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生死一箭
岳天波眼中充满了极致的不甘与难以置信，喉咙里发出最后一声模糊的嗬嗬声，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两下，最终彻底软倒下去，温热的鲜血自脖颈处的恐怖伤口和口中汩汩涌出，迅速在冰冷的雪地上洇开一大片刺目的猩红，蒸腾起微弱的热气。
同一时间，一众拼死冲杀过来的锦衣卫终于突破了阻拦，蜂拥而至，瞬间将王辉护在中间。
现场变得一片混乱，呼喊声、兵刃碰撞声、脚步声交织在一起。
“大人！”
“大人您怎么样？！”
“快！保护大人！医师！快叫医师！”
王辉捂住依旧传来阵阵剧痛的左后肩，脸色因失血而显得有些苍白，但他那双眼睛却锐利如鹰隼，微微眯起，穿透混乱的人群与漫天风雪，死死盯向百户所之外那座在黑暗中沉默矗立的高楼——冷箭袭来的方向！
……
几乎在同一时刻，
远处那座高楼顶端，身着一身漆黑夜行衣的高杰，缓缓松开了紧绷的弓弦。
高杰透过风雪，远远望着百户所内那片混乱景象，看着被众人团团护住、已然失去狙杀角度的王辉，无奈地叹了口气。
作为一名顶尖的箭手，他最清楚，机会往往只有一次。一旦错过，便是永恒。
此刻王辉身旁人影幢幢，且其本人显然已有防备，刻意利用人群和残垣断壁隐藏了身形，再也找不到任何合适的狙击角度。
高杰没有任何犹豫，极其果断地收起他那张标志性的硬木长弓，身体如同融入暗夜的狸猫，一个轻盈的翻身，便从数丈高的楼顶一跃而下，身影迅速消失在楼下的阴影巷道之中。
而就在高杰身影从楼顶消失的那一刹那，
凭借着超凡的目力和对杀机感应的残留，王辉终于彻底锁定了他的大致方位和逃离方向！
“想走？晚了！”
王辉心中冷哼一声，意识瞬间沉入那无人能见的系统界面。
【消耗300点经验值】
【三落登云决提升至大成境界！】
轰！
一股全新的、关于轻功提纵术的精妙理解和磅礴力量瞬间涌入他的四肢百骸，融入他的肌肉记忆之中！
大成境界的三落登云决！一落三丈，二落九丈，三落如惊鸿掠影，直达二十七丈！配合上早已大成、擅长长途奔袭与变换方向的“雁凌术”，其速度与灵活性将达到一个骇人听闻的地步！
没有丝毫迟滞，
王辉在地上随手捡起一把不知是哪位阵亡锦衣卫留下的制式绣春刀，刀尖斜指地面。
下一刻，王辉一步踏出！
“唰！”
王辉的身影仿佛真的化作了一道没有实体的鬼魅，轻飘飘地便掠出了锦衣卫的包围圈，速度快到极致，脚下甚至没有在雪地上留下一个完整的脚印！
数十丈的距离，几乎是眨眼即过！
王辉的身形在火光黯淡、雪花纷飞的黑夜中拉出一道模糊的残影，速度快得超出了常人的视觉捕捉能力！
“嗖！”“嗖！”“嗖！”
云台三落的身法被施展到极致！只见他的身影在街道两旁的屋顶、墙头、牌坊之间极速闪烁，每一次起落都跨越惊人的距离，真如离弦之箭般射向高杰逃离的方位！
长街之上，各处仍在发生着零星的厮杀和混战，喊杀声仍未完全平息。
但很多正在搏杀的人只觉眼前一花，仿佛有个影子一闪而过，带起一阵疾风，卷起几片雪花，根本无人能看清那竟然是一个正在极速穿行的人！
……
此时，
距离百户所已有一段距离的一条阴暗小巷之中。
高杰正背负着长弓，将身体尽可能地隐藏在建筑物的阴影里，向着南城更深处快速潜行。
高杰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高杰知道，今夜，输了！
倾注了清水帮和千户所大量资源、寄予厚望的斩首行动，彻底失败了！
他那一箭未能成功击杀王辉，反而搭上了岳天波等五位一流高手的性命！
王辉能够单杀五位一流高手的恐怖战力，已经完全超出了战前的预估。
这份战力，绝不是他现在赶回去就能够弥补的。而且，他内心深处也根本不愿意再回去。
他高杰纵横江湖二十年，凭的就是那一手出神入化、足以威胁先天高手的箭术。
但他所有的本事，九成都在那张弓上。若是被迫近身缠斗，莫说如今状态诡异的王辉，就算是一个擅长搏杀的二品、三品武者，他都未必能讨得好去。
所以，当意识到失去箭杀机会的那一刻，高杰便毫不犹豫地选择逃离。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这一战已经输了，没必要把自己也白白搭进去。
雪花依旧飞舞，寒风在狭窄的巷道里呼啸穿梭，发出呜呜的声响。
今夜南城，说热闹，百户所一带杀声震天，火光四起；
说安静，越是远离那片血腥战场，周遭就越是死寂，仿佛一座鬼城。
脚踩在深厚的积雪上发出的“嘎吱”声，在这寂静的夜里都显得格外清晰。
突然，
正在快速穿行的高杰猛地停顿了一下脚步！
他常年练箭而变得异常敏锐的耳朵微微一动，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几乎与风雪融为一体的破空之声从头顶上方袭来！
危机感如同冰针般刺入他的大脑！
高杰想也不想，几乎是本能反应，反手极其娴熟地从箭袋中抽出一支羽箭，搭弦、弯弓、瞄准——一系列动作在瞬息间完成，弓弦瞬间被拉至满月！
然而，
夜空之中，一道人影如同苍鹰搏兔般疾扑而下！伴随着人影的，是一抹冰冷刺骨、仿佛能斩断风雪的刀光！
刀势磅礴，速度之快，宛若流星坠地！
作为一品高手，更是一名将全部心血都倾注在弓箭上的修士，高杰对危机的感知远远超出同境武者。面对这自上而下、凌厉无匹的一刀。
高杰有着无比清晰的认知：如果自己坚持射出这一箭，或许能伤到对方，但自己绝对会被这雷霆万钧的一刀劈成两半！
生死关头，高杰展现出了老江湖的果决狠辣！
高杰当即毫不犹豫地放弃了即将离弦的箭矢！
身体如同没有骨头般猛地向侧面一扭，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刀锋的主要落点！同时，他的右脚重重一脚跺在脚下的青石板上！
“嘭！”
积雪四溅，石板竟被踩出细密裂纹！
凭借这巨大的反震之力，高杰的身体如同被狂风吹起的落叶，嗖的一声向后横掠出数丈之远，堪堪落在巷口。
人在半空倒飞之时，他左肘已然极其灵活地一翻，那柄硬木长弓在风雪中划出一道圆润的弧线，“啪”一声横在身前。
弓弦再响！
竟是三箭连珠！
咻！咻！咻！
三支蓄满力道的羽箭，如同三道黑色的闪电，成品字形撕裂风雪，射向刚刚落地、刀势未尽的那道身影！
直到此刻，高杰才彻底看清来袭之人——正是那个本该在百户所重伤垂危的杀神，王辉！
高杰心中顿时掀起惊涛骇浪，震惊得无以复加！
高杰之前选择在百户所之外放冷箭，距离王辉绝对超过三百丈！
随后他毫不停留，立即远遁，一路疾驰，专挑复杂巷道穿行。他怎么也想不到，王辉竟然还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追上他，并且精准地找到他的位置！
高杰本以为今夜失败之后，最大的麻烦将是日后如何躲避锦衣卫可能发动的全城通缉和追杀。
万万没想到，这致命的困境，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迅猛！
不过，高杰毕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物，心知此刻绝不是震惊和犹豫的时候。
高杰强行压下心中的骇然，大脑飞速运转。
高杰知道自身的最大短板就是近战能力薄弱。
纵然他心知肚明王辉此刻肯定受了不轻的伤，状态绝非巅峰，但他绝不会去冒这个险与王辉近身搏杀！
高杰的策略无比清晰：远离王辉，利用弓箭优势，周旋致死！
因此，三箭射出的瞬间，他根本不去看结果，身体落地后毫不迟疑，再次发力，如同受惊的豹子般向着巷道更深处疾退！他要再次拉开距离！
箭矢凌厉，转瞬即至！
那三支羽箭仿佛蕴含着某种灵性，刁钻狠辣，锁定了王辉可能闪避的方位，爆射而来，力量极大，箭矢破空之声尖锐刺耳。
高杰对自己的箭术有绝对自信。这三箭虽仓促而发，未尽全力，但他料定足以拦住王辉片刻，为自己争取到宝贵的脱离时间。
近战，他不擅长。
但只要距离足够，他就能将主动权牢牢握在手中！
然而，
就在他身体落地，正要再次发力狂奔的瞬间，
眼角的余光却看到了让他头皮发麻的一幕！
只见王辉的身形如同鬼魅般飘忽不定，脚下步法玄妙无比，竟在间不容发之际，以毫厘之差巧妙地避开了两支最具威胁的箭矢！同时手中绣春刀精准一撩！
“锵！”第三支箭被刀锋磕飞，斜斜地插进一旁的砖墙之中，箭尾兀自剧烈颤抖！
而王辉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避过箭矢的同时，已然踏步疾进，身法婉若游龙，速度竟比之前更快了几分，两人之间的距离非但没有拉开，反而瞬间被拉近了一大截！
“三落登云决！大成境界！”
高杰瞳孔骤然收缩，忍不住发出一声难以置信的惊呼！
王辉此刻所展现出的身法，他一眼就认了出来，正是昔日飞天白鼠陶永春仗之纵横都江城的成名绝技——三落登云决！
陶永春其人，高杰也曾打过交道，对其那身独步南城的轻功印象深刻，而三落登云决正是其压箱底的绝技。
最让高杰感到骇然和不可思议的是，
王辉此刻所施展的三落登云决，其精妙程度、速度、以及对时机的把握，似乎比当年的陶永春还要更胜一筹！
“真他妈活见鬼了！”
高杰心中暗骂一声，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被王辉如此快地追上了！
原来对方竟然掌握着如此骇人听闻的轻功身法，而且造诣比原主更深！
逃，怕是很难彻底逃掉了！
心念电转之间，高杰知道，不能再一味逃跑。必须边战边退，甚至……需要硬拼创造机会！
高杰的身体猛地像猎豹般前倾，不再直线后退，而是利用巷道复杂的地形左右闪动，同时手中的硬木弓再次爆发出急促的嗡鸣！
弓弦每一次震动，都有一支甚至两三支羽箭离弦而出！
王辉在雪夜中奔跑、闪避、腾挪！
高杰在奔跑中转身，在腾挪中开弓，在闪避中射箭！
转瞬之间，狭窄巷道那冰冷的空气里，多出了十数枝如同毒蛇般刁钻狠辣的羽箭！这些箭矢仿佛拥有了生命，诡异地穿透密集的风雪，避开所有障碍物，带着凄厉的呼啸声，从各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嗖嗖射向紧追不舍的王辉！
王辉将大成境界的三落登云决和雁凌术结合施展到极致，身形飘忽如烟，手中绣春刀化作一片连绵光幕，时而精准格挡，时而险之又险地闪避。
“嘭！”“嘭！”“锵！”“锵！”
超过一半的凌厉箭矢狠狠地射在巷道的石墙、木柱上，强大的力道直接射塌了一小段矮墙，震得碎砖乱飞。另外几支角度尤为刁钻的箭矢则被王辉挥刀精准地斩断或磕飞，断裂的箭杆掉落在雪地之中。
此时，
高杰已经利用这波疯狂的阻射，再次狂奔到了距离王辉约十丈之外的一个相对开阔的岔路口。
这个距离，对他来说，已经足够施展！
他猛地停住脚步，霍然转身！
身体如同磐石般稳稳扎根于雪地之中，无视了身后追兵带来的巨大压力，深吸一口气，全身的内力如同百川归海般疯狂涌向右臂，灌注于手中的硬木长弓之上！
弓弦被他拉至一个近乎圆满的恐怖弧度，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声！
一支特制的、镌刻着细密纹路的狼牙箭，搭上了弓弦。
箭尖，牢牢锁定了十丈外那道正极速扑来的身影！
这一箭，
凝聚了他这位一品箭手毕生的修为、全部的精气神，以及……决绝的杀意！
这一箭，
仿佛抽空了周围的风雪与光线！
毕生最强的一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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