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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风暴眼中的掌棋人

    洞府之内,静得能听见石壁上水珠凝结的声音。

    陈禾盘膝而坐,神魂中针扎般的刺痛感如潮水般起落,他调动灵力,一遍遍冲刷着那份不适。

    “咚!咚!咚!”

    洞府的石门禁制被人用一种近乎疯狂的力道敲响,灵力冲击得石门嗡嗡作响。

    “陈副堂主!出大事了!您在里面吗?”

    是赵苦的声音,带着哭腔,完全失了平日的沉稳。

    陈禾睁开眼,眼底的疲惫被一抹深邃的冷光瞬间取代。

    他撤去禁制,石门向内开启。

    赵苦一张脸惨白如纸,额头挂着冷汗,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副堂主!后山……后山响起了最高级别的血骷髅警报!”

    “刑罚堂主亲自传令,命您立刻前往后山,主持大局!”

    陈禾站起身,动作不急不缓,仿佛被惊动的不是他所在的宗门。

    他走向一旁的衣架,取下那件代表着刑罚堂权力的玄色法袍,披在身上。

    法袍上的血色纹路,在昏暗的洞府中,像是活了过来。

    “慌什么。”陈禾的声音很平淡,却让赵苦的颤抖止住了几分。

    “可是堂主他老人家都出关了!还有各位长老……整个宗门都炸了锅!”赵苦急得直跺脚,“听说有玄天剑宗的贼子摸了进来,跟吴冠的巡山队打起来了!”

    陈禾系好腰带,一枚冰冷的铁令被他挂在腰间。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赵苦身上。

    “传我命令,召集刑罚堂所有当值弟子,封锁后山通往前山的每一条路。”

    “记住,一只苍蝇,都不能放出去。”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重量,砸在赵苦心头。

    赵苦愣了一下,随即重重点头,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是!属下遵命!”

    看着赵苦领命离去的背影,陈禾迈步走出洞府。

    他抬头望向后山的方向,那血色的骷髅印记在夜空中狰狞地燃烧着,将半边天幕都映成了不祥的暗红色。

    无数道流光,如同被惊扰的蜂群,从灵土宗的各个山峰冲天而起,汇成一股洪流,涌向那片混乱的源头。

    风暴,已经掀起。

    而他,正要走进风暴的中心。

    当陈禾抵达后山密林时,这里已经化作一片修罗场。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土腥以及灵力灼烧后留下的焦臭。

    地面坑坑洼洼,断裂的血藤与破碎的剑气痕迹交织在一起,几具灵土宗弟子的尸体倒在血泊中,死状凄惨。

    喊杀声与灵力爆鸣声,从前方不远处一个狭小的山谷内传来。

    玄天剑宗剩下的几人,被后续赶来的各路宗门高手死死围困,正做着困兽之斗。

    半空中,悬停着数道强大的身影,正是宗门内闻讯赶来的长老。

    其中一道身影,气息最为森冷,如同一柄出了鞘的刑刀。

    他身穿与陈禾同款的玄色法袍,面容削瘦,眼神阴鸷,正是常年闭关的刑罚堂堂主,“冷面”齐威。

    齐威的目光在狼藉的战场上扫过,最后落在了刚刚抵达的陈禾身上。

    那目光像刀子,似乎想将陈禾从里到外剖开来看。

    “陈副堂主。”齐威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没有温度。

    “属下在。”陈禾躬身行礼,姿态无可挑剔。

    “封锁现场,清点伤亡,找出内奸!”

    齐威一连下了三道命令,最后两个字咬得极重。

    “遵命。”

    陈禾直起身,没有丝毫迟疑。

    他转身,对着身后赶来的李森和赵苦下令。

    “李森,带一队人,将这片战场彻底围起来,拉起刑堂警戒线。”

    “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靠近一步,违者,按扰乱查案论处!”

    “赵苦,清点我方伤亡人数,核对身份,一个都不能错。”

    他的命令清晰、果断,刑堂弟子们立刻行动起来,迅速在混乱的现场建立起秩序。

    那些闻讯赶来看热闹的各峰弟子,都被刑堂弟子毫不客气地挡在了警戒线外。

    齐威在半空中看着陈禾有条不紊地布置,眼神中的审视并未消退。

    陈禾此举,名义上是保护现场,实则是在第一时间,将这片区域的掌控权,牢牢握在了自己手中。

    警戒线内,只剩下刑堂弟子和几个幸存的巡山队成员。

    吴冠浑身是血,甲胄破碎,正瘫坐在一棵断树下,眼神空洞,大口喘着粗气。

    陈禾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吴冠。”

    吴冠身体一颤,抬头看到陈禾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以及他腰间那块代表副堂主的铁令,喉咙一阵发干。

    “陈……陈副堂主。”

    “说说吧,怎么回事。”陈禾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问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吴冠嘴唇哆嗦着,将遭遇玄天剑宗弟子的事情颠三倒四地说了一遍,越说声音越小,头也埋得越低。

    他知道,自己这次闯下了滔天大祸。

    陈禾静静地听着,【清明】神通运转,吴冠内心的恐惧、混乱、以及想要推卸责任的侥幸,在他眼中清晰可见。

    等吴冠说完,陈禾才缓缓开口。

    “你的意思是,玄天剑宗区区几名弟子,就突破了外围三道岗哨,直接摸到了归墟祭坛的边缘?”

    “我……”吴冠语塞。

    “然后,在与你交战时,他们还有余力,发出了我宗最高级别的警报信号?”

    陈禾的声音陡然转冷。

    “吴冠,你身为巡山队长,防区内被敌人渗透如入无人之境,甚至被对方发出了最高警报。”

    “你告诉我,这不是你玩忽职守,而是有内鬼接应,我或许还能为你向堂主求情。”

    这句话像是一道光,照进了吴冠绝望的心里。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求生的渴望。

    对!内鬼!一定是内鬼!

    “是内鬼!陈副堂主!”吴冠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嘶声喊道,“绝对是内鬼干的!不然他们不可能那么清楚我们的巡逻路线!那个信号……那个信号也不是我们放的!是他们!或者是接应他们的人放的!”

    他将所有的责任,都推向了那个虚无缥缈的“内鬼”。

    周围的几名幸存弟子,也纷纷附和起来。

    “没错!我们一结阵,他们就像提前知道一样,专门攻击我们的薄弱点!”

    “肯定是有人泄露了阵法的情报!”

    陈禾看着激动起来的众人,眼神依旧平静。

    他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将一盆脏水,泼向一个不存在的“高层内奸”,将所有人的视线,从这场蹊跷的“遭遇战”本身,引向一场捕风捉影的内部清洗。

    这盘水,越浑越好。

    就在后山乱成一锅粥时,无人能够感知的虚空之中,三股浩瀚如海的神念,正进行着无声的交锋。

    其中两股神念,充满了暴虐与愤怒,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

    “查!必须彻查!有老鼠已经摸到门口了!竟敢动用血骷髅警报,这是在挑衅吾等!”

    “不管是哪一峰的内鬼,揪出来,神魂炼入血池,永世不得超生!”

    这两股神念的主人,正是归墟祭坛最核心的守坛人。

    然而,第三股神念,却显得苍老而沉稳,带着一股压制一切的威严。

    这正是曾让陈禾感到“厌恶”的那一股。

    “够了。”

    苍老的神念缓缓传递出一个意念,瞬间压下了另外两人的狂躁。

    “宗主大计在即,此刻不宜大动干戈,打草惊蛇。”

    “敌宗来袭,并非坏事。正好借此机会,完成最后的‘血饲’。”

    “当务之急,是处理掉这些外敌,将影响控制在后山。至于内鬼……等大事已成,他自然会浮出水面。”

    暴虐的神念沉默了片刻,似乎有些不甘。

    “就这么放过他?”

    “这不是放过。”苍老的神念不带丝毫感情,“只是让他多活几天。一只关在笼子里的老鼠,跑不了。”

    “我们的任务,是守护祭坛,确保万无一失。其他的,交给下面的人去做。”

    说完,那股苍老而沉稳的神念,便如潮水般退去,消失无踪。

    剩下的两股神念在空中盘旋片刻,最终也带着不甘,缓缓沉寂下去。

    虚空,重归平静。

    山谷中的厮杀,还在继续。

    陈禾站在狼藉的战场上,抬头看了一眼半空中脸色阴沉的堂主齐威,又低头看了一眼状若疯癫、高喊着要抓内鬼的吴冠。

    一切,尽在掌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