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宣浑然未觉。
他五彩双眸冰冷，俯瞰着下方气息略显紊乱的孙悟空，俊美的脸上带着一丝属于先天神圣的倨傲与漠然。
“哼。”
一声冷哼响彻虚空。
“若你突破至混元金仙巅峰，本源尽复，或可与本座真正做过一场。”
“可惜，你连混沌魔猿之躯都未能重铸，境界不过混元金仙后期，空有战意，本源不全，法则未圆。”
他话语平淡，却字字如刀，剖开现实。
“区区此等修为，也敢屡次三番坏我佛门布局，搅动三界风云...”
孔宣周身五彩霞光流转，声音陡然转厉，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当真以为我佛门无人不成？”
声浪滚滚，蕴含着半圣威压，震得周遭虚空嗡嗡作响，下方乌鸡国众生更是瑟瑟发抖，几欲瘫软。
听闻此话，孙悟空金睛之中混沌光芒流转，却并未露出丝毫惊讶之色，反而咧了咧嘴，混元棍随意扛上肩头。
孔宣说的，是事实。
他如今混沌魔猿本源虽已占据大半身躯，战之法则领悟八成。
但终究未能彻底圆满，重铸那具足以硬撼先天至宝的混沌魔猿真身。
境界，也确实停留在混元金仙后期。
若论真实战力，凭借混沌本源的特殊性以及八成战之法则。
他自信不输于任何准圣巅峰，甚至能压着菩提、燃灯这等存在打。
但面对孔宣...
这位跟脚深厚、神通天生、半只脚踏入圣境的先天第一只孔雀，更是执掌无物不刷的五色神光...
确实还差了些火候。
尤其是那五色神光，简直堪称bug！
蕴含五行生克之妙，自成一方世界雏形，管你什么神通法宝，一刷之下，尽数剥离、分解！
同境界无敌，绝非虚言！
“看来，还得再吞几处劫难气运，方能彻底圆满...”
孙悟空心中暗忖，目光不经意扫过西方，那里还有更多“资粮”在等着他。
不过，那是后话。
眼下这一关，得先过去。
硬拼不明智，好在...种子已经种下。
就在孙悟空心念电转之际。
远处观战的菩提祖师与燃灯古佛，见孔宣仅凭气息与言语便震慑住孙悟空，使其不敢再妄动，脸上顿时露出难以抑制的狂喜之色！
“阿弥陀佛！”
菩提祖师抚掌轻叹，眼中闪烁着激动光芒。
“佛母神通，果然冠绝三界！”
“这混沌魔猿凶威赫赫，之前更是...更是能力敌如来、燃灯、弥勒与昊天上帝四人而不败，如今在佛母面前，竟连一招都难以接下！”
他话语中带着一丝后怕，更有一股扬眉吐气的畅快！
天知道这段时间，这混沌魔猿给佛门带来了多大的压力与损失！
燃灯古佛亦是古灯微晃，昏黄灯光都明亮了几分，沙哑开口，语气带着由衷的敬佩：
“五色神光，无物不刷，名不虚传！”
“有此神通在，何愁魔猿不伏？”
他们二人可是亲身领教过孙悟空的恐怖！
当初灵山之外，集合四位准圣巅峰之力，竟都奈何不得对方，反而被其凶威所慑，如来更是因此金身崩裂，被迫涅槃！
那是何等的憋屈与无力！
可如今，孔宣甫一出手，甚至未曾动用全力，便轻描淡写地接下了那猴子的全力一棍，更以言语将其震慑！
这差距，何其明显！
佛门有孔宣坐镇，大局定矣！
一时间，菩提与燃灯心中阴霾尽散，只觉得佛门前景再次光明起来。
连带着看向孙悟空的目光，都少了几分忌惮，多了几分“你也有今天”的冷意。
虚空另一端。
昊天上帝透过昊天镜看到此景，威严的面容上神色变幻，最终化作一声意味难明的轻哼。
“孔宣...五色神光...果然厉害。”
他不得不承认，这位佛母的实力，确实凌驾于寻常准圣巅峰之上。
那混沌魔猿虽强，但在本源未复、境界未至圆满的情况下，确实难以抗衡。
“看来，佛门气数...还未尽。”
他低声自语，皇袍下的手微微握紧，不知在思索什么。
而隐匿于另一片混沌气流中的太上老君，则始终面色平静，唯有八卦道袍微微拂动。
他看了一眼气势滔天的孔宣，又看了一眼看似落入下风、却眼神依旧桀骜的孙悟空，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推演之光，随即归于沉寂。
无为，故无不为。
静观其变便是。
场中。
孔宣将各方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傲意更盛。
他目光再次落回孙悟空身上，见其虽不再出手。
但他那双金睛之中的战意与混沌光芒却未曾熄灭，反而像是在酝酿着什么。
“还不死心？”
孔宣眉头微蹙，心中那丝因混沌本源引起的莫名悸动再次浮现。
虽然微弱，却让他隐隐有些不舒服。
仿佛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被遗忘在了岁月深处。
他很不喜欢这种感觉。
“既然你冥顽不灵...”
孔宣眼神一冷，背后五色神光再次缓缓升起，青、黄、赤、黑、白五色流转，交织成一片瑰丽而危险的光幕。
这一次，光幕更加凝实，五行之力循环往复，仿佛真的要演化出一方真实世界，将孙悟空连同其周身混沌之气，彻底吞噬、刷落！
“便让你见识见识，何为真正的...五色神光！”
话音未落，那笼罩天地的五色光幕，如同天河倒卷，又似苍穹倾覆，朝着孙悟空缓缓压落！
速度不快，却带着一种天地虽大，亦在五行之中的绝对掌控感！
封锁了所有退路，湮灭了所有变化！
唯有硬接，或者...被刷落！
菩提与燃灯屏住呼吸，眼中期待之色达到顶点！
昊天上帝目光一凝。
太上老君拂尘微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孙悟空猛然抬头，金睛之中非但没有恐惧，反而爆射出一种洞穿虚妄的锐利光芒！
他不再试图硬撼，而是双手猛地再次结印！
“吼！”
又一声更加古老、更加暴戾的魔猿咆哮，自他体内轰然炸响！
这一次，并非攻击，也非防御。
他周身奔涌的混沌气流骤然内敛，全部朝着眉心那枚若隐若现的灰色印记汇聚！
与此同时，他竟主动放开了对自身一部分混沌魔猿本源的控制！
“孔宣！”
孙悟空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直抵孔宣元神深处！
“你可还记得...金鸡岭上，独对阐教！傲骨铮铮，万仙阵前，煞气冲霄！”
“你可还记得...准提是如何以圣境修为，强行将你镇压！以那度化佛光，扭曲你心智，磨灭你记忆！”
“你可还记得...你本是天地间第一只孔雀，先天五行孕育的神圣！自在逍遥，何曾需要屈居人下，尊什么佛母！”
声声质问，一字一句，狠狠劈入孔宣的心神！
尤其是最后那句尊什么佛母，更是狠狠响彻在了他神魂某处被层层佛光包裹的禁忌之上！
“放肆！！”
孔宣脸色骤变，厉声喝斥，心中却如同掀起了滔天巨浪！
那些被佛法深深掩埋、几乎被他遗忘的破碎画面，竟随着孙悟空的喝问，不受控制地翻涌起来！
金鸡岭...万仙阵...准提...镇压...度化...
不！不对！
我是佛母！孔雀大明王！尊贵无比，守护佛门！
是这魔猿！是他在用混沌邪法，乱我道心！
孔宣眼中五彩光芒剧烈闪烁，时而清明，时而混乱。
那压向孙悟空的五色神光也因此骤然停滞，光华明灭不定！
“佛母！稳住心神！莫要受他蛊惑！”
菩提祖师见状大急，连忙出声提醒，声音带着惶急。
燃灯古佛更是直接祭起古灯，昏黄灯光化作道道梵文，就要助孔宣稳定心神。
然而，就在孔宣心神失守、五色神光停滞的这电光石火之间！
孙悟空眉心那枚凝聚了庞大混沌本源的灰色印记，轰然爆发！
不是攻击孔宣。
而是狠狠冲入了孔宣识海深处，目标赫然是被度化之力包括的真灵！
“咔嚓...”
仿佛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孔宣身躯猛地剧震，如遭雷击！
他闷哼一声，五彩双眸之中的光芒瞬间变得混乱无比，痛苦、茫然、愤怒、回忆...
种种情绪如同走马灯般疯狂闪现！
那笼罩天地的五色神光失去了控制，骤然溃散，化作漫天流萤，将天空映照得光怪陆离。
“就是现在！”
孙悟空眼中精光爆射，他知道机会稍纵即逝！
他根本不去看结果，身形瞬间化作一道极淡的灰色流光，将速度提升到极致。
他并非攻向孔宣，也不是逃向远方，而是...直接撞向下方的西征大军！
“老程！和尚！走！”
声音未落，他已裹挟着惊愕的程咬金、金蝉子以及那头青毛狮子。
连同大军核心，瞬间撕裂虚空，施展出远超平日的空间遁法，朝着西方疯狂遁去！
他要的，从来不是现在就打败孔宣。
而是制造混乱，争取时间，离开此地！
只要抵达下一处劫难，吞噬气运，重铸魔猿真身...届时，再与孔宣一战，犹未可知！
这一切发生在瞬息之间！
从孙悟空突然以言语和混沌本源冲击孔宣心神，到孔宣失神、神光溃散，再到孙悟空裹挟大军远遁...
不过短短一两个呼吸！
等到菩提与燃灯反应过来，想要阻拦时，那道灰色流光已然没入虚空深处，只留下一点点迅速消散的空间涟漪。
“追！”
菩提祖师气得脸色铁青，几乎要吐血，清辉一闪就要撕裂空间追去。
“且慢。”
一个冰冷中带着一丝沙哑的声音响起。
孔宣抬手，阻止了菩提。
他缓缓抬起头，脸上那混乱的神色已然平复大半。
但那双五彩眼眸深处，却多了一些之前没有的东西...
一丝极淡的，仿佛沉睡了万古的...冰冷。
他看了一眼孙悟空遁走的方向，又缓缓扫过菩提与燃灯，目光深邃难明。
“不必追了。”
听闻此话，菩提着急不已，急忙说道：
“为何？”
“佛母，此獠奸猾，此刻正是虚弱...”
“我说，不必追了。”
孔宣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甚至...隐隐透出一丝让菩提都感到心悸的压迫感。
他缓缓闭上双眼，仿佛在极力平复着什么，周身五彩霞光流转，却不再如之前那般纯粹祥和，反而隐隐透出一股内敛的煞气。
“他的混沌本源...有些古怪。”
孔宣再次睁眼时，已恢复了那副超然物外的模样，只是语气依旧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异样。
“我需要...静修片刻。”
“尔等先回灵山，稳定局势。”
说罢，他不等菩提与燃灯回应，周身五彩霞光一卷，已然消失在原地，不知去向。
只留下菩提与燃灯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错愕与不解。
佛母这是...怎么了？
虚空之中，昊天上帝与太上老君收回目光，彼此虽未交流，但眼中皆闪过一丝深意。
看来这水，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浑。
而此刻，已然遁出极远距离的孙悟空，回望了一眼乌鸡国方向，金睛之中闪过一丝期待。
刚才孔宣的模样显然是恢复了一些记忆。
凭借恢复的那一些记忆，已经察觉到了不对。
否则的话，孔宣不会撤退的。
毕竟现在孙悟空可不是他的对手，现在是对孙悟空动手的最好时机。
可偏偏他要退去，不言而喻。
菩提祖师与燃灯古佛僵立原地，望着孔宣消失的虚空，脸色阴晴不定。
孙悟空裹挟西征大军遁走的气息已然彻底消散，追之不及。
一股憋闷之气在菩提胸中，令他道心几乎郁结。
“为何不追？”
菩提祖师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怒意与不解，拂尘因法力激荡而微微震颤，
“那魔猿分明已是强弩之末，佛母神通盖世，正是将其彻底镇压的良机！”
燃灯古佛手持古灯，昏黄灯光映照着他枯槁面容上的凝重，沙哑开口：
“佛母方才......状态似有不对。”
“莫非那混沌魔猿临遁走前的邪术，当真扰动了佛母心神？”
此言一出，菩提祖师心头亦是猛地一沉。
是了！
孔宣最后那片刻的失神，以及眼神中一闪而逝的冰冷，绝非寻常！
那猴子拼着损耗本源，并非为了攻击，而是为了......唤醒？
一个可怕的念头出现在菩提脑海，让他遍体生寒。
若孔宣当真被那混沌本源触动，忆起封神旧事，挣脱了部分度化枷锁......
那对佛门而言，将是比如来涅槃、弥勒叛逃更为致命的打击！
一尊半圣级别的存在，若倒戈相向，灵山如今这残破局面，如何能挡？
“不行！”
菩提祖师猛地攥紧拂尘，指节发白，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此事已非我等所能处置！必须即刻禀明接引圣人！”
燃灯古佛默然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