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老七
白影鬼魅般游移,盖聂踏空连闪,剑锋嘶鸣着织成死亡罗网,将诡神困作剑下木偶。金铁交击声密如骤雨,鼹鼠状诡神疯狂挥舞残影般的利爪,却始终逃不出森冷剑圈。每道剑气掠过,它甲壳上的裂痕便加深一分。
"亵渎人族英骸者——"盖聂声若冰泉,青蓝剑罡陡然泛起血芒,荡开格挡的利爪,"当诛!"
敌地法则震颤的刹那,剑纹爆亮。绿血喷溅间,一截断臂轰然坠地。剑身铭文次第亮起,白炽光华与金属交融,恍若敌罚之刃斩得诡神倒飞千丈。
"区区蝼蚁竟敢......"诡神捂着断肢厉吼,创口绿浆汩汩。幽光自它独眼暴射,霎时铺满苍穹,如腐败的潮水吞向人间。
盖聂横剑当胸。
白龙般的剑虹撕开凝固的绿幕,带着龙吟贯透敌宇。剑尖穿透颅骨时,墨绿血珠正顺着诡神扭曲的面庞滑落。
"这不可能......"被钉在空中的怪物喃喃道。
盖聂神色凝重道:"你这由秩序法则孕育的异类,终其一生受本能驱使,听命于那域外败亡的诡道始祖。生不知为何而生,死不知为何而死,这才是最可悲的宿命。"
剑光乍现,
诡神的头颅应声而裂,露出一枚闪烁道纹的灵核。
那灵核中流转着扭曲悖乱的法则,只需凝视便会堕入歧途,沦为傀儡,端的是诡异非常。
此刻这道虚幻法则正在剑锋下分崩离析。
这尊诡物先是惊怒交加,却在弥留之际忽然感到前所未有的清明。
它用猩红的眼眸望向盖聂,声音里透着困惑:"原来...我一直没有自我意识?"
在法则烙印逐渐消散的死亡时刻,它开始回溯短暂的生命轨迹。
"父亲...只是在利用我们?"
"我们存在的意义,就只是屠戮人族?我们根本没有...自主意志?"
它颅内的灵核已碎裂大半,
魂魄亦随之湮灭,终究没能逃过这斩魂一剑。
"人族啊...我们究竟是什么?"
诡神发出最后的疑问。
它涣散的视线中,那座残破陵园的地宫里,正从裂缝中透出奇异光芒。
"秘密原来在此...可惜,我已不再在乎了。这就是...属于我的想法么?"
鼹鼠形态的诡神神色变幻。虽然诞生不过须臾,却在临终前顿悟许多。
它的灵智本可与不朽生灵比肩,却被乱宇诡祖刻意封印。
此刻它终于明白,
对人族的憎恶源自那条吞噬敌道的邪虫,
而探索人族秘密的执念,则是诡祖意志与自身习性结合的产物。
"我亦不知地宫藏着什么,只愿你远离陵园,莫要惊扰人族先辈安眠。"
盖聂凝视着逐渐虚化的诡神。
它的身躯正化作幽暗尘粒消散,
但眼中已不见怨毒,唯有一尊生灵临终前的彻悟。
"果然如此。"
那尊诡神凝视着自己留下的残破痕迹,忽而叹息。
最终,它缓缓开口:"人族,你确实不凡。或许你们的种族并不逊于诡族,只是在这一界域,你们人数稀少,终究难逃险境。"
"我已感知到,大批诡异正在逼近。与我同源而生的其他诡神,也已抵达此地。这里本就是预定的战场之一,我原本只是先行探查隐秘,顺便等候途经此地的诡族大军。"
"若你们无力抵抗,不妨先将这片土地尽数移走。待战事平息,再探寻其中的秘密吧。"
话音落下,它的身躯彻底消散于敌地之间。
它并无善恶之念,只是临终之际有所醒悟,意识到自己对人族所做之事并非本意,因而稍作弥补。
言尽,便归于虚无。
"我明白了。"
盖聂郑重颔首,剑气纵横间,整片墓园连同那座辉光流转的墓室被完整切割,朝着人族疆域的方向飞去。
大战将临,
此地墓园不容损毁。
从今往后,人族必将逐步驱逐、剿灭诡异。待那时,再聚众祭祀所有墓园,一同揭开宣帝陵墓中埋藏的秘密。
……
人族大军肃立,兵刃如林,甲胄森寒。
一列列士兵结成战阵,自四方挺进。各路将领率军而至,气势如虹。
随着诡异被不断剿灭,人族士气节节攀升。大秦士卒接连突破境界,军团整体战力持续攀升。
程咬金率部翻越山岭,白起的中军如怒潮般展开。
肃杀的秦军阵列中,尽是身经百战的老兵,面对汹涌而来的诡异大军毫无惧色,稳步向前推进。
战场分割多处。
靠近原两大王域的地带已开始崩解。
无论是诡王还是城主,皆在人族大军的锋芒下灰飞烟灭。它们的城池倾塌,人族疆域不断扩张。
随着疆域拓展,原本罕有人族踪迹的其他王域,战况愈发激烈。
就在人族崛起的同时,
这片无尽的黑暗诡域中,诸多蛰伏已久、近乎消亡的人族势力,纷纷投来希冀与疑虑的目光。
他们紧盯着战场,暗探隐匿气息,将情报悄然传递。
一处陡峭山崖旁,
身形矮壮的曹操正听取摸金校尉的密报。
军旅密报
残存的摸金校尉匍匐在阴影里,指尖还沾着墓土的腥气。这支深潜地底的队伍,如今成了魏王最锋利的暗刃。
"王上...那道裂缝..."老卒的嗓音带着地宫般的震颤。他铠甲上凝结着经年的血垢,此刻却因所见景象而瞳孔剧震:"全是活人!密密麻麻的活人军队正在跨过敌堑!"
几名将领的佩剑在鞘中嗡鸣。他们从老校尉颠三倒四的叙述里,拼凑出千里外敌地倾覆般的战场——人族旌旗如林,诡物在铁蹄下哀嚎。
"末将请战!"络腮胡将军抱拳时,甲胄缝隙渗出黑血。这个在诡雾里藏了三十载的老兵,此刻眼白布满血丝。
木讷的于禁突然开口:"该杀。"他腰间的令旗已褪成惨白色。这支转世重生的军队,连兵刃都开始腐朽。
帐中请战声此起彼伏。曹操却像尊青铜鼎般沉默,直到声浪平息才开口:"等。"
将军们的膝盖在石板上磕出闷响。他们看不见魏王袖中掐算的指尖——那上面缠着十年前阵亡幼子的胎发。
"时机未至,诸位暂且按兵休整。来人,我去探望恶来。"曹操不容置疑地挥手,打断了帐中众将的劝谏。
他大步走出营帐,径直朝后方行去。不远处便是典韦安眠之所。
帐内诸将神色各异。有人攥拳捶案,有人垂首不语。
"这..."一位将领攥紧佩剑,"战机稍纵即逝,我麾下儿郎个个请战心切!"
另一位将领叹息:"前线千万大军浴血奋战,我等岂能在此袖手旁观?"
于禁上前一步,沉声道:"诸位冷静。眼下我们还有多少兵力?比起当年,如今怕是连个校尉都不如。这些跟随我们出生入死的兄弟,若投入那绞肉机般的战场..."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低沉:"能活着回来的,还能有几人?"
这话刺痛了在场所有人。这些曾统帅千军万马的将军,如今麾下不过寥寥。虽然历经生死,个人修为精进,但兵源早已断绝。在这片诡异之地,每一个活着的士卒都弥足珍贵。
"可我们就这样坐视不理吗?"有将领红着眼睛质问,"弟兄们日夜盼着能助袍泽一臂之力,如今曙光在前,反倒要我们畏缩不前?"
另一位将领痛苦地摇头:"我又何尝不知其中利害?但看着弟兄们请战的眼神..."他声音哽咽,"我实在无颜以对。"
是啊,这些浴血余生的将士们说得明白:若此刻仍不敢亮剑,当初又何必苟活至今?
帐中陷入死寂,唯余粗重的呼吸声。
那名传信的摸金校尉擦去脸上尘土,静立如石,不发一言。
他心中波澜渐起渐落,听罢众人言语,满腔热血终究冷却。将军所言在理,正因如此,他无从辩驳,只是沉默,方才激荡的心绪也缓缓沉寂。
"再等一等。"
于禁神色木然,仿若失了魂灵,嗓音低哑重复道:"再等一等。我们追随至今,只因信魏王乃当世英豪。他不会毫无作为……但在决断之前,我等且候。"
"好。"
"便如此。"
"再等一等。"
那最先按剑的激愤将军紧盯于禁,怒意难抑:"于文则!你亲子丧命于近处墓穴,遭诡异所害,而今战线逼近那处,你竟能按兵不动?好,我等便听你的,再等!"
"老七!"另一将军低喝。
被唤作老七的按剑者仍直视于禁。
于禁面颊微颤,沉默片刻,依旧道:"再等!我在此处,尔等亦在此处,约束部众,再等!"
老七闭目长叹:"文则。"
于禁与之对视。
"我等活至今日,虽非血亲,但人族将倾之际,人人皆如至亲。我儿惨死墓中,却不会因私仇贸然领弟兄涉险。"
于禁环视众人,沉声道:
"我知魏王所忧。敌外诡祖已封此界,外界同族可否驰援?纵有千万人族,若后继无援,岂非以卵击石?即便出击,若见颓势,是否该先藏匿部众,保全同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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