生的神。

    是一个舍不得手中权力的老东西。

    "我在这片秘境中沉睡了数万年!我积累了数万年的本源!数万年的根基!"

    "今天……"

    他的声音忽然哽咽了一下。

    因为愤怒。

    "今天……因为你这只蝼蚁……"

    "因为你!"

    "全部付之一炬!"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他脸上的怨毒达到了一个极致。

    那种怨毒浓烈到了近乎实质,从那张破碎的面容上往外溢,在空气中凝结成一根根细如发丝的紫色光针。

    那些光针朝着江枫的方向激射而去。

    每一根都裹挟着他最后仅存的一丝力量。

    每一根都带着一种同归于尽的疯狂。

    可那些光针飞到一半就碎了。

    不是被江枫挡住的。

    是它们自己在半空中碎成了粉末。

    因为那个人脸已经撑不住了。

    他的本源之力在一寸一寸地溃散。

    人脸也意识到了。

    他不再歇斯底里地嘶吼了。

    他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沉到了一种阴冷到骨子里的低沉。

    "蝼蚁……"

    "你以为这就结束了?"

    他脸上的怨毒没有因为溃散而减弱,反而更深了。

    "你以为灭了我一具分身,就战胜了我?"

    他的声音在消逝的边缘越来越弱,越来越远。

    像是一个正在沉入深海的人,从水下发出来的最后几声呢喃。

    "你找不到我的本尊的……"

    "你永远找不到……"

    "但我会找到你。我会找到所有你在乎的人……"

    "我会让你亲眼看着他们一个一个……"

    声音断了。

    最后一个字还没有说完,那张脸就彻底消散了。

    消散得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天穹之上那片被撕裂的缝隙缓缓合拢了。

    阳光被重新挡在了秘境之外。

    那轮比外界更大更亮的月亮重新占据了天空的正中央。

    一切恢复了平静。

    江枫站在虚空中。

    他站在那里,一身白衣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颜色了。

    整件袍子被血浸透又风干、再浸透再风干,变成了一种暗红和焦黑交错的死色。

    他的左肩塌陷着一个触目惊心的窟窿,碎裂的肩胛骨从皮肉下刺出来,白森森的骨茬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他的脸被雷劈得焦黑,嘴唇上那个被自己咬穿的洞还在往外渗血。

    可他的眼睛还睁着。

    他看着那张人脸消失的方向。

    看了很久。

    "找不到你的本尊?"

    他的声音沙哑到了极致,像是从一堆碎石头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子的味道。

    "你等着。"

    三个字。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像一根被砍断了所有根系的枯树,从虚空中直直地坠了下去。

    他的身体砸在恶魔岭暗红色的大地上。

    就是一个人从数十丈高的虚空中掉下来,血肉之躯砸在坚硬的赤地上。

    地面被砸出了一个人形的凹陷。

    暗红色的尘土扬起来,落在他的身上,落在他的脸上,落在他那些还在流血的伤口里。

    他没有动。

    连一根手指都没有动。

    真气彻底枯竭了。

    经脉里空空荡荡,像是一条干涸了千年的河床。

    丹田里那团原本熊熊燃烧的力量此刻只剩下一簇即将熄灭的火苗。

    神魂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像是被摔碎之后又勉强拼接起来的瓷器。

    呼吸微弱到了极致。

    胸口起伏的幅度小到几乎看不见。

    如果不是那两片焦黑的嘴唇还在以极其缓慢的频率一张一合,任何人都会以为他已经死了。

    他就那样躺在暗红色的尘土里。

    躺在满地疮痍之上。

    过了很久。

    久到月亮从天空正中央往西偏了一个手掌的距离。

    一道极轻极轻的脚步声,踩碎了山谷入口处的黑色沙砾。

    脚步声很小心。

    每一步都落脚很轻,轻到像是怕惊醒一个正在做噩梦的人。

    林清寒从山谷入口走进来。

    月光从她背后打过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在谷口站了很久。

    从江枫跨过那块石碑之后,她就一直站在赤地边缘等着。等了一天一夜。

    ……

    等到一切归于死寂。

    然后她进了谷。

    她每往山谷深处走一步,心就往深渊里沉一寸。

    满目疮痍。

    碎石满地,地面龟裂。

    暗红色的汁液和灰白色的粉末混在一起,在月光下反射出一种极其诡异的暗光。

    远处是那尊山岳般的巨影残骸,甲壳碎裂,体内的黑色雾气早已消散殆尽。

    然后她的脚步忽然停了。

    她看到了那摊暗红和焦黑交织的白衣。

    看到了那个人。看到他一动不动躺在废墟正中央。

    林清寒站在原地,整个人僵住了。僵了整整三息。

    然后她迈出了第一步。

    那一步很快,快到她自己的脚尖绊了一下碎石,整个人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她没有停。

    她跑了起来。踩过碎石,踩过灰白色粉末,踩过那些还在冒着青烟的岩石碎块。跑到他面前,跪了下去。

    膝盖硌在碎石上,立刻就有血渗出来。她浑然不觉。

    伸出颤抖的手摸了摸他的胸口。

    手贴上那片被血浸透之后又风干变得硬邦邦的布料,停了很久。

    "不要……"

    林清寒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嘶哑到听不清。

    "不要……江枫你不要……"

    她的手抖得像筛糠一样。

    她拼命在胸口上按着,一寸一寸地找。锁骨下方、胸口正中、左侧肋骨之间……

    所有能摸到心跳的地方她都摸了一遍。

    她终于感觉到了一阵极其微弱的跳动。

    咚,咚,咚。每一下都弱得像随时会断掉的丝线,间隔长到让人窒息。可它每一下都在微弱而固执地跳动着。

    林清寒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你活着……"

    她的声音抖得几乎听不清。

    "你还活着……你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