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室之内,时间仿佛凝固的沙漏,每一粒沙的落下都带着死亡的重量。
五十六分钟。
陈禾的脑海中,柳清言那慵懒的声音与情报文字交织浮现。
“屠夫,金丹初期,血泉禁地守护者,为人残暴,性情孤僻。”
“此人有一桩旧怨,与万兽真人一脉势同水火。”
“他认为灵兽污秽不堪,其气息对他而言,无异于世间最恶毒的挑衅。”
万兽真人……
陈禾的眼睑微微垂下,遮住了眸中闪烁的寒光。
他的邻居,那位住在隔壁山头的内门弟子林御风,正是万兽真人门下。
而且,柳清言的情报中还有一条不起眼的备注。
“林御风的本命灵兽‘裂地穿山甲’前些时日斗法受了重伤,濒临死亡,他正不惜代价,四处求购蕴含磅礴生命能量的灵药为其续命。”
蕴含磅礴生命能量的灵药?
还有什么,比血泉的能量更磅礴、更狂暴?
一个完美的闭环。
一个让屠夫深信不疑的动机。
一个天造地设的替罪羊。
陈禾没有再浪费一分一秒。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粒饱满的玉髓稻谷,这稻谷经试验田转化,蕴含的生命能量精纯无比。
他伸出手指,那被“血煞印”污染的嫁接藤虚影在他指尖浮现。
他小心翼翼地,将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血煞印气息,渡到了这粒稻谷之上。
做完这一切,他推开门,身形如鬼魅般融入了夜色。
……
万兽园。
这是林御风的洞府,与其说是个洞府,不如说是一片被阵法笼罩的小型山谷。
空气中飘荡着各种灵兽的气息,混杂着草药的味道,与陈禾那清冷的听雨小筑截然不同。
陈禾的身影,如同一片落叶,悄无声息地贴在万兽园的阵法光幕之外。
他没有强闯。
他的目光,锁定在山谷角落一个专门堆放灵兽饲料的石槽上。
石槽旁,一只体型巨大的穿山甲正趴伏在地,气息奄奄。它的鳞甲多处破裂,暗淡无光,身上还缠着浸透了药液的绷带。
林御风正蹲在它旁边,满面愁容,低声安抚着。
“阿裂,再撑一撑,师父很快就为你求来‘生生造化丹’了。”
“到时候,你就能痊愈了。”
林御风的声音里充满了疲惫与疼惜,他轻轻抚摸着穿山甲的头,又往石槽里添了一些切碎的灵草。
做完这些,他叹了口气,转身走回了洞府,大概是去准备新的药浴了。
机会。
陈禾眼神一凝。
他没有靠近,只是站在原地,屈指一弹。
那粒沾染了血煞印气息的玉髓稻谷,划出一道肉眼难辨的弧线,越过阵法光幕的边缘,精准地、悄无声息地落入了那个堆满饲料的石槽之中。
它混在大量的灵草里,毫不起眼,就像大海里的一滴水。
陈禾的身影,再次融入黑暗,迅速返回听雨小筑。
……
静室内,陈禾重新盘膝坐下。
时间只剩下最后三分钟。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附着在嫁-接藤上的“血煞印”,像一颗即将引爆的炸弹,能量波动越来越剧烈。
冰冷的寒意顺着神识连接,直刺他的灵魂。
“是时候了。”
陈禾闭上双眼,神识沉入试验田。
他不再压制嫁接藤的能量汲取,反而将其彻底放开!
【警告:嫁接藤正在全力窃取血泉能量!】
轰!
一股比之前狂暴十倍的血煞之力,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虚幻的藤蔓,疯狂涌入试验田。
噬日妖葵发出了兴奋的嘶鸣,花盘上的鬼脸扭曲到了极致。
血泉禁地。
盘膝而坐的屠夫猛然睁开了双眼,血色的瞳孔中爆发出惊人的杀意。
“小老鼠,终于忍不住了么!”
他感受到了,那枚被他种下的血煞印,正在被一股庞大的能量疯狂冲击,仿佛在向他挑衅。
他嘴边咧开一个残忍的笑容,正准备激活印记,让那只不知死活的虫子在绝望中暴露。
然而,就在下一个瞬间。
听雨小筑内,陈禾的神识猛地一动。
“断!”
连接着血泉的嫁接藤,应声而断。
那股汹涌的血煞之力,被瞬间截流。
与此同时,他调动起体内所有的灵力,通过与试验田的连接,注入一个早已准备好的指令。
【启动‘惊蛰’之力!】
【目标:玉髓稻谷。】
【指令:引爆!】
……
万兽园。
石槽边,那只名为“阿裂”的穿山甲似乎闻到了什么,它虚弱地抬起头,嗅了嗅饲料,最终被那粒玉髓稻谷散发的精纯生命气息所吸引。
它伸出长长的舌头,将那粒稻谷卷入口中。
就在稻谷入腹的刹那!
轰!
一股精纯到极致的生命能量,混杂着一丝微弱却无比清晰的血泉气息,在穿山甲的体内轰然炸开!
这股能量并非为了伤害,而是纯粹的生命力的爆发,瞬间涌向它的四肢百骸,修复着它破损的经脉。
穿山甲发出一声痛苦又畅快的嘶吼,它身上暗淡的鳞甲,竟肉眼可见地亮起了一丝光泽。
一股模拟出的,与窃取血泉时一模一样的能量波动,以穿山甲为中心,轰然扩散!
几乎在同一时刻。
血泉禁地,屠夫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感应到,那枚血煞印的连接,突然中断。
不,不是中断。
是转移!
印记在被引爆的瞬间,附着到了另一个能量源之上!
那个能量源,充满了让他作呕的、属于灵兽的污秽气息!
“畜生!”
屠夫的胸膛剧烈起伏,双目瞬间赤红。
这不仅是偷窃,更是亵渎!
那个该死的小偷,竟然用他血泉的能量,去喂养一头肮脏的畜生!
“找!死!”
他喉咙里挤出两个字,身影瞬间从原地消失。
金丹修士的怒火,足以焚天煮海。
下一秒。
万兽园的上空,空间如同水面般扭曲。
一道魁梧如山的身影,携带着滔天的血气与杀意,轰然降临。
恐怖的威压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狠狠砸下。
整个万兽园的阵法发出一声哀鸣,光幕狂闪,瞬间布满了裂纹。
正在洞府中捣药的林御风脸色剧变,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被这股威压死死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谁!”
他惊骇欲绝地吼道。
屠夫没有理他,血色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只穿山甲身上。
此刻,穿山甲的身上,正散发着与血泉失窃能量同源的气息,精纯而磅礴。
人赃并获。
“好一个万兽真人的门下!”
屠夫的声音冰冷刺骨,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偷东西,偷到我血泉来了!”
林御风脑子一片空白。
血泉?
屠夫?
他看着自己的灵兽,又看着天空中那个煞神般的男人,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前辈!误会!这里面一定有误会!”
“误会?”
屠夫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你这畜生身上的能量,就是最好的证据!”
他抬起那只足以捏碎山岩的巨手,对准了下方的穿山甲。
“用我血泉的圣力,去救这么一头污秽的东西。”
“你,和你这头畜生,都该被碾成肉泥!”
话音落下,一只由血色煞气凝聚而成的巨手,遮天蔽日,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朝着万兽园,狠狠拍下。
听雨小筑内。
陈禾缓缓睁开眼睛,他感觉到,那道附骨之疽般的血煞印,已经彻底从自己身上消失了。
危机,解除。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隙,望向隔壁山头的方向。
血光冲天,能量的轰鸣如同沉闷的雷声,隐隐传来。
一个金丹修士的怒火,正在尽情宣泄。
陈禾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一个默默无闻,安分守己的外门弟子。
邻居家发生了什么,与他何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