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风盯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心跳声在耳边擂鼓。
不对劲。
黑袍人笑得太瘆人，那牙齿黑得像泡过百年尸水，每吸一口气，胸口都会往下塌陷三寸。
“魂种？”
陆风往后退半步，脚下碎石滚落悬崖，好半天才听见回响。
“对，魂种。”
黑袍人撕开胸口衣袍，露出一片腐烂的血肉，中央嵌着一颗拳头大的黑色晶核，里面游动着无数张人脸。
“你以为你这十年是在藏经阁扫地？”
他伸手在空中一抓，虚空裂开，拽出一串血淋淋的肋骨。
“你每吞一本典籍的灰烬，每炼一次污秽之法，都是在喂养我体内这颗＇种子＇。”
陆风浑身血液倒流。
他猛地扭头看向陆灵，可陆灵脸色更白。
“你也一样。”
黑袍人指向陆灵胸口那块碎裂的玉佩。
“你娘的残魂？呵，那玩意儿早就被我炼成了＇引魂索＇。你每唤醒一次她的执念，就是在替我打开通往＇彼岸＇的门。”
陆灵双拳紧握，指甲刺破掌心。
血滴在地上，迅速被吸干，地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符文，全是他这些年用母魂玉留下的痕迹。
“所以……”
陆风喉咙发紧。
“所以，你们这辈子做的所有事，包括今天在比武台上撕开陆顶天的伪装，都是我安排的剧本。”
黑袍人哈哈大笑，笑声震得山门轰鸣。
“你们俩，从出生开始，就是我放在陆家的两颗棋子！”
话音落下，身后那扇金色巨门彻底敞开。
门内，涌出滔天黑雾，裹挟着无数哭嚎的魂影，直扑陆家山门。
观战台上，三位太上长老同时吐血倒地。
“完了……这是＇万鬼门＇！”
一名长老撕心裂肺吼道。
“传说中彼岸之主用来收割天命的通道！”
陆家弟子乱成一团，有人转身就逃，刚跑出三步，被黑雾卷住，瞬间化作一具干尸。
“跑不了的。”
黑袍人轻声说。
“这门一开，方圆百里内所有生灵的魂魄，都会被吸进彼岸。包括你们。”
陆风咬牙，掌心浮现祖师传给他的断命剑虚影。
他猛地一挥，青铜剑气斩向黑袍人。
“叮。”
剑气碰到黑袍人胸口晶核，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黑袍人低头看了看，抬手捏碎剑气，反手一巴掌。
“砰！”
陆风整个人倒飞出去，撞断三根石柱，吐出一口血雾。
“祖师的剑？”
黑袍人舔了舔嘴唇。
“那玩意儿早就没灵了。你以为祖师为什么三百年前会封印自己？因为他发现了真相——这世上根本没有什么＇天命继任＇，只有被筛选出来的＇容器＇。”
陆风喘着粗气爬起来，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不对。
如果他们真的只是棋子，为什么黑袍人要等到现在才现身？
为什么不直接在他们弱小的时候动手？
“因为你还差最后一步。”
黑袍人猛地抬头，死死盯住陆风。
“杀了陆顶天。”
陆风瞳孔骤缩。
他扭头看向不远处的比武台，那里，陆顶天还跪在血泊中，双膝碎裂，浑身是血。
“杀了他，陆家的＇气运锁链＇就会彻底断裂。”
黑袍人一步步走来。
“到那时，你体内的魂种会彻底成熟，而我……就可以借你的身体，进入这个世界。”
陆风死死盯着他，脑子飞速运转。
杀陆顶天？
按照祖训，家主悖逆人伦，天命确实可以代替。
可如果那份祖训本身就是陷阱呢？
“你在拖延时间。”
黑袍人突然停下脚步，咧嘴一笑。
“没用的。你体内的魂种已经在觉醒了。”
陆风低头看向自己胸口。
那里，一道黑线正从心脉往外蔓延，每跳动一次心脏，黑线就多长一寸。
“还有三息。”
黑袍人伸出三根手指。
“三息之后，你的意识会被魂种吞噬，而我的魂魄，会彻底占据你的身体。”
陆风咬牙，手指疯狂划动，在地上刻下一道道符文。
那是他这十年在灵田上用污秽之法逆推出来的《太玄真解》。
可刚刻完第七道，黑线已经爬到脖子。
“两息。”
黑袍人笑容更深。
陆风指尖颤抖，最后一道符文刻到一半，突然停住。
他抬起头，盯着黑袍人。
“你错了。”
“什么？”
“我体内的魂种，从一开始就不是你种下的。”
黑袍人脸色骤变。
陆风低头，看向自己掌心。
那里，除了蔓延的黑线，还有一道极淡的血痕。
“十年前，祖师虚影第一次出现在我面前时，他说了一句话。”
陆风缓缓站起身。
“他说，＇风儿，你终于长成我的样子了。＇”
黑袍人瞳孔剧震。
“不可能！那只是幻象！”
“是幻象。”
陆风点头。
“但幻象能流泪吗？”
话音落下，他猛地撕开胸口衣袍。
心口处，一道极细的裂缝缓缓张开。
裂缝里，飘出一缕青烟。
烟雾凝聚成人形，赫然是祖师的模样。
“你……你居然把祖师的残魄，藏在魂种里？”
黑袍人失声尖叫。
“对。”
陆风咧嘴笑了。
“从我第一次触碰祖师禁室时，他就把自己最后一缕魂魄，封进了我体内的魂种。”
他抬起手，轻轻按在胸口。
“十年来，我每吞一本典籍的灰烬，都是在用污秽之法，替他修复残破的魂体。”
祖师虚影缓缓睁开双眼，伸手搭在陆风肩上。
“孩子，该你了。”
陆风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陆灵。
“哥。”
陆灵浑身颤抖，胸口玉佩碎片突然炸开，无数白光涌出，全部灌入他体内。
“母亲留下的执念，从来都不是＇引魂索＇。”
陆灵抬起头，双眼泛起白光。
“她是在等一个能承受住所有怨念的容器。”
黑袍人脸色铁青。
“你们……你们早就察觉了？”
“从你第一次出现时，就察觉了。”
陆风缓缓抬手，指向黑袍人胸口的黑色晶核。
“你说你是彼岸之主，可彼岸之主的气息，我在祖师残魄里早就见过。”
他往前迈出一步。
“你不是彼岸之主。”
又一步。
“你是被他抛弃的＇失败品＇。”
黑袍人浑身剧震，胸口晶核突然炸裂。
无数张扭曲的人脸从晶核里涌出，疯狂咆哮。
“没错！我是失败品！”
黑袍人嘶吼着。
“我本是彼岸之主麾下的＇第一魂将＇！三百年前，我奉命降临陆家，吞噬陆家祖师的魂魄！”
他指向祖师虚影。
“可他拼死封印了自己，还把我的魂核打碎，分散在陆家血脉里！”
“三百年！我用三百年，才重新凝聚出这颗晶核！”
“我本以为，只要吞噬你们两个，就能重返彼岸！”
“可没想到……”
他死死盯住陆风和陆灵。
“你们居然把祖师的残魄和母亲的执念，全部藏在魂种里！”
陆风笑了。
“所以，你现在该怎么办？”
黑袍人浑身颤抖，突然仰天长啸。
“我杀了你们！”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炸开，化作漫天黑雾，裹挟着无数魂影，扑向陆风和陆灵。
可就在黑雾即将吞噬两人的瞬间——
祖师虚影猛地抬手。
陆灵胸口白光炸裂。
两股力量在空中交汇，瞬间形成一道巨大的旋涡。
旋涡中央，浮现出一扇古朴的石门。
门上，刻着两个血红大字：
【彼岸】
黑袍人惊恐尖叫。
“不！这是反向召唤阵！你们要把我拖回彼岸？”
陆风和陆灵对视一眼，同时开口：
“对。”
“既然你想回去，那我们就送你一程。”
话音落下，两人同时催动体内的力量。
祖师残魄化作青光，母亲执念化作白雾，齐齐涌入石门。
石门轰然洞开。
门后，传来一声低沉的叹息。
“又是失败品……罢了，回来吧。”
黑袍人惨叫着被吸入石门，整个人迅速扭曲、撕裂，化作一缕黑烟，消失在门后。
石门缓缓关闭。
可就在门即将合上的瞬间，一只苍白的手，突然从门缝里伸了出来。
那只手，捏着一张泛黄的纸条。
纸条飘落，正好落在陆风脚边。
他弯腰捡起，展开一看，瞳孔骤缩。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
【陆氏嫡脉，共九人。你们，是第七、第八。还有一个，在等你们。】
陆灵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瞬间煞白。
“第九个……在哪儿？”
陆风缓缓抬头，望向山门外。
那里，站着一个白衣少年，正对着他们笑。
少年胸口，绣着一个血红的“陆”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