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夜袭百户所
夜色如墨，大雪纷飞。
都江城南城的上空，仿佛被一块厚厚的黑幕所笼罩，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唯有雪花反射着地面上零星的火光，带来些许惨淡的微明。
锦衣卫百户所那偌大的庄园之外，原本被积雪覆盖的寂静街巷，此刻却如同鬼蜮洞开，涌现出密密麻麻的人影。
成百上千的江湖汉子，仿佛从地底钻出，无声地汇聚成一片死亡的潮水。
他们手中明晃晃的钢刀拖在雪地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刺啦”声，这声音起初零星，随即连成一片，从四面八方涌来，如同无数毒蛇在暗夜中嘶鸣。
“杀——！”
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嘶哑而充满杀意的咆哮，瞬间点燃了这压抑到极致的火药桶！
“杀啊！”
“踏平百户所！”
震天的喊杀声猛然爆发，撕裂了雪夜的宁静！
下一瞬，黑夜中仿佛有无数星辰骤然亮起——那是无数火把被瞬间点燃，高高举起，映照出一张张狰狞扭曲的面孔和雪亮的刀锋！
密密麻麻的江湖亡命徒，如同决堤的洪水，向着锦衣卫百户所的庄园发起了疯狂的冲锋！
这或许是锦衣卫成立百年来，前所未有之大动荡，大耻辱！区区江湖帮派，竟敢公然冲击朝廷鹰犬的巢穴，形同造反！
“咻——咻——咻——！”
几乎在同一时间，锦衣卫庄园之内，尖锐的呼啸声划破长空。十几颗、几十颗信号弹拖着耀眼的尾焰，争先恐后地射向漆黑的夜空，轰然炸开，将天地照耀得如同白昼！
这是求援的信号，是警示的信号，是代表朝廷威严受到挑战的愤怒咆哮！
然而，
这璀璨而急促的光芒，在这死寂的雪夜中，却显得如此苍白，如此……讽刺。
预想中的回应并未出现。
没有巡防营兵马调动的地动山摇，没有府衙巡检司差役呼喝驰援。
整个都江城，所有的官方机构，仿佛都在这一刻陷入了沉睡，被人捂住了耳朵，蒙上了眼睛，对南城这震天的喊杀和耀眼的信号，置若罔闻。
夜幕下，那些依旧在不断升空炸开的信号弹，惨白的光芒映照着冲锋的暴徒和沉默的庄园，仿佛是一场无声的默剧，上演着权力倾轧下的冰冷与背叛。
“轰隆！”
“砰！”
不到片刻功夫，汹涌的人潮已经冲击到庄园之外。
简陋的拒马被轻易推翻，高大的院墙在无数撞击和攀爬下轰然坍塌了一段，厚重的朱漆大门也被巨木撞得粉碎！
喊杀声瞬间达到了顶点，无数天水帮的汉子红着眼睛，如同嗜血的蝗虫，从那破开的缺口疯狂涌入！
然而，就在他们踏足庄园内部的那一刻，
异变陡生！
“绷！”“绷！”“绷！”……
一阵阵强劲而密集的机簧弹动之声，如同死神的狞笑，骤然从庭院四周的屋顶、廊柱后、假山间响起！
下一瞬，
“咻咻咻——！”
锋利的弩箭化作一片钢铁暴雨，撕破空气，发出尖锐令人头皮发麻的呼啸声，从四面八方交叉射来，瞬间笼罩了冲在最前面的那群亡命徒！
“噗嗤！”“啊！”“我的眼睛！”
弩箭入肉的闷响、凄厉的惨叫、绝望的哀嚎瞬间取代了疯狂的喊杀声。
冲在最前面的数十人如同被无形的镰刀收割的麦子，成片成片地倒下，鲜血顷刻间染红了洁白的雪地，热气腾腾，散发出浓重的腥气。
锦衣卫的强弓劲弩，第一次在这近距离的江湖厮杀中，展现出了它恐怖的杀伤力！
“杀！不要停！给老子冲！”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死亡箭雨，清水帮的队伍并未如预想般崩溃。
正如王辉所料，任何一个能称霸一方的大帮派，都绝不缺少真正的亡命之徒。
这些冲在最前面的人，很多都是拿了足够买命亦或是让家人后半生无忧的“安家费”，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他们用身体硬生生扛住了这第一波也是最致命的弩箭洗礼！
虽然倒下了数十人，但后面的人踩着同伴的尸体和温热的鲜血，眼睛愈发赤红，更加疯狂地向前冲去！
弩箭的射击需要时间装填，这短暂的间隙，就是他们用命换来的机会！
毕竟，一个百户所所能配备的弓弩数量有限，最多几十把，一轮齐射之后，威力大减。
“杀啊！”
哀嚎声与喊杀声交织在一起，战况瞬间进入白热化！
而就在此时，
百户所外围，那些错综复杂的街头巷尾，再次传来了海潮般的呐喊声和密集的脚步声！
另一股洪流出现了！
同样是大批提着兵刃的江湖汉子，但他们的手臂上，都整齐地绑着一条醒目的红色纱布！
这是南城二十余家帮派集结起来的精锐力量！
他们与王辉达成了赌上一切的盟约，今夜，要么跟着王百户将清水帮拉下神坛，共享南城富贵；要么……就和这百户所一同覆灭！
混江湖，搏的不就是名利二字？谁不眼馋清水帮称霸多年所占据的庞大利益？谁不想有朝一日，能站在清水帮的总堂口，挥斥方遒？
巨大的风险，往往也伴随着巨大的诱惑！
生与死，荣华与覆灭，就在今夜一战！
“杀！”
大战，彻底爆发！整个百户所内外，瞬间化作了血肉磨盘！
……
百户所内院，
王辉“哐当”一声推开房门，大步走出。
王辉手中提着一把寒光四射的玄铁横刀，背上交叉负着另外两把同样制式的长刀。雪花落在他冰冷的甲胄和刀锋上，瞬间消融。
马三带着几名心腹锦衣卫快步迎上，脸色凝重无比，沉声道：“大人，果然不出您所料！巡防营、府衙、巡检司……所有官方机构，全都按兵不动，没有任何回应！”
王辉脸色平静，仿佛早已料到如此，只是淡淡道：“若非上下打点妥当，扫清了所有障碍，凭他清水帮一个江湖帮派，哪来泼天的胆子敢冲击锦衣卫？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马三咬牙切齿，恨声道：“这帮蠹虫，真是无法无天，胆大包天！”
“不是他们胆大，是这官府早已从根子上烂了。”王辉的声音冷冽如冰，“今夜，不论动静有多大，只要我们输了，那么所有痕迹都会被抹去。
明天太阳升起时，这里只会是一场‘江湖帮派火并，不慎波及锦衣卫’的意外。而我们，就是这场意外里不幸殉职的冤魂。”
说罢，王辉环顾四周。院内，数十名精锐锦衣卫早已集结完毕，人人握紧了手中兵刃，眼神决绝，等待着命令。
王辉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横刀向前一指，声如雷霆：
“杀！”
话音未落，王辉身影已如离弦之箭，率先冲向喊杀声最激烈的外院，直接悍然撞入混乱的战团之中！
手中玄铁横刀翻滚腾挪，化作一道道死亡旋风，所过之处，残肢断臂横飞，鲜血喷溅，几乎没有一合之敌！他就像一柄烧红的尖刀，狠狠地切入了黄油之中！
漫天厮杀声与燃烧的火焰交织，将雪花都映成了红色。场面极其惨烈。
这是一场没有任何花哨的明刀明枪的血战！到了这一步，什么谋略计划都已无用，唯一的道理，就是刀锋见红！
赢的人站着享受一切，输的人躺下变成冰冷的尸体！
锦衣卫本身人数不过两百余人，即便有着南城各大帮派的协助，在总人数上也只是勉强与清水帮及其纠集的力量持平，并无明显优势。而且，这已是极限。
南城二十几个帮派，听起来声势浩大，但真正能拉出来打这种硬仗、死仗的“拜堂口”刀手，满打满算也不到千人。
寻常帮派打架，看似乌泱泱一大片，实则真正敢下死手、能打硬仗的核心成员，往往只有几十人。就像之前王辉平定地鼠帮，对方号称五六百人，真正拼死抵抗的，也不过百来人而已。
王辉可以确信，
都江城锦衣卫成立这一百多年来，绝对从未经历过像今夜这般疯狂而惨烈的大动荡！
这真是蝎子粑粑——独一份！
“铛！”
混战之中，王辉手中的横刀砍翻不知第几个人后，终于承受不住连续的重劈和内力灌注，发出一声哀鸣，刀身从中断裂！
王辉眼神丝毫未变，反手极快地从背后抽出一把新刀。也就在这换刀的刹那，旧力刚去新力未生之际——
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机骤然自身侧袭来！
来自二品武者的敏锐感知让王辉浑身汗毛倒竖！他想也不想，凭借本能反手就是一刀挥出格挡！
“锵——！”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炸响！火星四溅！
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刀身上传来，王辉身形不稳，“蹬蹬蹬”向后连退了两步才化解掉那股力道，握刀的手臂微微发麻。
王辉猛然抬头，只见一个黑衣蒙面人手持长刀，站在他刚刚所在的位置，眼神冰冷如毒蛇。
虽然对方蒙着面，但其刀法路数，身形步法，王辉再熟悉不过！他早已研究过潜在对手的详细资料。
“岳百户，”王辉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嘲讽，“事到如今，还有必要掩耳盗铃吗？这蒙面布，未免太过欲盖弥彰了！”
这偷袭的蒙面人，其刀法风格与锦衣卫百户岳天波一模一样！
都江城高手就那么多，岳天波多年前便是三品修为，方才那一击的力量和速度，分明已是二品之境！
“哼！”
岳天波依旧蒙着面，被叫破身份也不答话，只是冷哼一声，身形再次晃动，手中长刀化作一道凌厉的匹练，直劈王辉面门，刀法又快又狠，精妙而老辣！
虽然年纪已大，气血不如年轻人旺盛，但岳天波毕竟晋入二品，内力雄厚，刀法更是经过千锤百炼，威力不容小觑！
而就在岳天波动手的同一瞬间，
“唰！”“唰！”
左右两侧的阴影中，再次悄无声息地扑出两个蒙面人，刀光直取王辉要害！
与此同时，正面又有两人猛扑而来，一人使熟铜棍，势大力沉，一人使双刀，诡异刁钻！这二人并未蒙面，王辉一眼认出，正是清水帮中威名极盛的两位堂主！
五个人！
整整五位上三品的高手！
其中三人是二品，两人是三品巅峰！
形成了一个绝杀的包围圈，将王辉的所有退路彻底封死！
“呵，还真是看得起我王辉！”王辉冷笑一声，眼中非但没有惧意，反而燃起熊熊战火！
王辉怒吼一声，体内大成境界的金钟罩内力轰然运转，皮肤表面泛起淡淡金芒，手中新换的玄铁横刀发出一阵兴奋的嗡鸣，烈风刀意冲天而起！
王辉没有丝毫退避，竟是主动迎上，以一己之力，悍然硬撼五大高手的围攻！
刀光剑影瞬间将那片区域笼罩，激烈的碰撞声不绝于耳，雪花和劲气四溅，寻常帮众根本无法靠近！
这已经是王辉所能预想到的最好局面。
王辉心里很清楚，清水帮和千户所那边既然敢发动这场决战，必然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高手定然倾巢而出。
幸好他未雨绸缪，强行将南城其他帮派拉上了战车。
这些帮派中也不乏成名多年的高手，此刻正各自捉对厮杀，替他分担了巨大的压力。
否则，此刻围攻他的，恐怕就远不止五人了！
……
然而，
王辉并不知道。
在百户所外不远处，一座因为战乱而早已空无一人的酒楼顶层。
冰冷的窗沿被人推开少许，一支蓄势待发的狼牙箭，悄无声息地探了出来。
锋利的三棱箭镞在远处火光的映照下，反射着幽冷的、致命的寒光。
箭尖，稳稳地、精准地，跨越混乱的战场，遥遥锁定了正在力战五大高手的王辉！
持弓之人，气息悠长，手指稳如磐石，仿佛与冰冷的弓身融为一体。
他在等待，
等待那必杀一击的、最佳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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