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林昊的闹钟响了。
他从床上坐起来，在床边发了两分钟呆，然后去卫生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人脸色发灰，眼睛底下两团明显的黑色。
这已经是他连续失眠第三天了。
林昊对着镜子看了几秒，换了衣服下楼。
到训练场的时候，球员们已经在做热身了。林昊走到场边的教练席，放下水杯。
何塞从旁边走过来，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怎么了？"林昊问。
"教练，你的眼睛……"
"没事，就是昨晚没睡好。"
何塞没有多说，但心里有数。他转头跟老徐交换了一个眼神。
老徐轻轻摇了摇头，意思是"别提这个事"。
训练照常进行。但球员们也注意到了林昊的状态不对。
"林导脸色怎么这么差？"谢文能小声问旁边的王大雷。
"可能最近看录像看太多了。"王大雷漫不经心地说。
"你就不担心？"
"担心什么？林导又不是第一天当教练了。他自己知道怎么调节。"
王大雷嘴上这么说，但视线还是不由自主地往场边瞟了两眼。
训练结束后，卡洛斯拿着一份体能数据报告走到林昊面前。
"教练，球员们的体能状态整体不错。但有一个人的数据我需要跟你确认一下。"
"谁？"
"您。"
林昊抬起头。
卡洛斯把报告递过来，"你的静息心率比上周高了8个点，睡眠质量评分连续三天低于60分。这不是一个好信号。"
"你连我的数据都监测？"
"我是体能教练，所有教练组成员的健康状况都在我的关注范围内。"卡洛斯一脸认真，"教练，我建议你今晚做一次完整的放松训练，包括呼吸调节和肌肉放松。如果还是睡不好，我可以联系队医给你开一些辅助的——"
"不用。"林昊打断了他，"我自己能调整。"
卡洛斯看了他几秒，没有继续劝。但他走的时候跟老徐说了一句："盯着他，别让他再熬夜看录像了。"
老徐苦笑："我盯他？他什么时候听过我的？"
当天下午，张龙祥来了训练场。他是来跟林昊确认出征安排的。
"林导，出发的事跟你过一下。"张龙祥拿着一个文件夹走到教练席旁边，"后天从济南出发，先飞北京，然后北京转机到吉达。全程大概十五个小时。到了之后在酒店休息半天，第二天开始封闭训练。"
"酒店定了吗？"
"定了，离体育场开车二十分钟。我提前让人去实地考察过了，周边环境比较安静，不会被打扰。"
"训练场呢？"
"当地足协安排了一块训练场地，条件不算特别好，但凑合能用。我们自己带全套训练器材过去。"
"然后还有个事我得提前跟你说。出发之前，俱乐部准备搞一个出征仪式。"
"出征仪式？"
"嗯。规格比较高。省里市里的领导要来，蓝桥集团和绿能集团的高层也会到场。足协和中足联那边也会派人。"
林昊皱了皱眉，"有必要搞这么大吗？"
"林导，你可能没意识到这件事有多大。"张龙祥认真地看着他，"你们这次是代表中国足球出征亚冠决赛。上一次中国球队打亚冠决赛是什么时候？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这次泰山队打进决赛，上面非常重视。出征仪式不是我们想不想搞的问题，是上面要求搞的。"
林昊没吱声。
"你放心，仪式不会太长。半个小时左右，领导讲几句话，球员宣誓，拍个合影就完了。不会影响备战。"
"行吧。"林昊说，"仪式的事你安排，我只管比赛。"
"那就这么定了。"
张龙祥合上文件夹，准备走。走了两步又转回来，"对了林导，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最近没睡好？"
"没事。"
"真没事？"
"张总，你管好后勤就行。我的脸色不用你操心。"
张龙祥撇了撇嘴，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晚上，林昊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全是吉达国民的比赛画面。他们前场的配合速度、中场的控制力、后防线的组织性……这些画面走马灯一样在眼前转。
他翻了个身。
然后又翻了个身。
手机亮了一下，是苏青发来的消息。
"睡了吗？"
"没有。"
"失眠？"
"嗯。"
对面隔了几秒钟，苏青回了一句："我猜到了。你这几天说话的语气跟平时不一样，短促，急躁。你平时不这样。"
林昊看着这条消息，心里有点发堵。
他确实很久没这么紧张过了。
上一次有这种感觉，还是当年穿着国足球衣站在世预赛赛场上的时候。那种全国人民都盯着你、你的每一个触球都被放大一万倍的感觉。
林昊闭了一下眼睛，把这个念头从脑子里赶走了。
手机又亮了。苏青发来一段语音。他点开听了一下，苏青的声音很轻。
"林昊，你听我说。你现在紧张，是因为你太想赢了。这不是坏事。但你得学会跟这种情绪共处，而不是试图消灭它。你越想让自己不紧张，就越紧张。"
"你就把这场比赛当成一场普通的比赛。该怎么准备就怎么准备，该怎么打就怎么打。你准备了这么久，你的球员信任你，你的教练组信任你。剩下的就交给球场上的九十分钟。"
"好了，别看手机了。把手机翻过来，闭上眼睛。什么都别想。"
林昊听完语音，把手机翻了过去。闭上眼睛。
什么都别想。
他试了试。脑子里的画面慢慢淡了下来。
那天晚上，他终于睡了一个还算完整的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