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漫天的灵刃落下。
李七曜瞪圆双眸，发出不甘的咆哮。
他想出手，想帮忙，可手却一次次的从他身上穿过。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兄长死在眼前，看他的神魂消散在天地间。
李七曜仰头去看。
天空中，旗帜招展，人山人海。
听闻李家覆灭的那一刻，他并没有觉得太意外。
李家毕竟是长生族，仇敌遍地。
可他却未曾想到，覆灭他们李家的并非是昔日的仇敌。
而是这些打着正道旗号的宗门。
这其中。
他看见的相熟的面孔也数不胜数，甚至其中有一些还曾与他把酒言欢。
但他们却都成了覆灭他家族的刽子手。
无需问，也知道他们是受了谁的指使。
想到这里时。
李七曜都忍不住想笑。
骗了他，又暗中差人灭了他的家族。
最后竟还在他的面前与他说，什么不得已，什么解释，因果。
可笑！
当真可笑啊……
画面又是一转。
他出现在一个女人的身边。
是曦墨。
一袭白衣，手持长剑，仍旧是往日的模样。
不过，她的身后却出了一个三五岁大的孩童。
孩童藏在她的身后，紧紧抱着她的腿，眼底尽是恐慌。
“盼归不怕。”
她声音温柔宛若秋水：“娘在这，没人能伤害你。”
盼归……
李七曜视线一瞬便模糊。
她到底还是念着他。
正当这时。
几个伤痕累累的男女来到她身边。
李七曜也将他们认出来，这些都是他的剑侍。
“七奶奶！”
“家主已经陨落，李家想来也难逃一劫。”
剑侍阿月脸上蒙上死志：“你带少爷先走，我等会为你挡住追兵！”
“他最在意的便是他的家族。”
曦墨朱唇紧抿：“若我走，他家族灭，来日我该如何向他交代？”
阿月眼底也闪烁痛苦。
“可是七奶奶。”
“少爷还小，若是您有个三长两短，少爷怎么办？”
曦墨看向念归，眸底也有不忍。
“即便李家今日覆灭。”
“有小少爷在，来日也可以再建一个李家！”
“但若你跟小少爷身死，所有一切就都没了。”
她刚刚说完。
一行人便由半空落下，目标明确，直奔曦墨。
阿月几乎想也未想，奋不顾身的扑上前去，以自身的血肉之躯抵挡对方的攻势。
“该死！”
曦墨提剑便要上前。
也是在这时，她身后的念归忽然开始哭泣。
曦墨脸上的冷酷表情也叫这一声啼哭，震得寸寸龟裂。
“七奶奶，快走！”
阿月的胸口被灵剑洞穿，口鼻窜血。
但倒地之前，她仍旧死死抓着对方的手臂，不肯退让。
“走啊，七奶奶，快走！”
曦墨看看她又看看念归，几乎将朱唇咬出血。
最终，她还是纵身化作流光离开此地。
场景没有转换。
李七曜也无法跟上曦墨。
他只能在原地看着，看着这些与他一起长大，与他一起修行，生死与共的伙伴，一个接一个死在眼前。
心疼的开始麻木。
甚至，他止不住的笑了出来。
可笑着笑着，泪水便止不住的冲出眼眶。
他究竟是做了什么啊。
他这十万年，究竟是为了什么啊。
家人，爱人，兄弟，朋友，他一个也没有护下。
下一刻。
画面再度转换。
改头换面的曦墨抱着孩童穿越数道界墙，来到了一个无比荒凉的地界。
北荒域！
八荒最贫瘠的地方。
为了躲避覆灭李家的那些人追杀，她们母子在这里生活的很不容易。
她明明是仙帝境，却一直都像一个普通人一样生活，劈柴，烧水，种田，养鸡，纺布。
李七曜逐渐也平和了心境。
好似一个局外人一样，飘在她的头顶，看着她所经历的一切。
看她将他们俩的孩子抚养长大，传他武艺，助他入道，为他娶妻抚嗣。
只有母子俩的家族，也开始一点点壮大。
他有三个孙儿，六个重孙，还有数之不尽的玄孙。
而她也从开始被人喊娘亲，到奶奶，再到太奶奶，祖奶奶。
李七曜看见这一幕，心下也泛起了万般温柔。
好似真的一起陪她度过了许多年，心里那块空空如也的地方也被填满。
有那么一瞬间。
他甚至想要永远沉沦在这种美好当中。
不求触及，不求拥有，只要能看着他们就好。
但……
他的愿望注定落空。
天空乌云滚滚，玄雷涌动。
一浑身散发金光的人立在云端。
佛尊，广玄子！
他满眼慈悲，居高临下：“你留，李家灭，你走，李家存！”
这一刻。
李七曜甚至忘记了自己是身处在幻境。
就好似多年前的曦墨一样，不停的在她耳边，让她不要走，求她不要走。
可她也如当年的李七曜。
站起身，交代与儿孙几句话，便纵身飞上了云端。
场景没有再变换。
李七曜也好似雕塑般，立在原地。
不知过了多少春秋冬夏，她也仍旧没有回来。
他其实也知道。
她回不来了，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因为他们抽了她的神魂本源，化作禁区，填进了西海。
委屈，愤怒，后悔。
一同充斥在李七曜的胸膛。
这种苦痛折磨的他甚至想撕裂自己的神魂让自己彻底消散在这世间。
“七曜老祖……”
正当这时，一道怯怯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李七曜转过头，正看见李沐璃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他的身后。
其实。
沈若水早就已经将她送到了这个幻境里，一直站在李七曜的身后。
只是她无论说什么，李七曜都听不见，只能看着。
后来，她便保持了静默，与他一同见证了李家与曦墨所经历的一切。
直至当下。
她的声音终于传入李七曜的耳廓。
李七曜苦笑了声。
“老祖是不是让你很失望……”
“我不是英雄，只是一个失败者，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李七曜声音颤抖，缓缓扬手，抚向前方，似是在抚摸某人的面颊。
“原以为，我离开八荒。”
“他们就会放过兄长，放过她。”
“孤寂十万年，我无惧，陨落我也不怕。”
“可现在，我后悔了，真的后悔了！”
“我不该离开她，也不该离开李家，不然他们也不会如此……”
看他那神情。
李沐璃的心尖也不免泛起酸涩。
作为一个后世人，看见眼前这个幻境她都不好受。
作为亲历者，李七曜究竟会有多痛苦，她甚至都不敢想象。
若让她经历这一切，她恐怕早就已经死了吧。
这一刻。
她也终于明白沈若水将她送到此地的目的。
情尊的情网，虽不伤人，却能让一个人永远沉沦。
就在李七曜沉沦在悔恨的情绪中无法自拔时，忽然有一只小手附在了他的手背。
“老祖莫痛，莫悔……”
“因为李家还在，我们也还在，我们都是曦墨老祖留给您的礼物。”
“我们会一直追随您，簇拥在您的身边，哪怕天涯海角，我们也陪您去。”
李沐璃紧紧地握着他的手，恍然想起什么：“而且，曦墨老祖也不一定就是陨落了啊，西海已经许多年没有出现过动荡，那是不是就说明曦墨老祖所化的禁区还在？”
“禁区还在。”
“是不是也就意味着，曦墨老祖的神魂本源还在？”
李七曜原本震颤的眸子忽然定住。
是啊！
她的神魂本源被化成禁区。
那也就意味着，她会永远存在这世间。
李七曜那几乎要破碎的心脏，顷刻间再度聚拢。
“对，你说的对，她或许还在这世上。”
李七曜心里充斥着惊喜：“我还可以去寻她，无论是上九天，还是下幽冥，我一定可以将这个蠢女人寻回来！”
见李七曜的脸色恢复。
李沐璃也松了口气：“那老祖可需要我等的帮助，我李家众子弟都在等着老祖的命令！”
“不必！”
“你等只需安心等着老祖！”
“待老祖归来，老祖便带你们换个地方生活。”
“从此往后，老祖必不会再让你们受半点委屈！”
也不等她再开口，眼前的幻境便徐徐消散。
这一刻。
李七曜也终于睁开了那宛若千斤重的眼睛。
固然在幻境过去了许多年，但现实里也仅仅只是过去了一瞬而已。
李七曜眼底杀机尽显：“灭我宗族，害我爱人，我必让你等付出千倍，万倍的代价……”
话落。
他猛然甩出一道剑影。
人也顺势踏在了剑影之上，化作一道流光，直奔西方而去。
……
北荒域，李家。
李沐璃也徐徐的睁开眼。
等她将李七曜的安排部署讲给众人听。
现场一下子陷入了诡异沉默，他们显然都不甘心就这么等下去。
“到底还是我等本领不济。”
李云庚幽幽叹息：“若我们李家是当年的长生李族，我们老祖又何须一人持剑面对仇寇。”
“罢了！”
“咱们就听老祖的吩咐。”
“抓紧收拾细软，能带上的东西都带上，带不上的就地毁去。”
李云庚顿了顿，又说：“此次不管老祖能否归来，我们李家都要换个地方生活了！”
当今李家与李七曜一起被打上了人族叛徒的标签，正邪不容。
道尊还开了天价的悬赏要杀他们。
这八荒已经没有他们能够落脚的地方了。
他们也只能等着李七曜归来，看他的安排部署。
等李家众人各自离去。
现场只剩下李沐璃与沈若水的分魂。
也不知道在环境里待得时间太久，此刻竟觉得沈若水与曦墨老祖有九分的相似。
心里冒出这个念头。
李沐璃连忙摇头，这怎么可能呢。
沈若水是望月仙宗的神女，曦墨是他们家的老祖。
两者生活的时代相差十万年，就算有些相似，也只能是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