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叶清眉的声音里再也没有了惊慌，而是前所未有的冷静与锐利，甚至带着一丝成为“共犯”的兴奋。
“苏明，它在我手里了。”
“现在，告诉我，我们的第一步，是要让谁……做噩梦？”
“白石。”
苏明吐出两个字。
“工匠协会的首席外交官？”叶清眉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苏明的用意，红唇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打狗给主人看？我喜欢。”
她顿了顿，问道：“你怎么知道是他？”
“去医院的那帮人，领头的那个，我见过。虽然他们都穿着黑西装，但那双定制款的‘风行者’皮靴，整个天启之城，只有三双。
一双在城主脚上，一双在我爸的收藏室里，还有一双，就是安东尼送给他最得意的弟子，白石的成年礼物。”
叶清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冰冷的嘲弄。
“我该怎么做？把这东西送到他家门口？”
“不用。”苏明说，“它是一件艺术品，也是一把钥匙。你的意志，是它的方向。
你只需要想着白石的脸，然后，轻轻给它上发条。”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电话那头，叶清眉沉默了几秒，然后发出了一声轻笑，那笑声里，混杂着某种奇异的，即将触碰禁忌的快感。
“好，我明白了。那么，祝白石先生，今晚有个好梦。”
通讯切断。
苏明放下通讯器，一旁的胖子王浩还处于大脑宕机状态，他看着自己那已经进化得金光闪闪的技能面板，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明哥……我的亲哥……”胖子猛地扑过来，想给苏明一个熊抱，被苏明嫌弃地推开。
“我们发了！不！我们成神了！”胖子激动地搓着手，“明哥，这【跨界交易】能送任何东西啊！
我们可以把治疗药水卖给医院！把力量药剂卖给运动员！我们甚至可以把游戏里的金币换成现实里的黄金！我们……”
“代价是‘因果点’。”
苏明一句话，让胖子的狂热冷却下来。
“因果点？”
“每一次交易，都在改变世界的原有轨迹。改变得越多，需要支付的代价就越大。
刚才那个八音盒，价值十万世界声望。你觉得，一瓶治疗药水，需要多少？”
胖子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他掰着手指头算了半天，脸色变得难看。
“妈的，这哪是做生意，这是在跟天道做买卖啊！手续费比抢银行还黑！”
“所以，我们的每一笔交易，都必须用在刀刃上。”
苏明看着他，眼神深邃。
“这个技能，不是用来赚钱的。它是用来，执掌生死的。”
胖子打了个哆嗦，看着苏明那张平静的脸，第一次感觉到，自己这位兄弟，可能真的不是在玩游戏。
当——！
一声清越的锤音，打断了两人的交谈。
天工依旧赤着上身，如同一尊不知疲倦的机器，精准地敲打着第二件八音盒的雏形。
他的动作充满了韵律，每一次锤击，都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葬礼，谱写新的乐章。
这连绵不绝的锤音，早已成了天启之城最新的背景音乐。
工匠协会总部。
安东尼脸色铁青地坐在主位上，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得像是坟墓。
一个负责财务的执事，正满头大汗地汇报。
“会长……两百万金币，已经支付给凯尔萨斯子爵了。
市政厅的清洁队已经出动，现在外七环所有公共区域的垃圾，都被清理一空。”
“很好。”安东尼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眼中闪过一丝快意，“我倒要看看，他没了材料，还怎么敲！那个该死的声音，停了没有？”
执事擦了擦汗，声音小得像蚊子。
“没……没停。不仅没停，好像……还更有节奏了。”
安东尼猛地抬头，侧耳倾听。
那“当！当！当！”的锤音，依旧不疾不徐地从远处传来，像一只无形的手，一下一下地抽在他的脸上。
“为什么！”安东尼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垃圾都没了，他拿什么敲！”
“会长……”执事都快哭了，“公共垃圾是没了。
但……但现在外环的玩家，都在拆自己的家当……他们把破桌子腿、烂掉的床板、甚至是发霉的内裤都当成‘私人定制款高污染材料’，成堆地往蜘蛛巢穴送……”
“还有人，专门养了一群史莱姆，不喂别的，就喂剧毒蘑菇，说是在培育‘顶级混沌粘液’……”
噗——！
安东尼一口气没上来，只觉得喉头一甜，眼前阵阵发黑。
他输了。
他用两百万金币，买来了全天启之城玩家的嘲笑，还顺便帮对方，解决了一场可能发生的原材料危机。
他感觉自己不是工匠协会的会长，而是那个“匿名”的首席财务官。
“老师！”
白石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振奋。
“现实里的渠道传来消息！我们的人，已经锁定了叶家那个女人的动向！
她名下的一个秘密生物实验室，刚刚接收了一个高能反应的未知物体！根据模型分析，很可能就是游戏里具现出来的东西！”
安东尼的眼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
“干得好！”他猛地站起，“游戏里我动不了他，现实里，我要让他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力量！立刻启动‘清除’计划！
我要那个实验室，连同里面的东西，一起从地球上消失！”
“是！”
白石自信地应下，转身离去。
他回到自己位于内环的专属宅邸，一座自带花园和喷泉的豪华别墅。
他优雅地为自己倒上一杯八二年的拉菲，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天启之城的繁华夜景，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弧度。
-“一个走了狗屎运的泥腿子，也敢跟我斗？”
他轻抿一口红酒，拨通了一个加密通讯。
“行动开始。记住，做得干净点，不要留下任何痕迹。”
挂断电话，他心情舒畅地靠在沙发上，准备享受这胜利前的宁静。
叮——
一声清脆的，仿佛来自天堂的乐声，毫无征兆地在他耳边响起。
白石皱了皱眉。
“谁在放音乐？”
他喊了一声，别墅里空无一人，负责打理的智能管家也没有任何回应。
叮咚——叮咚——
乐声没有停，反而变成了一段完整的，空灵悠扬的旋律。
那旋律很美，美得不似人间之物。
但不知为何，白石却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感觉自己的心跳，似乎正被这音乐强行同步，每一次跳动都变得沉重而滞涩。
他猛地站起，在别墅里四处寻找声源。
音响？关着。
手机？关着。
智能管家？已经离线。
那声音，仿佛无处不在，又仿佛……只在他的脑子里。
“装神弄鬼！”
白石的脸色有些难看，他以为是那个“匿名”通过某种黑客手段在搞鬼。
他走到窗前，想拉上窗帘隔绝外界。
可当他的目光落在玻璃上时，他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窗户的倒影里，映出的不是他自己那张英俊儒雅的脸。
而是一张他无比熟悉的，布满了惊恐与绝望的脸——那是被狂刀一剑秒杀的，“清道夫”会长，毒蛇的脸！
倒影中的毒蛇，正死死地盯着他，嘴巴一张一合，无声地说着两个字。
下一个，是你。
“啊——！”
白石发出一声短促的嘶吼，踉跄着后退，一屁股摔倒在地。
手中的高脚杯脱手而出，摔得粉碎，红色的酒液在地毯上蔓延开来，像一滩刺目的鲜血。
他再抬头看去，倒影恢复了正常。
但他知道，那不是幻觉。
那空灵的音乐，还在继续。
一个音符，一个音符，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正在剖开他内心最深处的恐惧。
他想起了自己为了往上爬，暗中出卖过的同伴。
想起了被他当成垃圾一样，踩在脚下的那些贫民区的玩家。
那些被他遗忘的面孔，此刻都随着音乐，一张张地，在他眼前浮现，对他露出诡异的笑容。
“不……不要过来……”
白石抱着头，在昂贵的地毯上蜷缩成一团，身体无法抑制地颤抖，像一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
那首来自异世界的歌谣，对他而言，已经不再是天籁。
而是，地狱的镇魂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