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陈默只能如此回应。
又是一阵无言的沉默。
马车行至傍晚，陈默决定降落稍作休整，也让公主透透气。
他选了一处背风的山坳，升起篝火。
公主默默地坐在火堆旁，依旧一言不发，只是偶尔会看向跳跃的火焰，眼神空洞。
陈默寻了一条小溪，为楚璇烤鱼，她是个凡人，还需要五谷果腹。
楚璇接过了烤鱼，小口小口吃着，火光映在她娇媚的脸庞上，分外动人。
“其实，我并不恨你，毕竟，是你如神兵天降般救了我。”
楚璇突然开口，让陈默一惊，却没有打断她。
她的声音低沉，像是在和陈默诉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那个给你下药的妖女说的没错，带着道韵之体，回到那个深宫，等待我的。”
“绝不会是父慈女孝的温情，而是另一场待价而沽的交易。”
“我的父皇，或许爱我，但他更爱他的江山社稷。”
楚璇的肩膀微微耸动，一滴泪无声地滑落，浸湿了斗篷的边缘。
“我叫陈默，父母早亡，又被曾经的未婚妻侮辱退婚，更被命运捉弄，阴差阳错地入了合欢宗。”
陈默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嘲，也带着一丝历经磨砺的坚韧，给楚璇讲起了自己的经历。
事无巨细，也算是第一次找到了一个倾诉的对象。
“如今，我看似成为了高高在上的天上仙人，但我亦深知身不由己的滋味。”
“今日之事，非我所愿，却因我而起。
“我无法改变已经发生的事实，但我可以承诺。”
他顿了顿，看着楚璇终于缓缓转过来的脸。
那张清丽绝伦的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不再是彻底的绝望，而是带着一丝迷茫和探究。
“并非我为自己开脱，但失去道韵，对你而言，也许不是一件坏事，若你愿意，我可以尽力补偿。”
“金银财帛，灵丹妙药，只要我力所能及，你依旧是大楚的公主，可以过安稳的生活。”
楚璇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这算是补偿吗？”
“一个仙人，愿意对我进行补偿，我是该感恩戴德。”
“可是，陈仙师，你觉得我还能有安稳无忧以后吗？金银财帛，灵丹妙药，于我又有什么意义？”
“我失了清白，回到宫中，不过是皇室之耻，父皇眼中无用的弃子。”
“我活着，只会让父皇蒙羞，让大楚皇室沦为笑柄！不如……””
“不如什么？不如一死了之？”陈默打断她，语气陡然变得锐利。
“楚璇！你贵为一国公主。”
“难道你的价值，你的生命，就只系于女子清白和那虚无缥缈的皇室尊严之上吗？”
“你读过的书卷，你见过的世面，你心中曾有过的抱负和想法，难道都随着这些一起消失了吗？”
楚璇被他突如其来的质问震住了，呆呆地看着他。
“是，命运待你不公！但这不是你放弃自己的理由！”
陈默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妙观音操控于我，我无力反抗，这也是我的耻辱！”
“但若你就此认命，寻死觅活，那才是真正的输得一败涂地！”
“活着，才有改变的可能！”
“哪怕前路荆棘密布，哪怕希望渺茫，只要活着，就有翻盘的机会！”
“就像我，五行杂灵根，在那些高高在上的修士眼中，本应永世沉沦。”
“但我现在不也站在这里，一步步挣扎着向上爬吗？”
他的话语如同重锤，敲击在楚璇死寂的心湖上，激起一圈圈涟漪。
她眼中的绝望似乎淡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
有痛苦，有迷茫，但也有一丝被点燃的微光。
“我。”
楚璇张了张嘴，声音依旧哽咽。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还能做什么，回到宫里，我。”
“谁说送你回去之后，就不能再把你抢出来呢？”
陈默忽然笑了，那笑容带着几分少年人的狡黠和狂傲，在夕阳的映照下竟显得格外耀眼。
楚璇彻底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我陈默虽不自认是什么好人，但承诺过的事情，拼了命也会做到。”
陈默收敛笑容，眼神无比认真，“今日我送你回宫，是履行宗门任务，也是护你一时周全。”
“但若你真觉得在那深宫之中过得不如意，想离开那个金丝牢笼。”
“只要你一句话，管他什么皇帝老子，什么皇室规矩。”
“我会把你再抢出来！让你体验真正的自由人生！”
“再抢……抢出来？”
楚璇喃喃重复着，仿佛第一次听到如此离经叛道又充满诱惑的话语。
一个夺走了她清白的人，一个高高在上的修士，此刻却向她许诺了一个挣脱枷锁、奔向自由的未来。
这承诺听起来如此荒谬，如此不切实际，却又像黑暗中的一道闪电，瞬间照亮了她灰暗的心房。
一丝微弱却真实的光彩，在她死寂的眼底重新燃起。
一时间，楚璇心乱如麻。
就在这时，一阵轻佻的口哨声和男女调笑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
“小美人儿，你看这荒郊野岭，月色正好。”
“不如我们找个僻静地方，好好探讨一下‘合欢大道’？”
“嘿嘿，哥哥我可是合欢宗内门弟子，能让你快活似神仙……”
陈默和楚璇同时脸色一变，循声望去。
只见不远处的小路上，一个身着锦袍、面容带着几分邪气的青年男子。
正搂着一个衣着朴素、面带羞涩与憧憬的少女，朝着他们马车停靠的山坳走来。
那男子一边走，一边在少女身上上下其手，言语轻浮。
陈默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他一眼就认出了男人胸前的半块残玉。
那是他的家传之宝，被父母当作聘礼赠与柳娇娇那个贱妇的玄阳宝玉！
此人正是当初欺骗柳娇娇，害得他陈家蒙羞，间接导致他如今处境的罪魁祸首。
采花蜂，刘思仁！
真是无巧不成书！
刘思仁也注意到了停在路边的马车和站在车旁的陈默、楚璇。
虽然楚璇戴着斗篷，但身段气质难掩。
他目光在楚璇身上贪婪地扫过，随即落在陈默身上，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
这个年轻修士，明明只有练气九层的气息，为何隐隐让他这个筑基初期的“老江湖”感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危险？
尤其是那双眼睛，平静得可怕，仿佛深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