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传话的巫族战士快步走到磐石面前,右拳重重捶击左胸,行了一个标准的巫族军礼,声音压得较低,却依旧浑厚:“磐石队长,祭司学徒山彘大人有请,命我带这位人族客人前去问话。”他说着,目光谨慎地瞥了凌皓一眼,带着一丝对祭司权威的敬畏。
磐石闻言,脸上豪爽的笑容稍稍收敛,粗黑的眉毛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闪过一丝郑重的神色。他转过身,蒲扇般的大手搭在凌皓并未受伤的另一边肩膀上,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也压低了几分,带着难得的严肃:
“凌皓兄弟,祭司学徒大人相召, usually 是好事,或许是想问问雷鹫的细节,或者看你身手不错,有别的事交代。不过……”他顿了顿,铜铃大的眼睛看了看东边那片寂静的图腾区,“祭司大人们在部落里地位超然,连百夫长都要礼敬三分。他们……嗯,心思比我们这些粗人细腻,手段也……更莫测一些。你过去后,恭敬些,问什么答什么,不该说的……嗯,你明白的,谨慎回话就好。”他的语气充满了善意的提醒,显然将凌皓视为了自己人。
凌皓心中念头急转,如同平静湖面下汹涌的暗流。祭司?是因为自己吸收了雷鹫碧眼,眼中残留的能量波动被感知到了?还是对自己这个人族能越阶击杀雷鹫的真实过程存疑?或者,是系统优化后的气血引起了对方的兴趣?甚至可能……与那即将探索的遗迹有关?
无数种可能性瞬间掠过脑海,又被迅速压下。他面上不动声色,对磐石这份维护之意流露出适当的感激,点头低声道:“多谢磐石大哥提醒,小弟明白轻重,定会谨慎应对,绝不給大哥惹麻烦。”
“嗨,什么麻烦不麻烦的!”磐石用力又拍了他一下(力道依旧让凌皓气血微漾),“去吧!山彘学徒虽然性子冷了点,但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凌皓深吸一口气,对那传话的战士颔首道:“有劳兄台带路。”
跟着那名沉默寡言的战士,凌皓走向营地东边那片被无形力量笼罩的禁区。越是靠近,空气中的氛围越发不同。外围营地的喧嚣和热血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肃穆、古老和苍凉。
这里的图腾柱远比营地其他地方的更加高大、粗壮,材质也并非普通石材,而是一种黑沉中带着暗金斑点的特殊金属矿石,上面雕刻的图案不再是简单的山岳巨兽,而是变成了更加复杂、扭曲、充满玄奥意味的符文和难以理解的古老场景——星辰陨落、巨神咆哮、大地裂变……有些图腾柱顶端还镶嵌着不知名野兽的头骨,空洞的眼眶凝视着来人,散发着微弱却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脚下的地面也变得不同,铺设着打磨平整的黑色石板,石板上刻满了细密的沟壑,似乎组成了某种庞大的阵法的一角。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类似檀香又混合着血腥和草药的味道,吸入一口,都让人精神微微一振,却又感到莫名的压抑。
在一根最为高大、刻画着无数重叠山峦仿佛承载着整个大地重量的图腾柱下,那名穿着黑袍的祭司学徒山彘正静静地站在那里。他手中的骨杖并非拄地,而是微微悬浮,顶端那不知名兽类的头骨双眼处,镶嵌着两枚幽绿色的宝石,闪烁着微弱的光芒。他脸上涂抹的油彩图案似乎比之前看到的更加复杂,像是一种古老的星辰图谱。
看到凌皓走来,他并未移动,只是那双深邃得仿佛能吞噬光线的眼睛,缓缓聚焦,如同两盏探照灯,精准地落在了凌皓身上,从头到脚,细细扫过,最后定格在他的双眼。
凌皓在那目光下,感觉仿佛被剥开了层层伪装,一种冰冷彻骨的审视感渗透进来。他立刻悄然将《万血源经》运转到极致,气血内敛如深潭,同时调动系统的一丝力量,极力收敛眼中因“锐目”进阶而自然流露的湛湛神光和那几乎微不可察的残余雷电气息,使其看起来只是比常人更加明亮有神一些。
“学徒大人,人已带到。”带路的战士恭敬行礼后,便垂首退到十步之外,如同雕塑般站立不动。
凌皓在距离山彘五步远处停下,这个距离既表示尊敬,也留有反应的空间。他拱手,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晚辈见长辈的礼数,语气不卑不亢:“散修凌皓,见过祭司大人。”
山彘并未立刻说话,只是用那双仿佛能洞穿虚妄的眼睛持续地盯着凌皓,特别是他的双眼。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只剩下图腾柱间若有若无的能量流动声。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平直,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直抵人心的穿透力,仿佛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在脑海中响起:
“凌皓……人族,炼气化神初期。”他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又像是在确认什么,“很有趣。我从你的眼睛里,看到了风暴撕裂天空的残影,听到了雷鹫临死前不甘的哀鸣,更捕捉到了一丝……本应消散于天地间的雷霆本源之力。你,不仅仅是被雷液溅伤那么简单。你,吸收了那对碧眼的力量?”
果然是因为碧眼!凌皓心中警铃大作,对方感知的敏锐远超预期!但他早已备好说辞,脸上适当地流露出三分后怕、四分庆幸和两分茫然:“回大人明鉴。晚辈与那孽畜搏杀时,情况危急,确实被其垂死反扑时眼中爆出的诡异雷液溅入双目,顿时双目刺痛如盲,险些命丧其爪。万幸晚辈早年误入一处古修洞府,所得残缺炼体法诀略有神异,于生死关头自行运转,竟误打误撞,将部分侵入的狂暴雷力炼化,融入了眼部经脉之中。晚辈也是侥幸捡回一命,并因祸得福,觉得视物似乎清晰了许多。至于吸收碧眼……晚辈实不知如何操作,还请大人明示。”他这番话半真半假,将主动吸收说成被动抵御和功法自带的炼化特性,并将一切推给模糊的“古修奇遇”,合情合理,难以证伪。
山彘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似乎在凌皓脸上每一丝肌肉的颤动,试图找出谎言的痕迹。他骨杖顶端的兽颅眼眶中,幽绿光芒微微闪烁,一股隐晦的精神波动扫过凌皓。
凌皓谨守心神,灵台空明,只将想要表达的情绪透过眼神传递出去——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自身功法的“懵懂”。系统也在暗中辅助,稳定着他的气血和精神波动,使其毫无破绽。
几息之后,山彘眼中锐利的光芒稍稍缓和,那无形的精神压力也随之散去。他似乎是没发现明显的异常,或者说,凌皓的解释勉强在他的理解范围内(毕竟洪荒奇功异法无数)。
“哦?古修洞府?残缺炼体法诀?”山彘语气依旧平淡,却不再那么咄咄逼人,“竟能炼化妖兽本源雷力强化己身,虽闻所未闻,倒也并非绝无可能。洪荒之大,无奇不有。你能得此机缘,也是你的造化。”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凌皓的双眼,“那碧眼雷鹫的材料确是上佳之物,尤其是那双碧眼,蕴含一丝微薄雷霆本源,于我等祭司而言,可用于沟通雷暴、炼制破邪法器,甚至窥探一丝天机轨迹……罢了,既是你拼死所得之战利品,如何处理,自然是你的自由。”
他话锋一转,不再纠结于碧眼之事,骨杖微微抬起,指向营地外某个被淡淡雾气笼罩的山峦方向:“此次叫你来,主要也非为此事。磐石应该与你提过,我部近期在黑风山脉边缘,发现了一处上古遗迹?”
凌皓心中一动,知道正题来了,点头应道:“磐石队长确曾提及,言及大人部落正在招募好手前往探索。”
“嗯。”山彘用骨杖虚点着那个方向,仿佛在勾勒遗迹的轮廓,“那遗迹位于黑风谷深处,常年被诡异黑风笼罩,煞气蚀骨,元神难侵。其外观乃一片残破的宫殿群,风格古老,非我巫族,亦非当今妖族所建,疑似某位陨落的上古大能之洞府别院。外围禁制历经岁月消磨,已破损大半,但我部落组织的前两次探索,皆损失不小,收获却寥寥。”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那遗迹内部机关禁制重重,许多并非依靠蛮力可破。有些幻阵迷障,需极强的洞察力;有些符文陷阱,需对能量流动极其敏感;甚至有些区域,弥漫着一种古怪的力量,能侵蚀气血,消磨意志,非心志坚定、灵魂特异者难以久持。”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凌皓身上,这次带着一种审视和评估的意味:
“你虽是人族,肉身远不及我巫族战士强横,但能独力击杀碧眼雷鹫,足见你实力、心性、应变皆是不凡。尤其你的眼睛……”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经过那雷鹫本源之力意外淬炼后,似乎发生了某些奇异变化,目光清澈锐利,洞察入微。或许,在那遗迹的特定区域,你的这种能力,能比纯粹的力量发挥出更大的作用。”
“我部决定三日后,组织第三批探索队进入,由烈队长带队,我也会一同前往。”山彘直接发出了邀请,“凌皓,你可愿加入此次探索?若愿前往,你便暂时编入磐石小队。遗迹中所获一切资源、宝物,皆可按贡献公平分配,我后土部落信誉担保,绝不会亏待于你。若能立下大功,部落甚至不吝赏赐功法、巫器,乃至……为你申请一次‘祖地血池’的洗礼机会也并非不可能。”最后一句,他语气加重,抛出了一个对任何非巫族而言都极具诱惑力的条件。
凌皓心中波澜起伏。风险自不必说,上古大能的遗迹,连巫族探索都损失惨重,其危险程度可想而知。但机遇同样巨大!远古的功法、失传的丹药、强大的法宝、乃至系统可能需要的特殊血脉信息或能量源……更重要的是,这是获取巫族信任、融入其中、获得更多资源和信息的绝佳机会。那个“祖地血池”的洗礼,听起来就非同小可。
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意动和权衡之色,沉吟片刻,方才拱手,语气带着谨慎的热情:“承蒙大人如此看重,晚辈受宠若惊。那上古遗迹,晚辈确实心生向往。只是……晚辈实力低微,唯恐力有未逮,拖累了队伍……”
“无需过多顾虑。”山彘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探索遗迹非是战场厮杀,各有所长。你的长处,或许正在此时能派上用场。三日后清晨,营地门口集合。具体注意事项和遗迹已知情报,磐石会详细告知于你。这三日,你好生准备,调整状态。”说完,他便不再多言,仿佛下达完命令便失去了所有兴趣,手持骨杖,转身缓缓走向图腾柱林更深处,黑袍身影很快融入了那片阴影与能量交织的神秘区域。
凌皓站在原地,望着山彘消失的方向,目光深邃如古井。这位祭司学徒显然对自己仍有疑虑,并未完全相信关于碧眼的解释,但更多的是一种基于实用主义的利用之心。他看中的是自己可能存在的“洞察”能力,用于探索遗迹的危险区域。不过,这正中凌皓下怀,互相利用,各取所需,本就是洪荒世界最普遍的规则。
回到磐石那里,得知凌皓不仅顺利过关,还被正式邀请加入遗迹探索队,磐石兴奋地差点把凌皓的肩膀拍碎:“哈哈!好!太好了!凌皓兄弟,我就知道你不是池中之物!连山彘大人都认可你了!放心,跟着我们小队,保证让你吃不了亏!那黑风谷遗迹虽然邪门得很,但好东西也是真不少!上次我们一个小队拼死带回来几块残破的金属片,上面的符文连祭司大人都研究了好久!还有人说在里面闻到过极品灵药的香味……”
从磐石絮絮叨叨、夹杂着大量夸张形容和部落俚语的介绍中,凌皓对黑风谷遗迹有了更立体、也更凶险的认识:那地方的黑风能销蚀气血元神,偶尔还有空间裂缝出现;遗迹内部通道错综复杂,如同迷宫,布满各种诡异的禁制和陷阱;除了环境危险,似乎还有一些被煞气侵蚀变异了的古老生物盘踞其中……巫族的主要目标是寻找一种对淬炼肉身有奇效的“地元果”,以及任何可能存在的上古炼体术、战技或神兵利器的线索。
之后三天,凌皓没有再进行任何狩猎或外出,而是全身心留在洞窟内。他需要彻底熟悉和掌控暴涨的力量,精细练习“锐目(中级)”能力的各种应用——透视岩石纹理、洞察远处能量细微变化、尝试看破磐石配合布置的简单视觉伪装等等。
他还主动向磐石和其小队成员请教巫族的发力技巧、近身搏杀经验以及小队配合作战的要点。巫族战士们虽然招式大开大阖,但无数年与天争、与妖斗形成的战斗本能和技巧,都蕴含着极其宝贵的实战精华,让凌皓受益匪浅。他也暗中消耗了少许进化点,让系统扫描记录了营地内公开流传的几种基础巫族战技(如“开山掌”、“震地脚”),虽然无法直接修炼其核心(需要巫族血脉引动煞气),但其中的发力方式、气血运转节奏和战斗理念,对他完善自身《万血源经》衍生出的“血元盾”、“血爆术”等法门,有着极大的启发和优化作用。
此外,他还用一小块后土精铁(忍痛切割下来的),找到营地里的那位手艺最好的老巫匠,换回了一把分量极沉、弓身由百年黑铁木掺杂了某种金属丝锻造而成的硬弓,以及两壶特制的、箭头闪烁着寒芒的破甲箭矢。这有效地弥补了他缺乏远程攻击手段的短板。
三天时间在紧张的备战中转瞬即逝。
第四天清晨,天色尚未完全放亮,只有东方天际透出一抹鱼肚白。营地门口的空地上,却已经聚集起一股令人窒息的强大气息。
整整二十五名巫族战士,如同二十五尊黑铁浇铸的战神, silent地矗立着。他们个个气血旺盛如烘炉,煞气在体表几乎凝成薄薄的实质甲胄,最低也是巫人境中期(炼气化神中期)的好手。带队的是百夫长屠山麾下另一名以勇猛和严厉著称的队长——“烈”。他身高比磐石还要高出半头,瞎了一只眼,用一块黑皮眼罩盖着,另一只独眼开阖间精光四射,气息彪悍无比,已然站在了巫人境后期的巅峰,只差一个契机便能突破。
山彘祭司学徒也赫然在列,他身边还跟着两名同样穿着黑袍、但气息稍弱的年轻祭司学徒,三人站在一起,周身弥漫着一种与战士们截然不同的、神秘而晦涩的能量波动。
磐石的小队全员参加,算上凌皓,共七人,站在队伍的侧翼。
队长烈独眼如电,扫过整支队伍,在看到凌皓时目光略微停顿了一瞬,没有任何表示,随即抬起仅剩的右臂,声音如同金铁交击,简短而有力:
“人齐了!目标,黑风谷遗迹!记住你们的任务,保持警惕,相互照应!出发!”
没有战前动员,没有多余废话。命令一下,整个队伍如同上紧了发条的战争机器,瞬间启动。
沉重的脚步声整齐划一地响起,踏碎了清晨的宁静,冲天的气血和煞气连成一片,如同移动的战争堡垒,离开了后土部落第七前哨营那相对安全的栅栏,向着远处那片被淡淡黑色雾霭笼罩、充满了未知与危险的黑风山脉进发。
凌皓跟在磐石身侧,感受着周围那令人心悸的磅礴力量,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那冰冷的黑铁木长弓弓身,另一只手轻轻拂过腰间的箭壶。
“锐目(中级)”悄然开启,远方那笼罩在迷雾中的山峦轮廓在他眼中变得清晰了一些,但也更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令人不安的死寂和诡异能量流动。
新的冒险,通往上古遗迹的生死之路,正式开启。前方的黑风谷,是葬身之地,还是崛起之机?
凌皓深吸一口充满蛮荒气息的空气,眼中闪过一丝坚定和期待。
妍希提醒您:由于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