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看到了什么?
一个半步帝尊,以水汽临时凝聚而成的冰剑,竟然在一件圣人道兵之上,留下了剑痕!?
这已经不是以弱胜强了,
简直是彻彻底底,颠覆了他们修行一生所认知的常理!
“我...我是不是眼花了?“
不知过了多久,观战席上,才有人干涩地开口,
“你没眼花!“
他身旁一名稍微年长的修士,死死盯着那道剑痕,一字一顿,脸色苍白如纸:
“冰剑...真的在皇天铠上,留下了痕迹。“
“嘶...“
倒吸冷气的声音,如同潮水一般,从玄龟古台的四面八方响起。
这一刻,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件事,
他们从一开始,就彻彻底底地错了,
从江尘踏上战台的第一步起,他们便以修为取人,以境界论结果,把他当成一个为美色冲昏头脑的蠢货,一个主动求死的笑柄。
可现在,这座被犁了一遍又一遍、满目疮痍的玄龟战台,那满地交错的拳痕与沟壑,都在用最惨烈的方式告诉他们一个事实...
这个男人的实力,根本就违背了他们毕生所认知的修行常理!
战台上,
牧神一缓缓低头,双瞳死死盯着胸前的剑痕,肩头在极其轻微地起伏,
他成名几万年,
可以说从出生以来,同代之中,他从未正眼看过任何一个人,在他眼里,世间芸芸天骄,不过是高矮不一的杂草,
而他,是唯一那株长到云端的参天大树。
可今天,一个他连名字都不配知道、连真面目都不敢露的“半步帝尊”,却逼得他一而再、再而三地变脸。
那种感觉,就像一位高高在上的神明,被一个地下的蝼蚁羞辱,
到了此刻,哪怕他能获得最终胜利,这一战也荒谬耻辱至极,
“呵呵...哈哈哈!”
牧神一忽然低笑起来,笑声越来越大,在死寂的战台上回荡,说不出的阴冷,
“好,很好,没想到,还有人能把我逼到这一步。”
他八臂垂落,骨剑斜指,语气忽然变得云淡风轻:
“不过...热身结束了,
接下来,才是正式开战。”
轰!!!
这句话,顺着罡风传遍四野。
“热...热身?”
无数修士一个踉跄,险些当场咬到舌头,
他们呆呆地看着战台,
那里,大地被犁了一遍又一遍,玄铁般坚硬的地面,早已化为齑粉,沟壑纵横,整座战台满目疮痍,跟一片废墟没有任何区别,
竟然说只是热身!?
“他疯了...牧神一一定是疯了!”
有人面色发白,喃喃低语。
“不,他没疯。”
一位关主看着场中的牧神一,沉声道:
“他是认真的...他从始至终,都没把这个人当成同级别对手,所以并未施展全力,现在这个蒙面人已经彻底激怒了牧神一,接下来,恐怕要见识到他真正的力量了。”
江尘悬立半空,表情也越发肃然,
开战至今,他表面轻描淡写,实则早已暗自动用了禁法吞天,包括一次次凝冰成剑,也借助了图腾之力,才能让凡俗水汽凝聚出近乎神兵的杀力。
换句话说...
除了乾坤战法,他几乎已经倾尽全力。
而牧神一,竟然还有余力。
“来吧。”
江尘眸光微沉,非但无惧,眼底反而燃起一抹更盛的寒芒,
“我也想看看,太初古关年轻一代的第一人,还藏着多少东西。”
“喝!!”
仿佛回应他的念头,战台另一端,牧神一骤然发出一声激昂到近乎癫狂的大吼!
嗡...
他周身的气机,在这一刻疯狂倒卷!
那六条异化手臂,在无数道极度震惊的目光中,一条条收缩、融合,连同原本的两条手臂,尽数归于一双,
可就是这双臂膀垂落的刹那,周遭的虚空,却像承受了万钧神山,轰然凹陷!
他脸上的羊首骸骨彻底合拢,化作一张完整的狰狞面具,面具之上,那双黄褐色竖瞳彻底消失,两团幽幽燃烧的血红光点在其中闪烁!
一截森白的长尾,自他尾椎处缓缓抽出,越拉越长,垂落虚空,轻轻一摆...
嗤啦!
身后的空间,竟像破布一般被抽出一道漆黑裂痕!
与此同时,一道道漆黑如墨的闪电,开始在他体表游走、炸裂,每一道闪电亮起,他的气息便拔高一截!
轰!轰!轰!!
气息如同决堤的灭世洪流,一重高过一重,撞得玄龟光罩剧烈鼓荡,撞得数百万修士心口发闷、齐齐倒退!
“他的气息...”
“怎么可能!刚才那种状态,已经强大到能轰杀帝尊八重的祝骸了,他居然...还能再提升?”
“他到底吸收了多少异力?异化到这种地步,他就不怕彻底丧失理智,沦为异域行尸吗?”
很快有人给了答案,
“红光虽盛,神智未乱。”
“这些异力,依旧在他的掌控之内。”
那是一位半步准圣的关注,声音里满是说不出的忌惮,“牧神一能成为太初古关年轻一代的第一人,这个名头,不是白叫的!”
这一刻,哪怕是全场境界最低的修士都能清晰地感觉到...
牧神一散发出的威压,已经彻底碾压了江尘,
刚才那冰龙撞胸的一剑,看似霸道,看似在圣人道兵上留下了痕迹,可对这等状态下的牧神一而言...
根本算不了什么重创,
战台中央,牧神一缓缓抬手,感受着体内奔涌到近乎沸腾的力量,面具之下,传出一道俯视众生般的淡漠声音:
“这种状态,本公子也是第一次在外界施展。”
“尽管出手,尝试击败我。”
“让我看看,你究竟...有多少能耐。”
那语气,那姿态,分明已不是同级修士之间的对话,而是神,在垂怜一只蹦跶的虫子,施舍给它最后一次扑腾的机会。
堪比九品神兵的体魄,超越极限的速度,还有异化之躯近乎变态的恢复之力...
这,才是他敢横渡虚空、去太玄天与黄金大族神子帝女争锋的底气!
“如你所愿。”
江尘眸光一厉,骤然出手!
铮...
一道湛蓝色的剑光腾空而起,比先前击碎骨龙的那一剑,还要凌厉数分!剑光所过之处,虚空被拉出一条笔直的冰蓝裂痕,寒气冻结十方!
然而...
面对这倾尽剑意的一剑,牧神一,竟连一根手指都没有抬起,就那样静静站在原地,任凭那道足以斩裂帝尊巅峰的剑光,狠狠斩在自己肩头!
轰!
剑气炸开,冰屑纷飞。
光芒散尽,
牧神一的身形,纹丝不动,他肩头的骨甲之上,别说裂开,就连一道白印,都没有留下。
“这就是你所谓的力量吗?”
血红的光点,漠然地看着他,
江尘瞳孔微缩,脚下一踏,身形骤然化作一道残影,手中冰剑挽出漫天剑花!
一剑!
两剑!
十剑!百剑!!!
湛蓝色的剑光,如倾盆暴雨,密密麻麻地倾泻在那片金灰交织的区域,每一剑都带着冻裂苍穹的寒芒,每一剑都引得虚空颤鸣!
远远望去,牧神一整个人都被一片狂暴的蓝色剑海彻底淹没!
“牧神一竟然打算硬抗!”
“这么多剑,就算是一座太古神岳,也该被削平了吧!”
可当剑海散去...
牧神一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他浑身骨甲暗沉,毫发无损,只有表面萦绕着一层淡淡黑气,将那些看似恐怖的剑气,尽数化于无形。
咔嚓!
一声轻响,在狂暴的战场中显得格外刺耳。
江尘低头,他手中的冰剑,因为承受不住连续斩击所反噬的巨力,再度崩碎,
“太慢了。”
一道淡漠到没有一丝波澜的声音,自身侧响起。
江尘瞳孔骤缩!
他甚至没看清牧神一是何时动的!
轰!
一条森白长尾,不知何时已横扫而至,如同一条横亘天地的白色神鞭,狠狠抽在他的胸膛之上!
那一瞬,江尘只觉被一颗坠落的太古星辰正面撞中,五脏六腑在同一刻移位,周身护体罡气如纸糊般崩碎!
身躯如一颗被神王击飞的流星,倒射而出,狠狠砸在玄龟光罩的内壁之上!
砰!
整面光罩剧烈闪烁,龟甲虚影疯狂浮现,才勉强将这一击的余波挡下。
“咳咳咳...!”
江尘顺着光罩缓缓滑落,一口鲜血再也压制不住,透过面巾狂喷而出,在身前染下一片刺目的血红。
他的整条右臂瞬间扭曲,骨骼几乎被那一尾彻底抽碎,
这一幕,如同一盆冰水,当头浇在每一个人心头。
观战席一角。
“江大哥!”
荆恬儿俏脸煞白,失声惊呼,心头刚刚燃起的那一点希望,被这一尾,抽得粉碎。
战台中央,面具之下,传来牧神一略带讶异的轻笑:
“竟然没死。”
“你的体魄,果然不同寻常,已经堪比帝尊巅峰的体修了。”
他缓缓转动脖颈,骨节发出咯吱的脆响,
“换作旁人,挨了这一尾,早就成了一摊烂泥。”
“只可惜...”
血红光点,居高临下地锁住他,声音里带着一丝由衷的惋惜:
“在别人看来,这等体魄已是惊世骇俗。但在我面前...依旧,太过脆弱。”
话音未落,
唰!
他的身形,凭空消失,速度快到连空间都来不及反应的极致!
“小心!”
霍冲霄失声。
轰!
如九天惊雷在耳畔炸响!
牧神一不知何时已出现在江尘面前,一拳当胸轰来!江尘左臂横挡,拳臂相交的刹那,他整个人再度如遭雷殛,再度倒射百丈!
可未等他稳住身形,那道金灰交织的魔影,已如影随形地杀至!
砰!砰!砰!
两人在残破的战台之上疯狂对轰,每一次碰撞,都炸开一团刺目的光团,每一次光团亮起,江尘的身形便被震退一分。
完全的下风,
彻彻底底的下风!
在牧神一这等形态之下,江尘的速度、力量、防御,全方面被压制,唯有凭借着强大的战斗意识,在狂风骤雨般的攻杀中,艰难维系着一线生机。
“结束了...”
高台上,有人提前宣判了结果,
可就在飞退之间...
江尘忽然并起两指,横空一抹!
铮!
一道剑气,横空而出,眨眼间化作一道横亘天地的百丈剑河!
剑河之上,隐隐有道纹流转!
“嗯?“
牧神一骨面下传出一声轻咦,手中长剑横斩而出!
轰!
剑河崩碎,化作漫天光雨!
可还不等他收剑,身后那条长尾,已然再度抽出!
砰!
江尘躲避不及,被长尾狠狠抽中腰腹,整个人再度倒飞而出,半空中,清晰地传来数声肋骨断裂的脆响!
“想跑?“
牧神一冷笑一声,足尖一点,便要追击。
就在这一瞬...
一股极致的危机,自天穹之上,毫无征兆地降临!
“什么!?”
他仿佛预知到什么,猛然抬头。
只见高空之上,不知何时,已悬浮起成千上万道湛蓝色的剑光!
剑尖朝下,纵横交织,遮蔽了半边天穹,如同一片倒悬的剑之森罗!
“落。”
江尘悬于半空,染血的两指,轻轻一压。
轰!轰!轰!
成千上万道剑光,裹胁着撕裂苍穹的恐怖剑鸣,如一场倒卷的天河暴雨,自九天之上,疯狂坠落!
那一瞬,整片战台都被璀璨到极致的蓝色剑光照亮,
剑气纵横,波动惊人,连玄龟光罩之外的修士,都被那股冲霄剑意割得面皮生疼,面色骤变!
“给我碎!”
牧神一声怒吼,掌中骨剑舞成一团密不透风的剑轮,白尾横扫虚空,硬生生迎着那片剑雨杀了上去!
轰轰轰轰..!
连绵不绝的爆响,如同千万惊雷同时炸响!
一道道冰剑在他周身崩碎,又有更多的冰剑前赴后继地斩落!
他如同一位立于惊涛骇浪之中的魔神,硬生生将那片灭世剑雨,一剑一剑,生生凿穿!
数息之后,最后一道剑光崩碎。
烟尘散去,骨面之下,那双血红眸光中,再次泛起惊异,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从开战到现在,自己不断提升实力,但江尘明显也在提升!
从最初的凝冰化剑,到剑河横空,再到此刻的万千剑雨...
无论是冰剑的凝练程度,还是剑气的杀伐之力,对方都在以一种近乎妖孽的速度,疯狂蜕变、升华!
而最让他心惊的是...
自始至终,对方都没有动用过一丝一毫的异力!
在太初古关,异化的修士,强于普通修士,这几乎是最底层修士都知道的共识,
异力,是这片天地间,最快的变强之路,可眼前这个人,却偏偏以超凡的剑道和体魄,将这个共识,击得粉碎!
“你的确,让我意外。“
牧神一缓缓抬起手,面具下露出一抹冰冷笑意。
“不过...你真的以为,这些剑痕,是你打伤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