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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误报细作引官差,刀藏温笑是苏锐

    第60章 误报细作引官差,刀藏温笑是苏锐

    在这座繁华府城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弄深处,有一家名为“悦来”的老旧客栈。

    平日里生意清淡,主要接待些南来北往、图个便宜的行脚商人或落魄书生。

    然而,近半个月来,这家客栈却迎来了一伙颇为奇怪的“行商”。

    

    这伙人约莫十来个,为首的是个面容普通、眼神却偶尔掠过精光的中年锦衣男子。

    他们出手极为阔绰,来到客栈后,不同价格,不问优惠,直接掏出足额的银钱,将整个客栈的上房包下了整整半个月。

    这可把客栈老板喜得合不拢嘴,这般豪爽不差钱的主顾,几年也未必能遇到一回,足够他小半年的营收了。

    

    老板起初只当是走了大运,遇上了家底丰厚的商队,伺候得格外殷勤周到。

    好酒好菜供应着,热水被褥都拣最好的送上。

    

    然而,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客栈老板心头却渐渐升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疑虑。

    

    这伙人,自称是来自南方的商人,可既不见他们运来任何货物,也不见他们外出联系买主或收购特产。

    他们每日里行动极有规律,天刚蒙蒙亮便分成两三批,悄无声息地离开客栈。

    日落前后又几乎同时返回,彼此之间交流甚少,即便说话,声音也压得极低,眼神警惕,透着一种训练有素的默契。

    

    更让老板不安的是,这些人的举止做派,全然不似寻常商贾。

    他们步履沉稳,眼神锐利,身上隐约带着一股久经沙场的剽悍之气,倒更像是……更像是军中精锐,或者,传说中的密探、细作!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客栈老板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近年来,大楚国边境不宁,与周边势力摩擦不断,时有敌国细作潜入内地刺探军情、煽动叛乱的消息传出。

    官府对此类事件处置极严,一旦发现,窝藏者、知情不报者,往往以同谋论处,动辄牵连三族,下场凄惨。

    

    老板强忍着恐惧,又暗中观察了几日。他发现,这些人每日外出,行踪诡秘,似乎在各处茶楼、酒肆、码头甚至市井巷陌流连,与三教九流的人搭话,看似闲聊,实则在不动声色地打听着什么。

    这种种迹象,与他听说的细作行为越发吻合。

    

    在经历了几夜辗转反侧、心惊肉跳的思想煎熬后,客栈老板终于再也承受不住这巨大的心理压力。

    这天一大清早,天色未全亮,他便揣着一颗怦怦乱跳的心,一路小跑着赶往都江城府衙,哆哆嗦嗦地敲响了门前的鸣冤鼓,将自己客栈里住了一伙“形迹可疑、疑似细作”之人的情况,一五一十地禀报了上去。

    

    府衙对此事高度重视。细作之事,关乎城池安危,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巡检司当即点齐了上百名精干捕快,由一位姓李的典史亲自率领,气势汹汹地直奔“悦来”客栈而去,准备将这伙胆大包天的“细作”一网打尽。

    

    然而,当李典史带着大队人马冲进客栈大堂时,眼前的一幕却让他们大感意外。

    

    那伙被指认为“细作”的人,面对如狼似虎、手持铁尺锁链的众多捕快,非但没有丝毫惊慌失措,反而异常镇定地迅速集结起来,背靠背形成一个小型的防御阵势,“唰”的一声齐齐拔出了随身携带的腰刀!

    动作整齐划一,眼神冰冷锐利,一股久经战阵的肃杀之气瞬间弥漫开来,竟将人数占优的捕快们的气势都压了下去!

    

    李典史心头一凛,暗道不好,这绝非普通贼人所能有的反应和气势!他目光急扫,立刻注意到了人群最里面,靠近窗边的一张方桌。

    

    所有人都站着,严阵以待,唯有那人,是坐着的。

    

    那是一个身着锦袍的中年男子,相貌普通,却自有一股不容忽视的气度。

    他仿佛对眼前剑拔弩张的局面浑然未觉,正慢条斯理地用一把白瓷勺子,舀着碗里热气腾腾的小米粥,送入口中,细细品味,姿态悠闲得如同在自家庭院用早餐。

    

    “好了,都把兵器收起来吧,像什么样子。”那中年男子终于喝完了最后一口粥,取出一方洁白的丝巾,动作优雅地擦了擦嘴角,脸上随之浮现出一抹温和的笑容。

    这笑容颇具感染力,让人如沐春风,瞬间冲淡了大堂内的紧张气氛。

    

    “也差不多是时候了。”他低声自语了一句,像是完成了某项任务般轻松。随后,他轻轻抬了抬手。

    

    侍立在他身旁的一名面色冷峻、腰间佩刀的黑衣汉子立刻会意,从怀中取出一块巴掌大小、非金非木、雕刻着繁复云纹和猛虎图案的令牌,大步走到赵典史面前,将令牌亮出。

    

    李典史定睛一看,脸色骤变!那令牌的材质、纹饰,尤其是正中那个醒目的“锦衣”篆文,以及下方小字的官职品级,无不昭示着持有者尊贵而特殊的身份——正五品锦衣卫千户!

    

    “卑职……卑职参见千户大人!”李典史慌忙躬身行礼,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下官不知是千户大人在此公干,鲁莽冲撞,多有打扰,罪该万死,还请大人海涵!”

    

    他丝毫没有怀疑令牌的真伪。锦衣卫的令牌制作工艺独特,极难仿造。

    而且,他们巡检司内部早有风声,新任的锦衣卫千户不日便将抵达都江城上任。

    只是万万没想到,这位大人竟以这种方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这里。

    

    端坐的千户——苏锐,微笑着摆了摆手,语气依旧温和:“无妨,不知者不罪。

    本官初来乍到,未曾前往府衙报备,引起些误会,也是情理之中。李典史尽职尽责,何罪之有?”

    

    赵典史闻言,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悬着的心放下大半,暗自庆幸这位新来的千户大人看起来颇为通情达理,不像传闻中某些锦衣卫高官那般骄横跋扈。

    

    “既然身份已经挑明,那也就不必再遮遮掩掩了。”苏锐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说道:“走吧,随本官一起去府衙,见见杨知府。”

    

    李典史连忙拱手:“是是是,大人请!只是……卑职不知大人在执行机密公务,贸然打扰,实在惶恐……”

    

    “小事一桩,李典史不必挂怀。”苏锐笑着走上前,亲手虚扶了一下李典史。

    

    就在这时,苏锐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了那个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瘫软在柜台后、浑身如筛糠般发抖的客栈老板。

    

    客栈老板在听到“千户大人”四个字时,脑袋就已是一片空白。

    他怎会想到,自己竟然报官抓到了锦衣卫千户头上?

    这简直是自寻死路!此刻被苏锐那看似温和、实则深邃的目光一扫,他最后一点力气也被抽空,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语无伦次地哭喊道: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小……小的有眼无珠……小的不知道是您……小的以为是细作……这才……这才鬼迷心窍去报官……大人饶了我吧……”

    

    苏锐脸上的笑容依旧和煦,他缓步走到客栈老板面前,微微弯腰,伸手似乎要去搀扶他,语气温和地安慰道:“老人家,快快请起。

    你这也是心系朝廷安危,有此警惕之心,乃是好事,何罪之有?本官还要嘉奖你才是。”

    

    客栈老板听到这话,如同溺水之人抓到了救命稻草,颤颤巍巍地试图站起身,口中不住地道谢:“多谢大人……多谢大人不杀之恩……小老儿……”

    

    然而,他的话音未落,

    

    一道冰冷的寒光,如同暗夜中的毒蛇,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自苏锐袖中一闪而逝!

    

    “噗——!”

    

    一声轻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利刃割裂声响起。

    

    客栈老板的感恩话语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模糊的嗬气声。

    他瞪大了眼睛,瞳孔中充满了极致的惊恐和难以置信。

    一道细细的红线,瞬间出现在他的脖颈上,随即迅速扩大,温热的鲜血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喷溅而出!

    

    他甚至没能发出一声完整的惨叫,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便带着满脸的茫然与不甘,重重地向前栽倒,鲜血迅速在身下洇开一大片刺目的猩红。

    

    整个客栈大堂,瞬间死寂!

    

    所有捕快都惊呆了,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血腥的一幕。

    刚刚还一脸温和、说着要嘉奖老板的千户大人,转眼间竟亲手割断了他的喉咙!

    

    李典史更是吓得脸色惨白如纸,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他惊恐地望着苏锐,仿佛看着一个从地狱走出的恶魔。

    

    而苏锐,却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苏锐慢条斯理地取出那块洁白的丝巾,旁若无人地擦拭着手中那柄薄如柳叶、此刻正滴着血的匕首。

    脸上那抹温和的笑容,不仅未曾消散,反而似乎更加浓郁了几分。

    

    只是,这笑容落在李典史和一众捕快眼中,却比腊月的寒风还要刺骨,让人不寒而栗。

    

    苏锐仔细擦净匕首上的血迹,随手将染血的丝巾丢在客栈老板尚未冰冷的尸体上,仿佛在丢弃一件垃圾。

    苏锐抬眼看向浑身颤抖的李典史,微笑着,用那依旧温和的语调问道:

    

    “国民有警惕之心,自然是好事。但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的尸体,语气陡然转冷,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残忍:

    

    “碍了本官的事,坏了本官的计划,那就是坏事了。李典史,你说,是吧?”

    

    李典史吓得魂飞魄散,哪里敢说半个不字,连忙点头如小鸡啄米,结结巴巴地应和道:“是……是是是!大人说得对!这老东西……这老东西诬告上官,惊扰大人公务,死……死有余辜!该杀!该杀!”

    

    苏锐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重新露出那令人胆寒的“温和”笑容。

    苏锐走到李典史身边,轻轻拍了拍对方因恐惧而僵硬的肩膀,然后将那柄刚刚饮血的匕首,塞进了李典史冰凉的手里。

    

    “这里,就交给李典史处理了。本官,先行一步。”

    

    说完,苏锐不再多看现场一眼,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苍蝇。他招了招手,带着他那群沉默而精悍的手下,从容不迫地走出了客栈大门,消失在清晨的街道尽头。

    

    客栈大堂内,只剩下浑身被冷汗浸透、握着那把冰冷匕首瑟瑟发抖的李典史,以及一众面面相觑、惊魂未定的捕快,还有地上那具逐渐僵硬的尸体和满地的血腥。

    

    过了许久,李典史才仿佛从噩梦中惊醒,猛地深吸了几口带着浓重血腥味的空气,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上的冷汗,声音沙哑地对手下吩咐道:

    

    “还……还愣着干什么!快……快把这里处理干净!今日之事,谁敢泄露半句,老子扒了他的皮!”

    

    ……

    

    都江城,府衙,内院书房。

    

    知府杨帆刚刚用过早膳,正与夫人和年幼的儿子在院中散步,享受这难得的温馨时光。

    一名心腹幕僚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附在杨帆耳边,低声将“悦来”客栈发生的事情,简明扼要地禀报了一遍。

    

    杨帆听完,眉头顿时紧紧皱起,脸上掠过一丝不悦,低声斥道:“这么多年了,苏锐这杀性怎么还是如此之重?

    初来乍到,就闹出人命,还是以这种方式!”

    

    那幕僚小心翼翼地低声道:“东翁,苏大人若非是这般……这般果决狠厉的性子,以他的能力和背景,何至于蹉跎至今,才得以坐上这千户之位?

    不过,依属下看,他此次也算……算是有所收敛了。毕竟,只死了客栈老板一人,未曾牵连其他。”

    

    杨帆眯起眼睛,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光芒,摇了摇头,道:“你错了。他这不是收敛,而是因为他已经通过这段时间的暗中查探,将都江城,至少是明面上的情况摸得差不多了。

    他知道巡检司是我的人,那个李典史,动不得,至少现在动不得。

    杀一个无足轻重的客栈老板,既是立威,也是警告,更是发泄他被意外打扰的不满。一石三鸟,这才是他苏锐的风格。”

    

    幕僚闻言,脸上露出恍然之色,惊讶道:“大人的意思是……苏大人这半个月深居简出,神秘莫测,并非单纯摆架子,而是在亲自暗中查探都江城的各方势力与情报?”

    

    “他向来就是这个性格。”杨帆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了然,“他只相信他自己眼睛看到的,耳朵听到的。

    所以,即便我之前已经通过密信,将都江城的形势、重要人物的背景性格,都对他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他依然会亲自再核查一遍。

    不过,无所谓了,他来了就好。虽然我十分不喜他这般行事作风,但如今的都江城,暗流汹涌,吴家那边步步紧逼,还真需要他这样一把锋利而又……不太受控制的刀,来帮我破开这个局。”

    

    幕僚点了点头,表示赞同,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说道:“苏大人这性子,倒是与南城那位新上任的王辉王百户,有几分相似之处……”

    

    杨帆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一边整理着衣袖准备出门,一边说道:“是有些形似,但神髓差得远。

    王辉是狠辣果决,是匹夫之勇与些许算计的结合,终究格局有限,仍在规则内挣扎。

    而苏锐……他是将杀戮视为一种手段,甚至是一种艺术,视人命如草芥,其心性之冷酷,算计之深沉,远非王辉所能比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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