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长。”赵铁柱走过来。

    “这东西,真能看清五十米外的目标。”

    “我刚才试了,七十五米外那棵歪脖子树,树杈都能看见。”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发颤。

    “以后夜间行动,咱们就不是瞎子了。”

    王卫国没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望着远方的黑暗。

    夜视仪里,那片原本吞噬一切的黑暗,变成了一片幽绿的可视世界。

    树木,岩石,起伏的山脊线,一切都清晰可辨。

    他知道,这支“雪狐”,从今天起,不一样了。

    回到车间,王卫国召集所有人。

    “第一代微光夜视仪,研发成功。”他的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

    “这是大家的功劳。”

    “但只是一个开始。”

    “我们要继续改进。缩小体积,减轻重量,提高清晰度,延长寿命。”

    “我们要让每一个突击小组,在夜间行动时,都拥有自己的‘眼睛’。”

    他看向许尚。

    “许尚,生产线筹备要抓紧。原材料供应渠道要稳定。”

    又看向沈青青的方向(她今天也来了)。

    “沈主任,账目和资金保障,拜托了。”

    许尚和沈青青点头。

    王卫国最后环顾所有人。

    “我们这个‘农机维修合作社’,造的不仅是几台夜视仪。”

    “是在为未来,积攒一点家底。”

    “是让咱们的战士,在战场上,多一点把握,少一点牺牲。”

    “这件事,值得。”

    没有人说话。

    但每一个人的胸膛里,都有一股热流在涌动。

    大雾来得毫无征兆。

    凌晨四点,边境巡逻队最后一次报告:一切正常。

    五点,雾气从河谷升起,如牛奶倾泻,迅速吞没了整片山谷。

    六点,前沿观察哨发现异常——无名高地方向,有模糊的人影在雾中晃动。

    随后,枪声响起。

    急促。密集。

    然后是我方巡逻队急促的求援呼叫。

    “遭遇不明武装袭击!重复,遭遇不明武装袭击!我方有人受伤!请求支援!”

    呼叫在杂音中戛然而止。

    边防连连长在十分钟后接到报告。

    他当即派出一个排,试图夺回高地。

    雾太浓。

    能见度不足三米。

    战士们摸索着向上爬,刚接近山腰,就遭遇精准的密集火力。

    三人倒下。两人重伤。

    突击被迫停止。

    连长红了眼。

    亲自带队,从侧翼再次强攻。

    依旧被火力压得抬不起头。

    对方的位置极其刁钻——利用高地原有的几处天然岩缝,构筑了隐蔽的暗堡。

    射击孔开在雾中,看不见,摸不着,但每一枪都咬住边防战士的暴露位置。

    第二次强攻,又添五人伤亡。

    通讯里传来前沿指挥所压抑的声音。

    “对方火力精准,配合默契,不是普通武装。请求…请求紧急增援。”

    军区作战室,空气凝成冰。

    地图上,无名高地被红笔圈出。

    那里离国境线直线距离不到一公里。

    是一座不起眼的山包,但恰好卡住我方两条巡逻通道的交汇点。

    失去它,整个区域的巡逻警戒就会出现缺口。

    更严重的是,对方选择在这个时间点动手。

    雾气。精准的火力。坚固的暗堡。

    每一步都算计好了。

    “边防连已经组织了两次强攻。”作战参谋汇报,声音干涩。

    “伤亡…十四人。其中三人重伤。”

    “对方火力点无法定位,雾太浓,我们的战士冲上去就是靶子。”

    会议室里,几位将领的脸色铁青。

    陈祁峰副司令员盯着地图,久久不语。

    然后,他抓起桌上的红色电话。

    “接王卫国。”

    半小时后,三辆伪装网覆盖的卡车,驶出“雪狐”驻地。

    车厢里,三十名精锐队员沉默地检查装备。

    他们没有说话。

    只有枪械轻撞的声音,和压抑的呼吸。

    王卫国坐在副驾驶位置。

    膝盖上摊着无名高地的地形图。

    李建国在旁边低声汇报最新情况。

    “大雾还在持续。气象部门预测,至少要到明天中午才能消散。”

    “边防连两次强攻的路线,在这里和这里。对方火力覆盖区域,推测在这几处。”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划过,圈出几个可能的暗堡位置。

    “根据弹道和枪声判断,对方至少有四个火力点。呈环形分布,互为犄角。”

    “装备精良。训练有素。”

    “很可能是境外的特种小队。”

    王卫国点点头。

    目光没有离开地图。

    “他们选择的时机很好。”

    “大雾是我们的屏障,也是他们的。他们以为,我们看不清,就拿他们没办法。”

    他抬起头,看向车窗外流动的雾气。

    “但他们不知道,我们有‘眼睛’。”

    车队在距离无名高地五公里处停下。

    不能再往前。

    车辆引擎声会暴露。

    王卫国下车,召集全体队员。

    雾气扑面而来,湿冷,黏稠。

    能见度确实极低——三米外,人影就开始模糊。

    “情况紧急。”王卫国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雾气。

    “对方占据高地,构筑了暗堡。边防连两次强攻,伤亡十几人,没能拿下。”

    “现在,轮到我们了。”

    他环顾四周。

    三十张面孔,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但每一双眼睛,都亮得惊人。

    “我们装备了第一批微光夜视仪。”王卫国继续说。

    “在雾里,肉眼看不见。但在夜视仪的视野里,对方的热源信号,就像黑夜里的萤火虫。”

    “他们以为自己是猎人,躲在暗处,等着猎物上门。”

    “但他们不知道,自己已经暴露在灯光下。”

    他顿了顿。

    “我们的任务,不是强攻。”

    “是收割。”

    “像手术刀一样,一个一个,摘掉他们的火力点。”

    “不留活口。不留痕迹。不让他们有机会,把这片雾当成自己最后的掩护。”

    他拿出地图,快速分配任务。

    “赵铁柱,你带第一组,从东侧接近。目标,这两个火力点。”

    “孙小虎,第二组,西侧。剩下的两个。”

    “我带第三组,居中策应,并负责清除可能的游动哨和漏网之鱼。”

    他抬起头。

    “记住,全程静默。”

    “能用冷兵器,就不用枪。”

    “让这团雾,成为他们的坟墓。”

    “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