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思崖的话像一把钩子，勾住了山洞里每一个人的呼吸。
龙霸道的拳头在身侧攥紧，指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林清寒站在火堆旁，火光在她脸上跳动，映出那双眼睛深处一闪而过的紧张。
江枫的脸上没有任何变化。
他看着段思崖。
看了两息。
然后淡淡开口。
“所以……"
"你想挑衅一番？"
段思崖的笑容僵了一瞬。
只是一瞬。
然后他连忙摆手。
"不敢不敢。"
他的语气听起来很恭敬，可那双眼睛里的光芒越来越亮。
"在下区区一个天人境，哪敢挑衅江武尊。"
"只是……"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
段思崖忽然冷笑了一声。
"只是三大家早就放出话来了。"
他的声音变了。
不再是刚才那种故作恭敬的语调，而是一种带了钩子的阴冷。
"他们说……江武尊遭遇重创，实力十不存一。"
龙霸道的脸色变了。
段思崖继续说道。
"三大家甚至请过我无量剑宗的高手，想要一起围剿江武尊。"
他一边说一边往前走了一步。
"在下之前还半信半疑。"
"毕竟江武尊何等人物，以一己之力打穿三大家，这等神威，谁能重创您？"
"但现在看来……"
他的目光在江枫左肩那个还在渗血的伤口上停了半秒，在江枫那张焦黑尚未褪尽的脸上停了半秒。
"江武尊的情况，只怕比三大家说的还要差吧。"
话音落下。
山洞里的空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龙霸道猛地往前踏了一步。
那一步踩在碎石上，发出咔的一声脆响。
"段思崖！"
他的声音炸开了，粗犷的嗓门在山洞中嗡嗡作响。
"你想干什么？"
段思崖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轻蔑到了极点。
"不干什么。"
"龙霸道，你最好闭嘴。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龙霸道的眼睛里迸出了火花。
可段思崖已经不再看他了。
段思崖的目光重新落在江枫身上。
"江武尊……"
他的语调又恢复了那种阴阳怪气的恭敬。
"也不如何。"
"我无量剑宗，只需要江武尊给个机缘。"
江枫的眉头动了一下。
"机缘？"
"对。机缘。"
段思崖点头。他脸上的冷笑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贪婪。
"江武尊年纪轻轻便踏入武尊之境，想必手中握着不少通天造化。"
"在下卡在天人境巅峰已有三年，只差临门一脚。"
他的声音变得热切起来。
"只要江武尊愿意指点一二，在下必当铭记大恩。"
江枫看着他。
"你想踏入武尊？"
段思崖的眼睛亮了。
满脸狂热。
"武尊之境，何人不想？"
"江武尊若能成全在下，在下对天发誓，今日之事只字不提。不仅如此……"
他往前又走了一步，压低声音，像是要跟江枫做一笔交易。
"在下还可以帮江武尊引开三大家的追兵，助您安全离开云鼎秘境。"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
因为他说这话的时候，是真的觉得自己抓住了机会。
抓住了一个千载难逢的、能让自己一步登天的机会。
江枫看着他那张因为贪婪而扭曲的脸。
然后摇了摇头。
"你不配。"
两个字。
就两个字。
段思崖脸上的狂热凝固了。
"不配？"
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品茶。
可他脸上的肌肉在抽搐。
"江武尊……"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
"我敬你是武尊，才好言好语跟你商量。"
"你当真以为……"
他的目光扫过江枫左肩的伤口，扫过那张焦黑的脸，扫过那身被血浸透又风干的白衣。
"你现在还能像以前一样？"
"你现在还能一只手碾死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
"你现在连自己的气息都压不住了！"
"一个连气息都压不住的武尊，还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摆架子？"
江枫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段思崖。
那目光平静到了极点。
可那种平静，反而比任何愤怒都更让人心底发毛。
段思崖被那目光看得心里一寒。
可他很快就把那股寒意压了下去。
他已经确定了。
江枫重伤。
气息不稳。
实力十不存一。
这样的江枫，他未必不能拿捏。
于是他冷笑一声。
"好。"
"既然江武尊不给面子，那就别怪段某不讲情面了。"
他转身，往洞口走去。
"我这就去请三大家来……"
他的声音在月光中回荡。
"和江武尊好好谈谈。"
龙霸道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拦在了段思崖和洞口之间。
那身灰布长袍在山洞的气流中猎猎作响。
"段思崖……"
他的声音低沉到了极致，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
"你走不了。"
段思崖停了下来。
他低下头，看着拦在面前的龙霸道。
然后他笑了。
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彻彻底底的轻蔑。
"龙霸道。"
"你当真以为……"
"你能拦住我？"
他知道这一战，自己几乎没有胜算。
可他一步都没有退。
"我不能。"
他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
"但我能让你……"
他抬起头，一双眼睛里全是血红。
"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山洞里忽然安静了。
连火堆里枯枝燃烧的噼啪声都像是在那一瞬间被什么东西压了下去。
段思崖看着龙霸道那双血红的眼睛。
看了两息。
然后他嗤笑了一声。
那声嗤笑很轻，轻到像是一片羽毛落在石头上。
可落在龙霸道的耳朵里，比世上所有的嘲讽加起来都更刺人。
"就凭你……"
段思崖摇了摇头。
"也配拦我？"
"找死。"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一瞬间，段思崖动了。
没有人看清他的动作。
只看到他原先站立的位置还留着一道残影，而他的人已经出现在了龙霸道的面前。
龙霸道闷哼了一声。
可他咬住了牙关。
他的脚下没有停。
他在侧身躲过那一掌的同时，右拳已经轰了出去。
拳头上裹着一层极其淡薄的真气，在火光的映照下泛着一层微弱的光。
段思崖没有躲。
他甚至没有看那一拳。
只是手腕一转，掌化为爪，反手扣住了龙霸道的手腕。
然后一拧。
咔。
一声脆响。
龙霸道的手腕在他手里弯成了一个不该弯的角度。
龙霸道的脸扭曲了一瞬。
可他一声没吭。
非但没有退，他反而借着段思崖拧他手腕的力道，整个人往段思崖怀里撞了过去。
左肩重重地撞在段思崖的胸口。
这是一记毫无技术含量的蛮力冲撞。
可正是因为它毫无技术含量，段思崖没有料到。
他被撞得往后退了一步。
只是一步。
可这一步，已经让段思崖的脸色沉了下来。
"你……"
他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龙霸道撞进他怀里的同时，额头已经抬了起来。
一记头槌。
直接砸向段思崖的鼻梁。
段思崖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偏头躲过了那记头槌，松开了龙霸道的手腕，同时一掌拍在龙霸道的左肩上。
这一次不是擦过。
是结结实实地拍中了。
龙霸道的身体像一颗炮弹一样被拍飞了出去。
他的后背砸在山洞的岩壁上，发出一声沉闷到让人牙酸的巨响。
碎石从洞壁上簌簌落下。
龙霸道从岩壁上滑下来，半跪在地上。
他的左手耷拉着，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向一边。
他的嘴角溢出一缕血。
可他没有停。
他抬起头，看着段思崖。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退缩。
只有一种让人心底发凉的疯狂。
他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的血，然后站了起来。
"就这点力气？"
他的声音沙哑。
可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刀口舔血二十年的狠劲。
"段思崖……"
"你他妈没吃饭是吧？"
段思崖的眼睛眯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