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毒娘子的代价
枯荣指被尊上烙印逼退的瞬间,毒娘子眼中惊骇如潮水翻涌。 她死死盯着苏灵心口那枚重新黯淡的血印,又猛地转向挣扎咳血的江拯,目光里翻涌着前所未有的忌惮与审视。 “太医院首座叛逃者...贵人亲笔密令...”毒娘子沙哑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想救她?拿命来换!” 江拯咳着血沫,煞妖剑嗡鸣着回应主人的决绝。 枯荣指上那一点寂灭幽芒彻底溃散的刹那,毒娘子佝偻的身体猛地一晃,枯槁的脸上灰败之色一闪而过,随即又被更深的死水般的平静覆盖。但那死水之下,是惊涛骇浪。她浑浊的眼珠死死钉在苏灵心口那枚重新黯淡下去的暗金凤鸟烙印上,仿佛要将它彻底看穿、看透,又像是看到了世间最不可触碰的禁忌。 那烙印深处残留的、冰冷尊贵到令人灵魂冻结的意志余韵,如同无形的寒针,刺得她指尖残留的枯荣之力都隐隐作痛。 尊上烙印! 这绝非普通九螭使所能拥有!这丫头…到底是谁?贵人麾下何时有了这等人物?又怎会落到如此境地? 她的目光猛地从苏灵身上撕开,如同淬了毒的冰棱,狠狠刺向墙角。 江拯正用尽全身力气挣扎着撑起上半身,后背撞在冰冷石壁上带来的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每一次呼吸都扯动着破碎的脏腑,灼热的腥甜不断涌上喉头,他死死咬着牙关,将翻涌的血沫强行咽下,只余下嘴角不断溢出暗金色的污血。煞妖剑就跌落在手边不远,剑身黯淡,猩红的纹路如同干涸的血槽,但剑柄处,他滴落的暗金污血正被它缓慢而贪婪地吸收着,剑身随之发出极其微弱的、带着贪婪与凶戾的嗡鸣,像是濒死野兽不甘的低吼,呼应着主人同样濒临崩溃却死撑着的意志。 石室内一片狼藉。空气里弥漫着死寂的腐朽、火焰的焦灼、血腥的腥甜、以及无数瓶罐药粉被打碎后混杂出的奇异刺鼻气味。墙壁上蛛网般的裂纹无声蔓延,细碎的粉尘簌簌落下。引路的浮肿脸孔一动不动地蜷缩在角落阴影里,不知死活。 死寂在弥漫,带着令人窒息的张力。 毒娘子佝偻的身影立在昏暗中,如同一截枯死的老树。她缓缓收回了那根点出枯荣指的手臂,枯瘦的手指蜷缩回宽大的袖袍里,指尖残留的一丝枯败气息飘散出来,无声地在地面腐蚀出几个细小的黑点。浑浊的眼珠在江拯和苏灵之间来回转动,那目光不再是纯粹的冷漠和掌控,而是翻涌着惊疑、忌惮,以及一种被意外打乱棋局后的、冰冷的重新计算。 她似乎终于完成了某种评估,或者说,那枚尊上烙印的存在,迫使她必须重新调整策略。 “咳…咳…”江拯的咳嗽打破了死寂,每一次震动都让他眼前金星乱冒,但他死死盯着毒娘子,眼神如同受伤的孤狼,警惕、凶狠,绝不肯倒下,“你…到底…想怎样?”每一个字都裹着血沫,嘶哑得不成样子。 毒娘子没有立刻回答。她佝偻着背,缓缓挪动脚步,枯木般的脚踩在碎石和药粉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她走到苏灵身边,浑浊的目光再次扫过那枚暗金烙印,停留片刻,眼神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 “想怎样?”她终于开口,声音比之前更加沙哑破碎,像两块朽木在摩擦,“老身不过是个…行将就木的讨债人罢了。”她慢慢抬起头,看向江拯,那张枯槁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却自有一种渗入骨髓的阴冷,“小娃娃,你身上那点可怜的生机,还有那柄邪门的剑,都保不住她的命。枯荣之力侵蚀心脉,加上血印反噬…神仙难救。” 她的话如同冰冷的铁锤,狠狠砸在江拯心上。苏灵苍白如纸的脸庞就在眼前,气息微弱得几乎断绝。巨大的恐慌攫住了他,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加疯狂的执念和不顾一切的戾气!煞妖剑似乎感应到主人翻腾的心绪,嗡鸣声陡然增大了一分,剑柄贪婪地吸吮着他手背上因用力而崩裂渗出的暗金污血。 “你…有办法!”江拯几乎是吼出来的,夹杂着剧烈的咳嗽,暗金的血沫溅落在身前冰冷的地面,“不然…你刚才就不会出手试探那烙印!” 毒娘子浑浊的眼珠眯了一下,似乎对江拯这份濒死挣扎中还能抓住关键点的敏锐感到一丝意外,随即又被更深的漠然覆盖。 “试探?”她发出一声短促而诡异的干笑,如同夜枭啼鸣,“呵呵…老身只是想抹掉一个不该存在的麻烦,可惜…”她的目光再次扫过苏灵心口,“那麻烦比老身想的…根子深得多。” 她顿了顿,枯槁的手指缓缓从袖中探出,指向自己,语气带着一种扭曲的自嘲和深入骨髓的恨意:“老身,毒娘子。三十年前,大胤太医院首座,专司…御前龙体康健。” “太医院首座?”江拯瞳孔猛地一缩。这身份带来的冲击,甚至短暂压过了身体的剧痛。御前太医,何等尊荣显赫?怎会沦落成这混乱之城地下、满身腐朽死气的毒娘子?而且,她方才对那血印的忌惮… 毒娘子没有理会江拯的震惊,她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利怨毒,如同无数根毒针在摩擦:“‘贵人’…呵!好一个贵人!当年一场‘天赐祥瑞’,一场突如其来的‘龙体微恙’,便让整个太医院…成了他手中随意揉捏的药渣!他篡改医案,构陷忠良,用那些见不得光的蛊虫邪术…生生蛀空了太医院!” 她的枯手猛地攥紧,指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吧声,浑浊的眼中燃烧着刻骨的恨火:“老身看透了!看透了他想做什么!他想彻底掌控…掌控那深宫里的至尊!掌控整个皇室的命脉!太医院…就是他伸进那九重宫阙里…最毒的一只爪子!” 她猛地指向苏灵心口:“那血印…就是证据!它根本不是普通的蛊印!它是锁链!是烙印!是‘贵人’用来标记和掌控他核心棋子的印记!它深入神魂,勾连命元!寻常手段想抹除它?只会让宿主魂飞魄散!方才老身的枯荣指,若非被那烙印深处的‘尊上意志’反噬击溃…这丫头,早已是个死人!” “尊上意志?”江拯心头剧震,溯魂画面中九螭使的烙印与眼前苏灵的烙印重叠,一股寒意直冲头顶。贵人…掌控皇室命脉…深入神魂的烙印…毒娘子叛逃的根源… “所以…你叛逃了?”江拯的声音嘶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终于明白了眼前这个老妪那深不见底的恨意和腐朽气息的来源——那是被逼到绝境、从云端跌落泥淖、背负着巨大秘密逃亡三十年的绝望与怨毒! “叛逃?”毒娘子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低沉笑声,如同夜风穿过坟茔,“是求生!是蝼蚁也想咬断毒蛇的尾巴!”笑声戛然而止,她的目光重新落在江拯身上,冰冷、审视,带着一种砧板看鱼肉的漠然:“老身躲在这不见天日的老鼠洞里,用这身枯荣之力吊着半条烂命,等的…就是能咬他一口的机会!哪怕只是咬下一片鳞!” 她的枯手缓缓抬起,指向昏迷的苏灵:“现在,机会…或者说麻烦,自己送上门了。这丫头,还有她身上那该死的‘尊上烙印’,就是一把双刃剑。” 她的目光如钩,死死锁住江拯:“想救她?可以。” 江拯的心猛地提起,屏住了呼吸。 “老身可以暂时用枯荣指残余的死寂之力,强行压制她心口那血印的活性,延缓其反噬和枯荣之力对她心脉的侵蚀。但只是压制,治标不治本!想要根除?除非找到下印之人,或者…找到能斩断那‘尊上意志’锁链的东西!”毒娘子的声音冰冷无情,“作为代价…” 她佝偻的身体微微前倾,一股无形的压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充斥了整个狭窄的石室,腐朽与死亡的气息浓得化不开,死死压在江拯身上: “你,小娃娃,替老身去做一件事。去血牙帮总坛,找他们的帮主‘血獠牙’,替老身取回一样东西!” “血牙帮?”江拯心头一凛。混乱之城三大帮派之一,盘踞西城,凶名赫赫!帮主血獠牙更是以凶残暴戾著称的先天高手!这老毒物竟然和血牙帮有牵扯? “什么东西?”他强忍着翻涌的气血和煞妖剑反噬带来的魂海剧痛,嘶声问道。 毒娘子枯槁的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志在必得的幽光。她沙哑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一字一句清晰地敲打在江拯的心上: “贵人…亲笔签押的密令!” 江拯浑身剧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贵人亲笔密令?这种东西怎么可能在血牙帮帮主手里? 毒娘子仿佛看穿了他的震惊,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下撇了一下,形成一个极其刻薄冰冷的弧度:“觉得很不可思议?哼,血牙帮…不过是‘贵人’养在混乱之城这条臭水沟里,一条比较凶、比较好用的看门狗罢了!那密令,就是拴狗的链子!也是老身要的…第一块复仇的碎片!” 她浑浊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狠狠刺入江拯的眼底:“东西取回,老身保她三日性命无虞。取不回,或者你敢耍花样…” 毒娘子的枯手随意地朝墙角那引路的浮肿脸孔方向一点。 嗤! 一道极其细微、几乎肉眼难辨的墨绿色气劲,如同毒蛇的吐息,瞬间没入那蜷缩的身体。 无声无息。 那具浮肿的身体猛地剧烈抽搐了一下,皮肤下仿佛有无数的东西在疯狂蠕动!紧接着,如同被投入浓酸的蜡像,整个躯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塌陷、溶解!血肉骨骼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滋滋声,迅速化为一滩不断冒着墨绿色气泡的、散发着刺鼻恶臭的粘稠脓水!脓水还在不断腐蚀着地面,冒出缕缕青烟,留下一个深陷的、边缘焦黑的小坑。 整个过程快得令人窒息,没有惨叫,只有溶解时那令人作呕的声响。 毒娘子缓缓收回手指,仿佛只是掸去了一点微不足道的灰尘。她重新看向江拯,浑浊的眼底是深不见底的冰冷和残酷: “这就是代价。你的命,还有她的命…换那张纸。很公平,不是吗?” 石室内,只剩下那滩脓水腐蚀地面的滋滋声,以及江拯粗重而痛苦的喘息。 煞妖剑在他手边,贪婪地吸吮着地面溅落的暗金血珠,剑身的嗡鸣带着一种嗜血的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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