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

    往生堂外,刺耳的刹车声划破了寂静的夜。

    几辆黑色的越野车停下,车门打开,黄庆元和脸色阴沉的杜万走了下来。

    他看着眼前这片狼藉,破碎的门板,满地的狼藉,空气中尚未散尽的诡异气息……

    他的脸,铁青得可怕。

    “废物!”

    杜万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里压抑着火山爆发般的怒火。

    他快步走进店内,皮鞋踩在碎木屑上,发出“咯吱”的声响,显得格外刺耳。

    黄庆元跟在他身后,眼瞳扫过现场的每一个角落,眉头紧锁。

    现场很干净。

    太干净了。

    除了战斗的痕迹,没有留下任何尸体,甚至连一滴血都找不到。

    “队长……”

    一个手下拿着一具探测仪,脸色惨白,声音颤抖。

    “那只诡,逃了。”

    杜万猛地转头,眼神如同要吃人的野兽。

    “哪只?”

    “诡雾……”

    手下被他看得浑身发毛,结结巴巴地说道。

    “它在叶舒的体内复苏,然后自己跑了。”

    杜万的拳头,瞬间攥紧,骨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咔吧”的脆响。

    死了几个手下,他不在乎。

    那些不过是消耗品。

    但那只诡不一样。

    “封锁这附近,必须找到诡雾。”

    杜万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他看着黄庆元,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我要你动用江州分部所有的力量,给我把那个叫王启灵的,还有他身边所有的人,全都挖出来。”

    黄庆元沉默地看着他,没有立刻回应。

    他能感觉到,杜万的愤怒,并非源于同伴的死亡。

    而是一种……财产被窃的暴怒。

    “我的人死了不重要。”

    “但他体内的那只诡,必须找回来。”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那是一只拥有成长性的诡。”

    “绝不能让它流落在外。”

    ……

    城郊,废弃仓库。

    厚重的铁门被缓缓拉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仓库里,弥漫着一股铁锈与灰尘混合的气味。

    一盏昏黄的应急灯,是唯一的光源,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楚江将那口黄金箱子和黄金披风放在了空旷的水泥地上。

    箱盖打开,披风展开。

    六个散发着不同气息的诡异,静静地躺在那里。

    王启灵靠在墙上,脸色依旧苍白,他看着那些诡异道具,眼神复杂。

    张道陵则死死地盯着那些东西,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他的眼中,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渴望。

    楚江的目光,扫过那六件道具。

    最后,他伸出纸做的手掌,拿起了一副通体漆黑的墨镜。

    这是从那个被他偷袭杀死的“五号”身上找到的。

    楚江能感觉到,这副墨镜里,蕴含着一种窥探的力量。

    他心念一动。

    唰唰唰——

    十几张黑色的纸片飞出,将墨镜层层包裹。

    【诡扎纸】!

    黑纸蠕动,收缩。

    墨镜的形态,在纸片的侵蚀下,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

    最终,它变成了一只造型古朴的、只有单边镜片的眼镜。

    镜片漆黑,仿佛能吸收光线。

    楚江将它戴在了自己纸人面孔的右眼上。

    瞬间。

    他眼中的世界,变了。

    空气中,那些原本只能感受,肉眼不可查的诡异气息。

    此刻都变成了肉眼可见的、颜色深浅不一的雾气。

    王启灵和张道陵的身上,都缠绕着代表着他们体内诡异的浓雾。

    而那口黄金箱子里,四团更加深邃、更加不详的黑气,正在缓缓流淌。

    通过这些雾气的聚散和浓度,他可以轻易地判断出周围是否存在御诡者,以及对方的大致实力。

    “你们也选吧。”

    楚江的声音响起。

    “我们需要尽快提升实力。”

    张道陵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他颤抖着手,指向了其中一件灰色的长衫。

    “我……我要这个。”

    他的声音嘶哑。

    他能感觉到,这件长衫里,蕴含着一种压制与平衡的力量。

    或许……

    或许驾驭第二只诡,可以暂时缓解【鬼画符】带来的记忆吞噬。

    用一种痛苦,去平衡另一种痛苦。

    王启灵摇了摇头。

    “我暂时不需要。”

    他体内的两只诡,已经达到了一个微妙的平衡。

    再加入第三只,只会让他死得更快。

    楚江的目光,落在了张道陵的身上。

    “现在就收容。”

    他的意念不带丝毫感情。

    “我为你护法。”

    “在这里,是最安全的机会。”

    “一旦出现意外,我还能帮你一把。”

    张道陵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没有丝毫犹豫。

    他伸出手,抓向了那件灰色的长衫。

    那件衣服触手冰凉,质地像是某种从未见过的皮革,带着一股深入骨髓的阴冷。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将长衫套在了自己身上。

    “呃啊——!”

    衣服上身的瞬间,张道陵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整个人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的皮肤表面,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现出一块块斑斓的尸斑。

    一股浓郁的腐烂气息,从他身上弥漫开来。

    他的血肉,正在被那件诡异的长衫同化、侵蚀!

    “嗬……嗬……”

    张道陵的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他双眼充血,意识正在飞快地沉沦。

    就在这时,他怀中那支斑驳的毛笔和一叠黄纸,自行飞了出来!

    【鬼画符】,被动激活了!

    毛笔悬浮在半空,笔尖自行凝聚出一滴漆黑如墨的液体,在那叠黄纸上疯狂地书写起来。

    一个个扭曲的、散发着不详气息的“镇”字,不断成型,又不断地化为灰烬。

    这是两只诡异,在他体内展开了最原始、最血腥的厮杀。

    张道陵的身体,成了它们的战场。

    他的皮肤时而腐烂,时而又在符文的力量下恢复正常。

    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他的体内疯狂冲撞,撕扯着他的灵魂。

    整整二十分钟后。

    张道陵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他体内的两股力量,也达到了一个微妙的临界点。

    再差一点,就是彻底的失控与毁灭。

    就是现在!

    楚江的意念,骤然一动。

    他身后的影子,猛地蠕动起来,一个佝偻的、看不清面容的黑影,无声无息地浮现。

    【诡压人】!

    那黑影悄无声息地,扑到了张道陵的身上。

    一股无形的、沉重如山的力量,瞬间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