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的寂静，只持续了一瞬。
孙浩的耳中，充斥着自己心脏疯狂擂鼓的声音，还有那金色藤蔓收缩时，切割空气发出的“嘶嘶”锐响。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上品法器“血月刃”，在那张无情的金色大网中，被轻易地绞成了漫天飞舞的红色光点。
那不是法器被击飞，而是被彻底分解，还原成了最原始的灵气。
“不……不可能！”
这个念头刚刚闪过，他脚下的地面便猛地一紧。
数十根暗金色的藤蔓如同活过来的铁索，死死缠住了他的双腿，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让他半步筑基的修为都显得像个笑话。
藤蔓上布满了细微的金色倒刺，深深嵌入他的血肉，疯狂地撕扯着他的护体灵光。
“啊！”
孙浩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他拼命挣扎，体内的灵力如火山般爆发，却只能让那些藤蔓勒得更紧。
他想起了什么，疯了一样从怀里掏出一枚通体莹白的玉符。
“给我破！”
他嘶吼着，将全身灵力灌入其中。
“嗡！”
一道柔和的白色光幕瞬间扩散开来，将他全身笼罩。
这是他爷爷孙邈长老赐予他的保命之物，足以抵挡筑基初期修士的全力一击。
光幕撑开的刹那，周围的金色藤蔓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切割声，无数金色的火星在白光上爆开。
孙浩看到了一丝希望。
可那希望，只存在了短短一息。
四面八方，成千上万的藤蔓，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群，疯狂地涌了上来。
一根，十根，百根，千根！
无数道金色的锋芒，同时刺在了那片小小的白色光幕上。
“咔嚓……”
一声细微的脆响，如同冰面开裂。
孙浩脸上的希望，瞬间凝固成了极致的恐惧。
他看到，那坚不可摧的白色光幕上，出现了一道裂痕。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
蛛网般的裂纹，瞬间爬满了整个光幕。
“砰！”
光幕炸成了漫天光雨。
护身玉符，碎了。
孙浩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终于明白了。
他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走了狗屎运的练气期弟子。
他面对的，是一个披着人皮的怪物，一个他完全无法理解的存在。
狂傲、怨毒、自信……所有的情绪在此刻都已烟消云散，只剩下最原始，最纯粹的恐惧。
“不！！”
他发出了不似人声的尖叫，身体因恐惧而剧烈颤抖。
“陈禾！陈师兄！饶命！饶我一命！”
他涕泪横流，再也没有了半点内门天骄的风范。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来找你麻烦！”
“我的储物袋！我所有的东西！全都给你！求你放了我！”
“我爷爷是孙邈！是宗门的执法长老！筑基后期的大修士！你只要放了我，他可以给你一切！功法，丹药，灵石！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山谷深处，那道身影终于动了。
陈禾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他脸上的笑容依旧和煦，甚至带着一丝歉意，仿佛在为招待不周而感到抱歉。
他一步一步，踩着厚厚的腐殖质，不紧不慢地向孙浩走来。
他的脚步很轻，却像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孙浩的心脏上。
孙浩看着他走近，看着他脸上那魔鬼般的微笑，语无伦次地继续求饶。
陈禾对他歇斯底里的哀嚎置若罔闻。
他走到孙浩面前，停下脚步，伸出手，像是在抚摸一件心爱的艺术品，轻轻触碰着一根缠绕在孙浩手臂上的金色藤蔓。
那藤蔓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心意，金光微微闪烁，发出一阵欢快的嗡鸣。
“孙师兄，别这么激动。”
陈禾的声音很温和，像是在安慰一个受了惊吓的孩子。
“你看，它们多喜欢你啊。”
“为了迎接你，它们可是饿了很久了。”
这轻描淡写的话语，却像一把淬毒的尖刀，捅进了孙浩的心窝。
他浑身一颤，停止了嚎叫，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陈禾。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孙浩的声音嘶哑干涩。
“这是什么妖法！宗门之内，怎么会有你这种魔头！”
“嘘。”
陈禾将一根手指竖在唇边，微笑着纠正道：“孙师兄，话不能乱说。”
“这不是妖法。”
他顿了顿，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我只是一个喜欢种地的农夫罢了。”
他低下头，看着脚下这片被鲜血浸染的土地，眼神里满是痴迷。
“而你，孙师兄……”
他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在孙浩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上。
“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最顶级的肥料。”
肥料？
当这两个字钻进耳朵里时，孙浩彻底懵了。
他不是猎物，不是敌人，甚至连被虐杀的资格都没有。
他只是一捧……肥料？
这比杀了他还要残忍的羞辱，瞬间击溃了他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啊啊啊啊——！”
孙浩的眼中，血丝瞬间爆开，理智被无尽的疯狂所取代。
“魔鬼！你这个魔鬼！”
“我就是死！也要拉着你一起陪葬！”
他眼中闪过一丝玉石俱焚的决绝，体内的灵力在这一刻，不再试图挣脱，而是以一种疯狂的方式向着丹田倒灌、压缩！
半步筑基的灵力，何其庞大！
一旦引爆，足以将这小半个山谷夷为平地！
他要自爆！
他要和这个魔鬼，同归于尽！
看着孙浩脸上那疯狂而得意的笑容，陈禾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太吵了。”
他心念一动。
缠绕在孙浩身上的所有金色藤蔓，猛然收紧！
“噗！噗！噗！”
无数比牛毛针还要纤细的金色根须，从藤蔓的内侧暴射而出，无视了法衣的防御，精准无误地刺入了孙浩的四肢百骸，奇经八脉！
更有数不清的根须，直接洞穿了他的小腹，深深扎进了他那即将爆炸的丹田气海！
“呃——！”
孙浩的自爆，戛然而止。
他脸上的疯狂笑容，凝固成了一副滑稽而惊恐的面具。
他感觉到了。
他感觉到自己体内那股即将毁天灭地的狂暴灵力，像是找到了宣泄口的洪水，顺着那成千上万根扎入体内的金色根须，被疯狂地向外抽取！
他连选择死亡的权力，都被剥夺了。
这是比凌迟更痛苦，比死亡更深沉的绝望。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体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皮肤失去了光泽，像是被抽干了水分的橘子皮，紧紧地贴在了骨头上。
肌肉萎缩，血肉消融。
一头乌黑的长发，在几个呼吸之间，变得枯黄、花白，最后如干草般脱落。
他一身引以为傲的半步筑基修为，他数十年的苦修，他旺盛的生命精气，所有的一切，都在成为滋养这些藤蔓的养料。
而那些金丝绞杀藤，在吸收了如此庞大的能量后，表面的金光变得越发璀璨、厚重。
一滴滴如同琥珀般粘稠的暗金色液滴，开始从藤蔓的尖端缓缓渗出，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灵力波动。
整个过程，陈禾只是静静地看着，脸上依旧挂着那和煦的微笑，像是在欣赏一场盛大的丰收。
终于，当最后一丝生命精气被抽干。
陈禾轻轻一挥手。
那些缠绕的藤蔓如同潮水般退去，重新潜入了腐殖质的下方。
“啪嗒。”
一具皮包骨头的干尸，失去了支撑，摔落在地。
只听“哗啦”一声，那具干尸竟像沙雕一样，直接碎裂、风化，化作了一捧飞灰，被山谷的阴风一吹，便彻底消散。
原地，只留下了一个灰扑扑的储物袋，和几件被灵气腐蚀得不成样子的贴身法器。
陈禾走上前，弯腰捡起那个储物袋，神识探入，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抬起头，目光望向谷口的方向。
那里，还有两具被藤蔓洞穿的尸体，正在为这片土地提供着最初的养分。
“主菜吃完了。”
他轻声低语，像是在自言自语。
“还有几碟开胃小菜，可不能浪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