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浩瘫软在洞口,浑身冰冷。
他听见了陈禾那句轻飘飘的话,像魔鬼的低语。
“现在,轮到我的演员登场了。”
演员?谁是演员?
王浩的瞳孔剧烈收缩,他猛地抬头,看向那个曾经被他视作懦弱废物的少年背影。
陈禾没有回头。
他只是平静地迈出一步,走进了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将光明、希望以及王浩最后的一丝侥幸,全部隔绝在外。
山壁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巨响,将这里再次封锁成一个绝望的坟墓。
王浩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无声的泪水混着血污,爬满了绝望的脸。
……
穿过入口的瞬间,一股浓郁到近乎液化的灵气扑面而来。
陈禾的身体像是久旱的土地迎来了甘霖,每一个毛孔都舒张开来,贪婪地吸收着这股精纯的能量。
山壁之后,并非狭窄的通道,而是一个超乎想象的巨大天然溶洞。
穹顶高悬,钟乳石如利剑倒挂,闪烁着晶莹的光泽。
溶洞的中心,有一个直径十丈左右的巨大深坑。
一股股肉眼可见的青色气流,从深坑中冲天而起,旋转着,呼啸着,化作无数细碎的青色风刃,撞在穹顶的岩壁上,发出“叮叮当扎”的密集脆响,溅起一串串火星。
那里,就是风眼。
“风灵石!是上品的风灵石!”
赵乾的惊呼声打破了沉寂,他的声音因为狂喜而变得尖利刺耳。
在风眼周围的地面上,散落着大大小小数百块青色的晶石。
它们通体剔透,内部仿佛有风在流动,散发出的灵力波动,远非宗门发放的下品灵石可比。
孙祥的呼吸瞬间变得无比粗重。
他眼中的贪婪之火,几乎要喷涌而出,将之前受伤的怨毒和警惕烧得一干二净。
“我的!都是我的!”
他嘶吼一声,再也顾不上身上的伤势,像一头饿疯了的野狗,扑了过去,手忙脚乱地将地上的风灵石往自己的储物袋里塞。
赵乾见状,也顾不得“祥哥”的威严,连滚带爬地冲过去,争抢着那些稍小一些的晶石。
两人为了几块灵石,甚至在地上扭打起来,完全忘记了自己是同门师兄弟,也忘记了刚刚还联手对敌。
陈禾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散落在地上的森森白骨,许多骸骨上都布满了被利刃切割的整齐痕迹,显然是死于风眼的绞杀。
孙祥和赵乾的疯狂举动,在陈禾眼中,与这些骸骨生前的行为,并无二致。
他没有去抢夺那些风灵石。
他缓缓闭上眼,体内的《万木回春诀》运转,一丝【清明】节气的力量,悄然融入他的神识。
刹那间,周遭的一切嘈杂都褪去了。
风刃的呼啸,孙祥的嘶吼,赵乾的喘息,都变得遥远。
陈禾的感知无限延伸,穿透了那狂暴的风眼。
在风眼的极深之处,他“看”到了一团沉睡的意志。
那意志庞大、古老、充满了暴虐与毁灭的气息,如同盘踞在深渊之底的巨兽,仅仅是无意识的呼吸,就掀起了这足以撕裂钢铁的风暴。
陈禾缓缓睁开眼,眼底深处掠过一抹凝重。
这里不是遗迹,也不是秘藏。
这里,是一头强大妖兽的巢穴。
一个风属性的妖兽。
他的目光,落在了靴底那枚微微发烫的剑葵种子上。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心中萌发。
趁着孙祥和赵乾被贪婪蒙蔽了心智,陈禾悄无声息地向风眼边缘靠近。
他脚尖一挑,一颗碎石子被踢起,不偏不倚地落入风眼旁一道不起眼的石缝中。
紧接着,他指尖一弹,那枚吸收了妖狼精血的剑葵种子,便沿着一道无人察觉的轨迹,精准地掉进了石缝深处。
做完这一切,他若无其事地退后几步,仿佛只是随意地观察着四周。
心念一动,丹田中【小满】节气的力量被引动。
一股温润而磅礴的生机之力,顺着他与种子的那一丝微弱联系,跨越空间,注入了石缝之中。
轰!
如同在滚油中倒入一瓢凉水。
石缝深处,那枚剑葵种子疯狂地颤动起来。
它扎下根须,不是扎入泥土,而是直接刺入了坚硬的岩石,如同钢针一般,汲取着岩石中蕴含的、被风眼逸散的灵力浸润了千百年的能量。
浓郁到极致的风灵力,成了它最好的养料。
嫩芽破开种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抽条,蔓延。
这一次的生长,与以往截然不同。
长出的藤蔓不再是粗壮的深绿色,而是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青色,上面布满了玄奥的淡金色纹路,仿佛天然的风之符文。
叶片不再是宽大的掌状,而是变得狭长、轻薄,边缘锋利如刀,随着风眼的律动而微微颤动,发出“嗡嗡”的轻鸣。
只是短短十几个呼吸的时间,一株半人高的奇特剑葵,便在石缝中悄然成型。
它的花盘更小,更紧凑,每一颗尚未成熟的葵花籽,都包裹在一层淡淡的青色光晕之中,透出一种惊人的锋锐之气。
陈禾能清晰地感觉到,这株变异的剑葵与他之间建立了一种全新的联系。
它不再是单纯的死物,而是像一柄拥有生命的飞剑,充满了灵动与杀伐之气。
“原来如此……”
陈禾心中一片明朗。
节气之力,并非一成不变。
它像是一种催化剂,一种模具,可以根据环境的不同,将灵植催生出截然不同的属性和形态。
在妖狼巢穴,它吸收血煞之气,变得爆裂。
在这风灵之穴,它吸收风灵之力,变得轻盈、锐利。
那如果是在火山之底?或是在万载寒冰之中呢?
一扇全新的大门,在陈禾面前缓缓打开。
“哈哈哈哈!发财了!这次真的发财了!”
孙祥的狂笑声打断了陈禾的思绪。
他已经将目力所及的所有上品风灵石都搜刮一空,储物袋被塞得满满当当。
他站起身,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和灰尘,目光扫过一旁只抢到一些边角料、敢怒不敢言的赵乾,脸上露出一丝轻蔑的冷笑。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始终未动的陈禾身上。
那目光,阴冷、残忍,再无半分掩饰。
“陈禾。”
孙祥的声音很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即将爆发的火山。
“你很聪明,也很能忍。”
他一步步向陈禾走来,身上炼气九层巅峰的气势毫无保留地释放,如同山岳一般压向陈禾。
赵乾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看向陈禾的眼神充满了怜悯。
他知道,分赃的时刻结束了,现在是灭口的时候。
“可惜,你最大的错误,就是不该出现在这里!”
孙祥在陈禾面前三步远处站定,脸上带着胜券在握的狞笑。
“把你的秘密,你身上所有的宝物,都交出来。看在你为我打开这宝地的份上,我可以给你个痛快!”
“我的秘密?”陈禾抬起头,脸上不见丝毫慌乱,反而露出一种玩味的表情,“我的秘密有很多,你指的是哪一个?”
“还敢嘴硬!”
孙祥眼中凶光一闪,耐心耗尽。
他爆喝一声,右手储物袋光芒一闪,一只漆黑如墨的金属爪套出现在他手上。
那爪套之上,黑气缭绕,发出鬼哭般的尖啸,五根利爪闪烁着幽蓝的寒光,一看就不是凡品。
上品法器,黑煞爪!
“既然你找死,我就成全你!”
孙祥灵力灌入黑煞爪,黑气暴涨,化作一只三尺大小的鬼爪虚影,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朝着陈禾的头顶狠狠抓下!
这一击,他用了十成力,自信就算是同阶修士,也断无幸存之理。
赵乾已经不忍再看,闭上了眼睛。
然而,面对这雷霆一击,陈禾只是轻轻抬起了右手。
他甚至没有祭出任何法器。
他只是对着那株隐藏在石缝中的变异剑葵,打了一个响指。
“收割。”
嗡——!
一声高亢的剑鸣,从石缝中冲天而起!
那株青色的剑葵猛然一震,紧凑的花盘瞬间绽放!
嗖嗖嗖嗖嗖——!
数百颗包裹着青色风刃的葵花籽,化作一道道肉眼难辨的青色流光,如同一场突如其来的死亡风暴,后发先至,迎向了那只巨大的黑色鬼爪!
不是爆裂,是切割!是穿透!
“噗噗噗噗!”
密集的穿刺声连成一片。
那只由黑煞爪催发出的,凶戾无匹的鬼爪虚影,在接触到风暴之籽的瞬间,就像是烈日下的冰雪,被瞬间洞穿,撕扯得支离破碎!
缭绕的黑气,被精纯的风灵之力一扫而空。
“什么?!”
孙祥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的黑煞爪,连一息都没能撑住!
不等他反应过来,那片青色的死亡风暴,已经穿透了鬼爪,余势不减地向他席卷而来!
“护!”
孙祥惊骇欲绝,疯狂催动体内的灵力,在身前布下了一层厚厚的护体灵光。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
那层足以抵挡寻常飞剑攒刺的护体灵光,在风暴之籽面前,薄得就像一层窗户纸。
“嗤啦——”
一声轻响。
护体灵光应声而碎。
紧接着,是血肉被无数利刃切割的恐怖声音。
“啊——!”
凄厉的惨叫响彻整个溶洞。
孙祥的身体如同一个破麻袋,被那股恐怖的冲击力狠狠地钉在了后方的岩壁上。
他的四肢、胸膛、腹部,布满了深可见骨的细密伤口,鲜血如喷泉般涌出,瞬间染红了他身下的岩石。
他手中的上品法器“黑煞爪”,也布满了裂痕,“当啷”一声掉在地上,灵光彻底黯淡。
一击。
仅仅一击。
炼气九层巅峰的孙祥,惨败。
赵乾猛地睁开眼,看到眼前这一幕,大脑一片空白,身体抖得像筛糠。
他看到了什么?
那个一直被他们视作炼气五层废物的陈禾,仅仅用了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植物,就秒杀了不可一世的孙祥?
这是幻觉吗?
陈禾缓缓走向倒在血泊中的孙祥,后者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眼中充满了恐惧和怨毒。
“你的宝物……不错。”陈禾的语气很平静,就像在评价一件普通的物品,“现在,它们归我了。”
孙祥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更多的鲜血从他嘴里涌出。
就在他生机即将断绝的最后一刻,他藏在袖中的左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捏碎了一块小小的玉佩。
一道微弱的血光,从他掌心一闪而没,如同拥有生命一般,钻入了脚下的岩石之中,消失不见。
陈禾的眉头微微一挑,注意到了这个小动作。
但他没有阻止。
与此同时,溶洞中心的风眼,似乎被刚才那股庞大的风暴之力所惊动。
呼啸的风声,陡然一滞。
紧接着,一股比之前强大十倍不止的恐怖威压,从风眼的深处,缓缓苏醒。
整个溶洞,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