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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黑夜施肥,吴青夜访

    那两个黑衣人眼中的错愕只持续了一瞬,便被狠厉的杀机所取代。

    他们是死士,不是来聊天的。

    暴露,就意味着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用最快的速度,杀死目标。

    “杀!”

    其中一人喉咙里挤出一个沙哑的音节。

    两人身形如电,手中的幽蓝短刃划出两道交叉的死亡弧线,直取陈禾的咽喉与心口。

    没有灵力波动,没有术法光华。

    这是纯粹的、千锤百炼的凡人武技,淬炼到了极致,配合他们炼气八层的修为,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在他们看来,一个刚刚崭露头角的炼气七层,面对这种突袭,绝无生还的可能。

    陈禾站在原地,动也未动。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两柄逼近的毒刃。

    他的目光,落在了两人脚下的泥土上。

    “太慢了。”

    他轻声说。

    就在那两道幽蓝的光芒,即将触碰到他衣衫的刹那。

    噗!噗!噗!

    院子里的泥土,毫无征兆地炸开了。

    数十根墨绿色的藤蔓,如同地狱里伸出的手臂,带着尖锐的倒刺,从地面狂暴地钻出。

    它们扭曲着,生长着,速度比那两名死士的刀更快!

    “什么东西!”

    左侧的黑衣人发出一声惊呼,他感觉脚踝一紧,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将他整个人都倒拽了回去。

    右侧的黑衣人同样没能幸免。

    藤蔓如同一条条拥有生命的巨蟒,瞬间缠住了他们的四肢、腰腹、脖颈。

    尖锐的倒刺深深地刺入他们的血肉,贪婪地吮吸着。

    两人手中的毒刃,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们被藤蔓高高吊起,在半空中疯狂挣扎。

    “啊——!”

    凄厉的惨叫声划破了夜空。

    可这仅仅是开始。

    随着藤蔓的收紧,几朵硕大的、宛如向日葵的花盘,从藤蔓的顶端缓缓张开。

    它们没有金色的花瓣,只有漆黑如墨的盘面,中心是密密麻麻、如同复眼般的孔洞。

    花盘转动,精准地对准了两名死士的丹田。

    “不!我的灵力!我的灵力在流失!”

    “魔功!这是魔功!”

    两人脸上的惊恐,变成了彻骨的绝望。

    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苦修多年的灵力,正通过丹田,被那诡异的妖花疯狂地吞噬、抽走。

    他们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皮肤失去光泽,肌肉萎缩,眼窝深陷。

    不过短短十数息的功夫,两个鲜活的炼气八层修士,就变成了两具挂在藤蔓上的干尸,随夜风轻轻摇晃。

    陈禾从始至终,都只是静静地看着。

    他掐动法诀,那些狰狞的噬日葵藤蔓,便如同潮水般退去,重新缩回了地下,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地面上两个被拖拽出的深坑,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与灵力消散后的空虚感。

    陈禾走到那两具干尸前。

    他弯下腰,熟练地将两人身上摸索了一遍,找出两个干瘪的储物袋。

    神识一扫,里面不过是些许灵石和几瓶普通的丹药,聊胜于无。

    他没有嫌弃,随手收了起来。

    然后,他一手一个,拖着两具干尸的脚踝,将他们拽到了院子角落的一处田垄旁。

    那里的泥土,颜色比别处更深,隐隐透着一股诡异的肥沃。

    他将两具干尸扔进田垄。

    双手掐出一个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法诀。

    【小满】。

    一股温润而充满生机的节气之力,从他掌心涌出,覆盖在那片土地上。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两具干尸,像是落入滚油的雪花,迅速地消融、分解。

    他们的血肉、骨骼、乃至残存的怨念,都在这股力量的催化下,化作了最精纯的养料,被黑色的土壤贪婪地吸收。

    地面微微起伏,如同吃饱喝足的野兽,发出了满足的叹息。

    做完这一切,陈禾的脸上,没有半分波动。

    杀人,搜身,毁尸,施肥。

    整套流程,他做得行云流水,内心平静得像一口古井。

    这两年,他早已明白,在这吃人的世界里,慈悲是最无用的东西。

    想要活下去,就必须比敌人更狠,更不择手段。

    就在此时。

    他感觉到,那片刚刚吸收了“养料”的土壤深处,一颗沉睡的种子,似乎被唤醒了。

    它缓缓地舒展,汲取着由两名炼气八层修士转化而来的生命精华,一丝比噬日葵更加阴冷、更加死寂的气息,从中渗透出来。

    陈禾的眼神动了动。

    这颗种子,是他用孙浩那柄残破的金蛟剪碎片,混合了其他材料培育而成。

    他隐隐有种预感,从这片“肥肉”里长出的东西,将会是一种全新的,更加恐怖的杀器。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院子里,再次恢复了死寂。

    仿佛之前那场短暂而血腥的杀戮,只是一场幻觉。

    “处理得……很干净。”

    一个苍老而平淡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院中响起。

    陈禾瞳孔骤然一缩,猛地转身。

    只见院中的那棵老槐树下,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来人一身青袍,身形清瘦,面容古拙,正是白天在执事堂见过的吴青长老。

    他站在那里,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陈禾的警戒法阵,对他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吴青的目光,扫过院角那片明显“与众不同”的土地,眼神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他没有问那两个死士的来历,也没有质问陈禾的杀戮。

    他只是看着陈禾,仿佛要看穿他平静外表下的灵魂。

    “陈禾。”吴青缓缓开口。

    “弟子在。”陈禾躬身行礼,将所有的情绪都收敛起来,表现出一个弟子应有的恭敬。

    “你可知,宗主为何要收你为亲传?”吴青开门见山,声音里不带任何感情。

    陈禾心脏猛地一跳。

    这个问题,正是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核心。

    他抬起头,迎着吴青深邃的目光,平静地回答:“弟子愚钝,不知宗主厚爱,还请长老解惑。”

    吴青看着他,似乎在分辨他话中的真假。

    片刻后,他才缓缓说道:“因为你的‘噬日葵’。”

    “你的灵植,让宗主看到了另一种可能。”

    吴青的语气变得有些飘忽,像是在讲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往事。

    “他认为,你是一个天生的‘园丁’。”

    “一个……有资格去伺候‘那东西’的,绝佳人选。”

    园丁?

    那东西?

    陈禾的心,沉了下去。

    他想起了令牌里那个名为“吞世母根”的印记。

    吴青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继续说道:“你很聪明,应该已经猜到了一些。没错,我们灵土宗,或者说,这片山脉的根基,并非什么洞天福地。”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仿佛在诉说一个禁忌的秘密。

    “它是一株活着的,从太古时代就存在的魔植。”

    “一株……需要用海量的生命精元,用修士的血肉与灵魂来喂养的怪物。”

    饶是陈禾心性再坚韧,听到这个骇人听闻的真相,呼吸也不由得停滞了一瞬。

    整个宗门,都建立在一株活着的魔植之上?

    “那……内门弟子?”陈禾的声音有些干涩。

    “储备粮。”

    吴青吐出三个字,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所有进入内门的天才弟子,无论是宗主赏赐的丹药,还是内门浓郁的灵气,都只是在催肥。等到他们成长到一定程度,就会成为那株魔植的养料。”

    “宗主万归一,我们那位高高在上的宗主,他的目标,就是用无数弟子的性命,去彻底唤醒那株太古魔植,并借助它的力量,冲破金丹的桎梏,窥探那传说中的元婴大道。”

    一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陈禾的脑海中炸响。

    他之前所有的猜测,在吴青长老残酷的叙述面前,都显得那么天真。

    这哪里是魔窟,这分明就是一个精心伪装的,以天才为祭品的血肉屠场!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陈禾抬起头,死死地盯着吴青。

    他不相信,这位长老会无缘无故地向他透露如此核心的机密。

    吴青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有惋惜,有审视,还有一丝隐藏极深的……期盼?

    “因为,你是不同的。”

    吴青说:“其他的‘庄稼’,只能被动地被收割。而你,一个‘园丁’,却有机会……走到‘根’的旁边。”

    “听雨小筑,宗主赐给你的居所,是历代最受他看重的‘园丁’住的地方。那里,也是整个青云宗,离那株魔植的本体,最近的地方。”

    “靠近它,你才有机会了解它,甚至……影响它。”

    “当然,更大的可能是,你会第一个被它吞噬。”

    吴青深深地看了陈禾一眼。

    “是成为下一个被吞噬的园丁,还是成为那个能掀翻棋盘的人,全看你自己的造化。”

    说完,他屈指一弹,一枚青色的玉简,悄无声息地飞到了陈禾面前。

    “这里面,有一些关于内门和那东西的基础情报。若有生死攸关之事,可以捏碎它。”

    话音未落,吴青的身影,便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悄然融入了老槐树的阴影中,消失不见。

    整个院子,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陈禾站在原地,任由冰冷的夜风吹拂着他的衣衫。

    他低头,看着手中那枚冰凉的玉简,又看了看院角那片刚刚“施过肥”的土地。

    良久。

    他才将玉简,缓缓贴在了自己的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