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五年前的探花郎
夏竹与赵敏已等候多时，春兰却始终 未动。
她双手托腮，不知在思索什么，不时面颊微红。
床榻之下的二人四目相对，久久沉默。
既不敢轻举妄动，也不敢发出丝毫声响，身躯几乎僵硬。
二人以眼神交流：“春兰姐为何还不离开？”
“我也不清楚。”
“你来此作甚？”
“寻老爷呀，那你呢？”
“我也是来寻老爷的。”
“既然同为寻老爷，为何要躲在床下？”
“我怎知晓缘由？”
二人眉来眼去，暗打哑谜，也不知对方是否领会己意。
终于，屋外再度传来声响，房门开启，她们等待之人总算归来。
“老爷，您回来啦。”
春兰嗓音甜腻地唤道。
刘浩含笑问道：“春兰怎会在此？”
说话间，他余光扫过床底，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夏竹的伎俩骗骗旁人尚可，又怎能瞒过刘浩？
春兰嫣然一笑：“春兰为您送些水果。”
此地无银三百两，床下的二人皆心知肚明春兰的真实意图。
刘浩坐下略尝几口，问道：“小春兰还有别的事吗？”
“老爷。
”春兰吐气如兰，神态扭捏，欲言又止，烛光映照下，她的面庞红润动人，娇艳无比。
刘浩轻抚春兰的纤手：“去歇息吧，这几日你也劳累了，不宜过度操劳。”
春兰听出他话中含义，轻声道：“可是……”
“乖，听话。”
春兰略显失落地应了一声：“那春兰告退。”
房门闭合，春兰离去。
这时刘浩笑道：“二位女侠还要在床下藏到何时？出来吧。”
床下二人对视一眼，讪讪地爬了出来。
夏竹掸去衣衫上的尘土，俏皮地吐了吐舌尖，"老爷。"
赵敏同样沾满尘埃地从床底钻出，细声唤道："爷。"
刘浩眼含笑意望着二人，"两位床底女侠，可还尽兴？"
夏竹听出他话中调侃，耳根微热，"老爷莫要笑话奴婢了。"
刘浩故作惊讶，"哟，许你做女侠，倒不许人说了？"
夏竹垂首不语，赵敏更是羞赧，唤过一声便再不敢抬头。
她不如夏竹那般洒脱，此刻只觉面上火烧。
刘浩抿了口茶，"快去梳洗罢，脸都成灶王爷了。"
二人相视一眼，见对方满面尘灰的模样，便知自己也好不到哪儿去。
床底积年的灰尘，此刻全沾在她们精心打扮的衣裙上。
望着她们仓皇离去的背影，刘浩不由轻笑出声。
待两人走后，房门又被叩响。
秋菊款步而入，行至刘浩身侧，"老爷，方才江上有人渡劫。"
刘浩眉梢微挑，"你既已瞧见，何必再来问我。"
先前渡劫之时，秋菊早已赶到。
虽相隔甚远，但对陆地神仙而言，与近在眼前也无甚差别。
秋菊唇角微扬，"那位姐姐生得极美，气度更是非凡。"
刘浩淡淡应道："大唐武帝久居尊位，自然不俗。"忽而话锋一转，"不过比起我家小菊，终究逊色三分。"
秋菊轻声道："那老爷日后可要好生。"
刘浩含笑将她细细打量，"陆地神仙的恢复之能，应当比大宗师强上许多？"
秋菊会意，颊生红晕，轻咬朱唇："确实...略胜一筹。"
烛影摇曳，楼船重归静谧。
正如刘浩所言，陆地神仙恢复之能确非大宗师可比。
次日清晨，秋菊依旧精神奕奕地随众人同游苏城。
若换作春兰，怕是整日都要昏睡不起了。
苏城乃江南大邑，素有文脉之誉。
千年大唐，不知多少名臣鸿儒自此走出。
城中墨香弥漫，文风之盛，便是长安也要逊色三分。
街道两侧商铺鳞次栉比，半数挂着文房四宝的招牌，余下店铺中又有两成专营书籍。
黄蓉打量着街道两侧，好奇道："为何有些店铺门庭若市，有些却冷冷清清？我看装潢陈设都相差无几啊。"
春兰指向各家匾额："注意看右下角的小字。"
黄蓉定睛细看，发现每块匾额下方都镌刻着开业年份。
"这家竟有百年历史了。"黄蓉望着客流不断的店铺，惊讶地计算着年份。
"再看看那些门可罗雀的。"春兰提醒道。
经过比对，黄蓉立即发现了规律：经营年代越久的店铺生意越兴隆。
春兰解释道："读书人最看重老字号，新开的铺子自然难以立足。"
"可有两家匾额上除了年份还题着姓名，"黄蓉指着前方，"偏生这两家生意格外红火。"
"那是曾出过朝廷命官的店铺，"春兰说，"人们觉得能沾上官运。"
刘浩闻言笑道："这些读书人就爱穷讲究，什么文运官运，考前还要临时抱佛脚。
说穿了，不过是为功名利禄。"
秋菊接话道："天下人皆为利往。"
这话比夏竹曾说过的"百无一用是书生"更为犀利，直接揭穿了读书人的功利本质。
"话虽如此，"刘浩补充道，"有些读书人确也为百姓做过实事。"
忽听得一声怒斥："荒谬之论！井蛙不可语海！"
只见一名白袍书生手持折扇，头戴方巾，丢下这句话便匆匆离去。
夏竹正要争辩，被春兰拦下。
刘浩笑道："文人相争难分高下，倒不如刀剑来得痛快。"
"遇到那些酸腐文人，少费口舌，直接揍就完事了。"
听到这话，众人掩唇而笑。
确实如此，拳头可比嘴皮子利索多了。
谁的拳头硬，谁的道理就硬。
观仙居不仅开在各国的都城，许多大城也设有分号。
苏城里就有一家观仙居。
有趣的是，连刘浩这个真正的主人也今天才知晓此事——这事归秋菊打理，他这个甩手掌柜当得彻底，只管花钱不问进账。
观仙居坐落于苏城最繁华的地段，是城中第一高楼。
此刻酒楼外竟排起长龙，人群翘首以待。
已是客满，小二正维持秩序。
"排队的好似都是读书人？"
"不知出了什么事。"
众人倍感新奇，队伍中清一色都是书生打扮。
这些文人倒守规矩，排得整整齐齐，不吵不闹。
刘浩笑道："他们讲究体面，我们这些粗人可不管这些。
就怕酒楼没座了。"
秋菊抿嘴一笑："老爷来了，岂会没位置。"
说笑间，众人径直走向酒楼。
排队书生见状纷纷嗤笑：
"他们莫非不知今日是何日子？"
"今日观仙居只招待文人，至少得是秀才。
那男子尚不好说，这些女子定进不得。"
"且看，定要被轰出来。"
"那几个姑娘当真绝色，平生仅见。"
"功成名就时，何愁没有美人？"
"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苦读方是正道。"
刘浩一行自不理会这些闲言。
来到门前，秋菊递过一块令牌。
小二急忙呈给掌柜。
不多时，掌柜匆忙迎出，躬身行礼："刘德兴拜见老爷、小姐。"
刘浩认得此人，与少梁城掌柜刘三伯仲之间，都是经商好手，当年经他亲手 过。
秋菊问道："可还有座？"
刘德兴忙答："五楼雅座一直为老爷留着。"
刘浩微微挑眉，“哦？最好的位置，平时不对外开放吗？”
刘德兴连忙摆手，"从未对外使用过，这是专门为老爷和小姐预留的雅座。"
"是你自作主张还是有人授意？"刘浩继续追问。
刘德兴毫不犹豫地回答："是小人自己的主意。
最好的位置自然要留给老爷。
况且我们观仙居也不缺这一个座位的买卖。"
"说得在理，带路吧。"刘浩展颜一笑，刘德兴这才放下心来。
外面等候的书生们见状都露出诧异的神色。
"那是刘掌柜吧？"
"没错，刘掌柜对那人竟如此恭敬。"
"这些人究竟什么来头，能让刘掌柜这般礼遇？"
在他们印象中，即便是面对苏城知府，刘掌柜也不过是平起平坐。
众所周知，观仙居背后势力不容小觑。
消息灵通者更知道，长安观仙居的掌柜同样姓刘，与朝中重臣交往甚密。
各地观仙居的掌柜都姓刘，显然同出一脉。
这些无不证明观仙居背后家族的权势。
因此观仙居向来不卑不亢，所立规矩无人敢破。
今日却破了例，可见刘浩一行身份更为尊贵，极可能就是观仙居的本家子弟。
书生们各自揣测，都认为自己的猜想 不离十。
刘浩边走边问："今日为何这么多书生排队？"
刘德兴恭敬答道："回老爷，今日是观文赏画会。"
见刘浩面露疑惑，他连忙解释："这是小人想出来的主意。
苏城素有书生之城的美誉，百姓皆以读书为荣。"
"于是小人搜集了一批字画，定期举办赏鉴活动，渐渐形成了文会。
起初门可罗雀，后来名声渐起，参与的人越来越多。"
"小人便立下规矩：须有功名方可入内。
入场顺序和观赏时间皆按功名高低排序。
如今外面候着的多是秀才，举人也有几位。"
一行人说着便登上了三楼。
整个观仙居的三楼都是展示书画的场所。
墙上挂满了字画，环绕整个大厅排列开来。
此时厅内有十位访客正在驻足观赏。
刘德兴继续介绍道："状元可在此观赏五个时辰，榜眼则减少一个时辰，探花再减一个时辰，进士与举人依次递减。
至于秀才，仅允许停留一刻钟。"
黄蓉忽然轻笑道："那些秀才可真可怜，等了那么久却只能看上一刻钟。"
虽然不识黄蓉，但见她能随侍刘浩身侧，刘德兴心知必是贵客。
"小姐有所不知，苏城秀才人数众多，几乎占了读书人的半数。
若允他们久留，只怕数日都接待不完。"
刘浩含笑问道："除此之外，可还有其他规矩？"
刘德兴答道："老爷明鉴，确有些细枝末节的规矩。
譬如状元观览后需留墨宝，榜眼探花亦然。
如此馆藏便能日渐丰富。"
"此乃刘赤大人的主意，说是要取生生不息之意。"
刘浩闻言笑道："竟将武学之道用在此处，倒也别致。
可有状元榜眼前来？"
"偶有来访，今日却不巧未见。"刘德兴说着指向厅中一人，"那位是五年前的探花郎，李探花。"
顺着指引望去，恰逢对方也转身望来。
这位年约三十的探花郎相貌堂堂，一袭素白长衫看似寻常书生，却自有一番超凡气度。
见刘浩身侧的春兰等人，他也只是礼貌性地微笑颔首，目光清正不斜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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