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皓魂化虚影,疾遁于荒古林莽之间。
身后远处,真仙中期修士厉寒舟与那头被激怒的“撼地巽熊”的战斗波动,如同风暴般席卷开来,震得方圆数百里山林簌簌颤抖,妖气与仙力碰撞产生的冲击波,即便隔了如此之远,仍让凌皓魂体感受到阵阵压迫。
他毫不留恋,将速度催至极限。魂体状态虽无肉身拖累,遁速奇快,但长久维持此种极速,对魂力消耗亦是巨大。他必须尽快拉开距离,找到一个暂时安全的区域。
根据枯木妖精那些破碎模糊的记忆指引,结合自身对能量“弦”的感知,凌皓朝着那片疑似存在“纯阳灵引”的遥远方向疾驰。沿途,他愈发小心,将“弦”之感知扩散到最大范围,如同一个精密的预警网络,提前规避着所有散发出强大或危险气息的区域。
万莽荒林广袤无尽,越是深入,景象越发奇诡惊人。
他曾远远望见一株通天彻底的巨藤,缠绕在一座巍峨山峦之上,藤身布满玄奥纹路,吞吐着肉眼可见的日月精华,散发出的气息赫然达到了真仙后期,藤蔓拂动间,虚空都泛起涟漪;
他曾误入一片寂静山谷,谷中铺满晶莹白骨,小如虫豸,大如山岳,种类繁多,皆散发着万古不化的浓烈死气与怨念,谷地中央,一具残缺的庞大禽骨眼眶中,跳动着幽蓝色的灵魂之火,其强度令凌皓魂核骤紧,毫不犹豫绕道远遁;
他还曾感受到一股极其古老、蛮荒、却中正平和的意志,如同大地般厚重,沉睡在某片区域的地脉深处,其存在感如此磅礴,让周遭的一切生灵都不敢放肆,连最凶戾的妖兽行至附近,都会变得悄无声息。
这片荒林,绝非简单的妖兽聚居之地,其水之深,远超想象。仿佛自开天辟地以来,此地便承载了无数秘密,埋葬了无数纪元,一些不可名状的古老存在,或许早已在此沉睡了万古岁月。
连续不停歇地遁走了三日三夜,彻底感受不到身后追兵的任何气息后,凌皓才稍稍减缓速度。他寻了一处不起眼的枯树树洞,布下隐匿结界,暂作调息。
魂力消耗不小,但得益于之前在地脉阴穴的彻底恢复和提升,尚在可控范围。他取出那截得自枯木妖精的天雷击木,仔细端详。
近距离感知,更能体会到此物的非凡。那焦黑的外壳下,内蕴的狂暴天火雷霆之力,如同被囚禁的凶兽,时刻躁动不安。而最核心处那一丝微弱却坚韧的生机,更是玄妙,竟能在如此毁灭性的力量中保存下来,甚至与之达成平衡。
“蕴含如此精纯天火雷霆之力,其母体必然不凡。或许……是某种先天灵根的后裔?”凌皓暗自推测。在洪荒传说中,有些先天灵根秉大道而生,其后裔亦非凡品,常遭天妒,雷劫酷烈。
他尝试运转魂力,极其小心地剥离出一丝发丝般细微的火煞雷霆之气。那丝气息刚一离体,便爆发出灼目的光华与毁灭意蕴,试图灼伤他的魂力。
凌皓不敢怠慢,立刻引动那一丝得自地脉阴穴的先天生机,混合自身精纯魂力,将其包裹、炼化。过程极为缓慢且耗费心神,如同在淬炼世间最桀骜不驯的神金。
足足耗费了半个时辰,他才勉强将这一丝火煞雷霆之气中的暴戾煞气化去少许,提炼出微不足道的一缕精纯阳刚之气。虽只有一丝,融入魂体时,却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暖与舒畅之感,仿佛冰封的魂体被注入了一股暖流,魂核都明亮了少许。
“果然有效!”凌皓精神一振,“虽过程艰难,但此法可行!若能寻得更多此类蕴含纯阳之力的宝物,甚至找到其源头,提炼‘纯阳灵引’便大有希望!”
调息完毕,他继续上路。越是前行,空气中的蛮荒苍凉之气越发浓郁,甚至开始夹杂着一丝丝极其稀薄、却品质高得吓人的混沌气流碎片。这些气流碎片对魂体有着轻微的侵蚀性,但也让凌皓魂核深处的归墟意境微微活跃,仿佛遇到了同源却不同属性的古老力量。
同时,他对能量“弦”的感知,在此地也受到了一种莫名的压制和干扰,范围缩小了不少。仿佛这片区域的天地法则,更为古老和……“坚固”。
这一日,他穿过一片弥漫着淡灰色雾霭的奇异林地。林中的树木形态古怪,枝叶扭曲,质地竟隐隐带着金属光泽,坚硬无比。地面是一种暗红色的坚硬土石。
忽然,凌皓猛地停下脚步,魂体瞬间紧绷到极致!
在他的“弦”之感知边缘,传来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威压!
那威压并非针对他,而是自然散发,如同亘古存在的山岳,浩瀚、沉重、古老、威严!其层次之高,远超他之前感受过的真仙级存在,甚至让他联想到了那头上古凶螭,但却更为……“正统”?仿佛执掌着某种天地权柄!
凌皓屏息凝神,将自身存在感降至最低,小心翼翼地借助地形向前潜行。他要看清,前方究竟是什么。
穿过最后一片扭曲的金属林木,眼前豁然开朗。
前方是一片巨大的盆地,盆地中央的景象,让凌皓魂体剧震,几乎失声!
只见盆地中央,匍匐着一具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巨兽骸骨!
其形似巨龟,却又生有龙首蛇尾,背甲苍茫,如同承载着整片大地,上面布满了玄奥莫测的大道纹络,那些纹络天然生成,竟引动着四周的地脉之气缓缓流转。虽然早已失去生机不知多少万年,但那骸骨依旧散发着镇压八荒六合的无上威严,令人心生敬畏,忍不住想要顶礼膜拜!
骸骨四周的空间,都因其存在而微微扭曲,形成一片独特的领域。空气中弥漫的混沌气流碎片,在此地也明显浓郁了许多。
“这……这是……先天神魔的遗骸?!”凌皓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洪荒传说,天地初开,孕育三千先天神魔,皆乃大道显化,生而执掌法则,强大无匹。龙汉初劫之后,绝大多数先天神魔陨落,其遗骸散落洪荒各地,化为无尽机缘与险地。
凌皓万万没想到,竟在这万莽荒林深处,亲眼见到了一具疑似先天神魔的遗骸!观其形态气象,极可能是执掌“大地”或“负重”相关法则的先天神魔!
就在他心神震撼之际,目光猛地被巨龟遗骸那如山岳般的头颅下方吸引。
在那里,紧挨着骸骨的位置,竟有一片残破的废墟!
那废墟的风格极其古老,并非后世修士所建,断壁残垣皆由一种暗金色的神石砌成,虽已破损严重,但依旧能看出其昔日的不凡。废墟范围不大,似乎曾是一座小型祭坛或者宫殿的一角。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那片废墟中央,一根断裂大半的石柱上,竟隐约刻着一些模糊的图案和……难以辨识的古老神文!
那些神文与现今流传的任何文字都不同,扭曲如龙蛇,蕴含着某种直指大道本源的韵味。
凌皓的心脏怦怦跳动。先天神魔遗骸旁的废墟?还有古老神文?
这其中蕴含的信息和价值,恐怕足以震动整个洪荒!
他强压下立刻上前探查的冲动,魂识如同最轻柔的微风,一遍又一遍地扫描着盆地每一寸土地,每一缕空气。
没有活物气息。
那先天神魔遗骸散发出的威严领域,本身就是最强的屏障和禁区。等闲生灵根本无法靠近,甚至不敢靠近。那些混沌气流碎片,对血肉之躯和元神都有着巨大的威胁。
但凌皓不同。他是魂体状态,且身负一丝归墟意境。归墟,本就是万物的终结与归宿,某种程度上,与这些混沌气流、与这陨落神魔的寂灭之意,有着微妙的共通之处。那威严领域对他虽有压制,却并非不可承受。
确认再三,似乎没有明显的即时危险后,凌皓深吸一口气(魂体意义上的),化作一道几乎透明的轻烟,向着那盆地中央的废墟,缓缓飘去。
越是靠近那巨龟遗骸,那股浩瀚的威压便越强。仿佛每一步都在对抗整个天地的重量。魂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移动变得极其艰难。
同时,周遭的混沌气流也浓郁起来,如同无形的刮刀,侵蚀着他的魂力。凌皓不得不分心运转魂力,结合归墟意境,艰难地抵挡着这种侵蚀。
这段不长的距离,他花了足足一个时辰才艰难越过。
终于,他踏入了那片废墟的范围。
一进入废墟,身上的压力陡然一轻!仿佛那神魔遗骸的威压,刻意避开了这片区域,或者说,这片废墟本身,有着一种独特的力量,抵消了部分威压。
凌皓稍得喘息,立刻将目光投向那根刻有图案和神文的断裂石柱。
他靠近石柱,凝神望去。
石柱上的图案早已模糊不清,只能勉强辨认出似乎描绘着一些巨兽搏斗、天地崩裂、星辰陨落的场景,充满了蛮荒激烈的气息。
而旁边的那些古老神文,更是残缺得厉害,大多无法辨识。
凌皓伸出手指(魂力凝聚),小心翼翼地抚过那些神文的刻痕。触手冰凉坚硬,仿佛亘古如此。
就在他的魂力接触到那些刻痕的瞬间——
轰!
他魂核猛地一震!眼前的景象骤然模糊、旋转!
下一刻,他仿佛跨越了无尽时空,看到了一幅幅破碎而宏大的画面:
苍茫的大地之上,巨龟般的先天神魔昂首长啸,其声震动洪荒,背甲上的道纹与天地法则共鸣;天空之上,另一尊鸟首人身、周身环绕着无尽风暴与雷电的神魔降临,手持一柄雷光巨锤,狠狠劈下!
天地失色,法则崩断!两大先天神魔展开了殊死搏杀!大地沉陷,天空破碎,那是纯粹的大道之力与肉身力量的碰撞,每一击都足以毁灭星辰!
最终,风暴神魔的雷锤砸碎了巨龟神龙的头颅,而巨龟神魔的蛇尾也洞穿了风暴神魔的胸膛……两败俱伤!
风暴神魔踉跄离去,消失在天际。而巨龟神魔哀鸣一声,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背甲上的大道纹路逐渐黯淡,其身下的大地开始变异,吸纳其散逸的精气,演化成一片独特的区域……万莽荒林最初的核心雏形,或许便始于此?
画面再转,已是无数年后。一些身形模糊、散发着古老气息的身影来到此地,他们似乎并非人族,对着巨龟遗骸顶礼膜拜,然后在其旁修建起了祭坛与宫殿,似乎在进行某种仪式,借助神魔遗骸的力量修炼或祭祀……
时光流逝,祭坛宫殿逐渐破败,那些古老身影也消失在了历史长河之中……
轰!
凌皓猛地回过神来,手指从那神文刻痕上弹开,魂体一阵剧烈波动,仿佛经历了万古沧桑。
“大道遗刻……这些神文和图案,竟残留着昔日景象的碎片!”凌皓心中骇然。刚才那一瞬间,他仿佛亲身经历了那场惊天动地的神魔之战,感受到了那毁天灭地的力量。
他稳住心神,再次仔细辨认那些残存的神文。结合刚才看到的画面碎片,以及自身对大道、对能量“弦”的理解,他艰难地解读着其中几个相对完整的字符。
“……负……岳……”(一个扭曲如龟甲负山的符号)
“……殒……”(一个如同雷霆击碎山岳的符号)
“……祀……地……”(一个如同大地祭坛的符号)
“……沌……气……”(一个如同混沌漩涡的符号)
负岳?莫非这尊先天神魔名为“负岳”?凌皓记下这个名字。可惜,关于那场大战的更多细节,以及后来那群祭祀者的信息,都已模糊不可考。
但仅仅是这些信息,已然价值连城!这是触及洪荒本源秘密的线索!
他压下激动,开始仔细探查这片不大的废墟。既然曾有古老存在在此建立祭祀之地,或许会留下些什么。
废墟中大多是早已灵性尽失的碎石。但在那断裂石柱的基座下方,凌皓的“弦”之感知,发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能量屏障。
他心中一动,魂力仔细探查,发现那基座之下,竟隐藏着一个极其隐秘的小型禁制。禁制手法古老,但历经岁月,力量已然十不存一。
凌皓凝神研究片刻,结合对能量流动的理解,找到其薄弱之处,魂力如细针般探入。
啵!
一声轻响,那禁制应声而破。
禁制之下,是一个小小的凹槽,里面静静地躺着一件事物。
那并非想象中的法宝或丹药,而是一块巴掌大小、呈不规则形状的暗金色薄片,薄如蝉翼,却重若千钧,其上天然生成了无数细密繁复、比发丝还要纤细千万倍的大道纹络,这些纹络似乎在不断生灭、演变,蕴含着无穷奥妙。
“这是……先天神魔负岳的背甲碎片?!”凌皓又惊又喜。
他能感受到,这薄片之中,蕴含着一丝极其精纯厚重的大地本源之力,以及那属于先天神魔的古老气息。这绝对是炼器的无上神材!若以此为基础炼制防御法宝,其潜力不可估量!
而且,持有此物,或许对未来感悟大地相关的法则,有着难以言喻的好处。
他小心翼翼地将这块珍贵的背甲碎片收起。这趟冒险,收获太大了!
就在他取走背甲碎片的瞬间——
整个盆地,微微震动了一下。
虽然极其轻微,但凌皓敏锐地感知到了。那具匍匐的负岳神魔遗骸,似乎散发出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仿佛沉眠万古的巨人,轻轻动了一下手指。
凌皓头皮发麻,不敢再有丝毫停留。
他立刻转身,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疯狂地向盆地外围冲去!
就在他刚刚冲出盆地范围,回到那片扭曲金属林木的瞬间——
“嗡!!!”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意志,如同沉睡了亿万年的火山,猛地从那巨龟遗骸中苏醒过来!
虽然只是极其微小的一丝,却带着洪荒、霸道、愤怒的意味,横扫整个盆地!
轰隆隆!
盆地中央的大地开始裂开,混沌气流如同沸水般翻涌!那具庞大的遗骸之上,那些黯淡的大道纹络竟开始微微亮起,引动周遭天地法则剧烈动荡!
凌皓魂飞魄散,将吃奶的力气都用了出来,玩命遁逃!
他明白,自己取走那背甲碎片的行为,或许是无意间触动了某种平衡,惊动了负岳神魔残存于遗骸中的最后一缕本能意志!
这等级数的存在,即便只剩下一缕意志,也绝非他能抗衡!
恐怖的威压如同实质的海啸,从他身后追来。凌皓甚至不敢回头,拼命燃烧魂力,不顾一切地向前冲!
不知逃了多久,直到身后那令人窒息的威压渐渐减弱、最终消失,他才敢停下来,魂体黯淡,波动剧烈,后怕不已。
回头望去,那片盆地已被浓郁的混沌雾霭彻底笼罩,再也看不清内部景象,只余下一种令人心悸的恐怖与死寂。
“好险……”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