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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章 父子局

    “哥,我走啦!”何雨水背着那个洗得发白、打了好几个补丁的旧书包,像只小兔子一样蹦蹦跳跳地往红星小学的方向跑去,两条稀疏的羊角辫在晨风中一甩一甩的。

    何雨柱站在四合院门口,望着妹妹瘦小的背影消失在胡同拐角,心里头沉甸甸的。这年头,能安稳上学就是福气,可原记忆里,何雨水这学上得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何大清一个大老爷们儿,哪懂得细致照顾闺女?

    “柱子!磨蹭啥呢?赶紧的,不上工了?”何大清粗哑的嗓音从院里传来,带着点不耐烦。他今天穿了件半旧的蓝色工装,手里拎着个铝制饭盒,看样子是要去轧钢厂食堂。

    “来了来了!”何雨柱应了一声,小跑着回屋,抓起自己那个更破旧的布袋子,里面装着当学徒要用的围裙和抹布。父子俩一前一后出了四合院,汇入了清晨上班的人流。

    四九城的早晨,空气中弥漫着煤烟、早点摊子的香气和一种属于这个时代的、略显急促的生机。叮铃铃的自行车铃声,行人匆匆的脚步声,还有公共汽车那笨重车身发出的轰鸣,交织成一曲独特的交响乐。

    何雨柱挤上了去往丰泽园的公交车。车厢里人挨人,人挤人,汗味、烟草味、还有不知谁拎着的咸菜疙瘩味混杂在一起,那滋味,别提多冲了。他紧紧抓着头顶的横杆,身体随着车厢摇晃,心思却早已飘远。

    何大清和白寡妇……这事儿得像治疮一样,得趁早下手,晚了就烂根儿了!可怎么开口呢?直接说“爹你别跟那寡妇跑”?那不成了指着和尚骂秃子,非得挨揍不可。得讲究策略,迂回包抄……

    他这心里装着事,眼神就有点发直,连售票员大姐嘹亮的报站声都没听清。

    “喂!那小伙儿!丰泽园到了!下不下啊?”售票员大姐看他愣神,扯着嗓子又喊了一遍。

    “啊?下!下!”何雨柱一个激灵,赶紧扒拉开人群,狼狈地挤下了车,差点被车门夹住衣角。

    一路小跑进了丰泽园的后厨,那股熟悉的、混合着油烟、食材和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师父王守仁,一个面色严肃、身形精干的中年人,已经系好了围裙,正在检查今天要用的食材。

    “师父早。”何雨柱赶紧打招呼。

    王守仁抬眼瞥了他一下,鼻子里“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今天继续练切萝卜丝,昨天的活儿太糙,喂猪猪都嫌拉嗓子。”

    “是,师父。”何雨柱不敢怠慢,赶紧洗了手,系上围裙,站到属于自己的那个角落案板前。旁边几个相熟的学徒挤眉弄眼,偷偷笑话他又被师父盯上了。

    萝卜是常见的青萝卜,水灵倒是水灵。何雨柱拿起沉甸甸的厨刀,深吸一口气,试图集中精神。可脑子里还是乱糟糟的——何大清、白寡妇、雨水、四合院、系统任务……像一锅煮沸的杂碎汤,咕嘟咕嘟冒泡。

    “白寡妇那几个儿子,听说都不是省油的灯……何大清过去,不就是现成的长工加钱袋子?等把油水榨干了,谁管你死活?多尔衮那么牛的人物,搞不定的事情,我爹能搞定?四九城这地界,帮别人养儿子,有几个落下好的?”他一边机械地握着刀,一边在心里嘀咕,手上的动作就带了点狠劲,仿佛那萝卜就是白寡妇那几个不省心的儿子。

    “嗤啦——!”

    刀锋划过萝卜,声音不对!何雨柱猛地回神,只见刀尖几乎是擦着自己左手的指尖切了下去,在指甲盖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来,瞬间浸湿了后背的粗布衣裳。这要是再偏一点点,今天这手指头就得加菜了!

    “何雨柱!”

    一声暴喝在耳边炸响,如同平地惊雷。还没等何雨柱反应过来,后脑勺就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打得他脑袋“嗡”地一声,眼前金星乱冒。

    王守仁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他身后,脸色黑得跟锅底似的,一双眼睛瞪得溜圆,里面全是怒火:“你个混账东西!魂儿让狐狸精勾走啦?切个萝卜你当是劈柴呢?心不在焉的,手指头不想要了是吧?不想干趁早滚蛋!丰泽园不缺你这么一个三心二意的学徒!”

    这一巴掌加上一顿吼,把后厨里其他学徒和帮工都吓了一跳,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低着头,假装认真干活,生怕触了霉头。

    何雨柱捂着火辣辣的后脑勺,脸上臊得通红,心里却一阵后怕。他赶紧低下头:“对不起,师父!我错了!我这就专心切!”

    “错?你知道这一刀下去,废的可不只是你一根手指头!是你这辈子端厨师这碗饭的前程!脑子里那点乱七八糟的东西,都给我扔茅坑里去!再让我看见你走神,就给我滚去挑一个月的水!”王守仁余怒未消,唾沫星子都快喷到何雨柱脸上了。

    “是是是,师父,我再也不敢了!”何雨柱连连保证,心里那把乱麻好像也被这一巴掌给拍散了不少。是啊,眼下最重要的是学好手艺,这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至于何大清的事儿……晚上回去再说!

    他重新拿起刀,深吸几口气,努力将杂念排除,眼神聚焦在手中的萝卜和刀锋上。这一次,他的动作沉稳了许多,虽然还远达不到师父要求的细如发丝、均匀一致,但至少专注了,安全了。

    王守仁冷哼一声,背着手走开了,但眼角余光还是时不时扫过何雨柱这边。

    一天的学徒工作就在这种紧张又略带压抑的气氛中过去了。切萝卜、削土豆、洗菜、打扫卫生……都是枯燥的杂活,但何雨柱(陈平安)靠着成年人的心性忍耐着,并且努力从原身的肌肉记忆和师父的只言片语中汲取着关于厨艺的知识。

    晚上回到家,天已经擦黑。何大清难得地已经做好了晚饭——一锅能照见人影的棒子面粥,一盘黑乎乎的咸菜疙瘩,还有几个掺了麸皮的窝窝头。何雨水正小口小口地喝着粥,看见哥哥回来,眼睛亮了一下。

    “哥,回来啦。”

    “嗯,快吃。”何雨柱洗了手,坐到桌边。父子三人默默地吃着这顿简陋的晚餐,只有碗筷碰撞和吸溜粥水的声音。何大清似乎有点心事,吃得心不在焉。

    吃完饭,何雨水乖巧地收拾了碗筷,然后打着哈欠回她那个小小的耳房睡觉去了。昏暗的煤油灯下,只剩下何雨柱和何大清父子俩对坐着。

    屋里一时有些安静,只有灯芯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

    时机到了!何雨柱心里给自己鼓了鼓劲,清了清嗓子,开口打破了沉默:“爸,我……有件事想跟您唠唠。”

    何大清正拿着根火柴棍剔牙,闻言抬眼看了看儿子:“啥事?在丰泽园惹祸了?还是钱不够花了?”语气里带着点惯常的不耐烦。

    “不是我的事。”何雨柱往前凑了凑,压低了些声音,“是……关于您的事儿。”

    “我的事儿?我能有啥事儿?”何大清剔牙的动作顿住了,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何雨柱看着父亲的反应,心里更有底了,他故意用了一种尽量平和的语气,说道:“爸,我知道,您最近……跟那个白、白寡妇,处对象呢是吧?”

    “什么白寡妇!叫白姨!”何大清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陡然拔高,打断了儿子的话,脸上有些挂不住,“她、她人挺好的……傻柱你、你怎么知道的?你听谁胡咧咧的?我告诉你,我们就是刚认识,普通朋友……”

    看着父亲这欲盖弥彰的样子,何雨柱心里有点想笑,又有点发酸。他摆了摆手,语气异常诚恳:“爸,您别急,听我把话说完。您新找媳妇,我……不反对。”

    “啊?”何大清愣住了,张着嘴,火柴棍差点掉下来。他预想中的是儿子的哭闹、反对,甚至指责他对不起死去的媳妇,唯独没想到会是这么一句“不反对”。他紧张的心,像是一下子被松了绑,慢慢地落回了实处,脸上甚至露出一丝惊喜:“傻柱……你、你真能理解?爹、爹这心里……”他搓着手,有点语无伦次。

    “爸,您还年轻,我娘走了也好几年了,您想再找一个,搭伙过日子,这很正常,我能理解,真的。”何雨柱继续说道,语气平和得像是在拉家常,“雨水一天天大了,我们两个大老爷们儿,糙得很,也确实照顾不细致。家里有个女人,是好事。”

    何大清听着这话,只觉得这儿子一夜之间好像懂事了太多,心里那点因为偷偷搞对象而产生的愧疚感,顿时被这股“被理解”的暖流冲淡了不少,脸上甚至露出了点笑容。

    但何雨柱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担忧:“可是爸啊,有些话,我这当儿子的,得提前给您说道说道,您可别嫌我多嘴。”

    “你说,你说。”何大清这会儿心情好,很是大度。

    “爸,您那白寡妇……她是不是有好几个儿子?”何雨柱问道。

    “啊,是,有三个小子,都半大不小了。”何大清点头。

    “唉……”何雨柱长长地叹了口气,那模样,活像个操心老父亲的小大人,“爸,不是我说话难听。您想想,她那几个儿子,您能搞得定吗?辫子朝那多尔衮,够厉害了吧?皇叔父摄政王!权倾朝野!他搞定了吗?最后落着啥好了?帮别人养儿子,这活儿它不好干啊!”

    何大清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眼神闪烁,没吭声。

    何雨柱趁热打铁,掰着手指头跟他算:“您再想想,咱四九城,这天子脚下,几百年来,像这种拖家带口组合到一块儿的,有几个是帮别人把儿子养大了,自己老了能得着善终的?别说善终了,不被扫地出门就算烧高香了!到时候,您这辛苦大半辈子,图个啥呢?图给人当牛做马,最后落一身不是?”

    “你……你白姨她不一样,她特别善良……”何大清试图反驳,但声音明显弱了下去,底气不足。

    “善良?爸,善良能当饭吃吗?”何雨柱毫不客气地戳破,“是,白寡妇现在可能对您是挺好。可您敢拍着胸脯保证,她那几个儿子,将来能真心实意地给您养老送终?等您老了,干不动了,他们能像亲儿子一样伺候您?到时候,他们亲娘还在,自然是向着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您一个外来的‘后爹’,算老几?”

    这一连串的问题,像是一盆盆冷水,浇在了何大清发热的头脑上。他沉默了,低着头,手里那根火柴棍被他无意识地掰成了好几截。这些问题,他不是没想过,只是之前被白寡妇的温言软语和中年男人那点心思给蒙住了,刻意不去深想。现在被儿子这么赤裸裸地摊开在桌面上,他没法再逃避了。

    何雨柱观察着父亲的脸色,知道火候差不多了,该给颗甜枣了。他话锋又一转,语气变得轻快起来:“爸,其实吧,我真不是反对您再找。您想啊,您是谁?您是轧钢厂食堂的大厨!正经的手艺人!一个月几十万的工资(旧币)拿着!这条件,放哪儿不是香饽饽?”

    何大清听到这儿,下意识地挺了挺腰板。

    何雨柱继续忽悠,不对,是继续分析:“您何必非得找个拖家带口的寡妇呢?咱就在四九城周边的农村,托媒人好好寻摸寻摸,多花点彩礼,多给点谢媒礼,还怕找不到那年轻、漂亮、身子骨结实、没那么多拖累的大姑娘?”

    “年轻……漂亮……”何大清喃喃地重复着这两个词,眼睛不由自主地睁大了些,里面开始闪烁起一种名为“憧憬”的光芒。是啊,白寡妇虽然有点风韵,但毕竟年纪也不小了,还是寡妇。如果能找个年轻漂亮的大姑娘……这念头一起,就像野草一样在他心里疯长起来。

    何雨柱看着父亲那明显意动的表情,心里暗笑,又加上了最后,也是最重的一码砝码:“最重要的是,爸,您得找个心地好,能对雨水好的!雨水可是您的亲闺女!您忍心她以后看后娘脸色,受委屈?找个年轻知根底的,性子软和点,以后还能给您生个一儿半女,那才是正经八百的老何家血脉,给您养老也踏实不是?”

    “对!对对对!”何大清猛地一拍大腿,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豁然开朗的兴奋,“傻柱!你说得在理!太在理了!爹之前是猪油蒙了心,光想着……咳咳……”他尴尬地咳嗽两声,没往下说,但意思很明显。

    他看着儿子,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赞赏和……一丝依赖?“行啊你小子!平时愣头愣脑的,没想到关键时候,心里跟明镜似的!比爹想得还周全!”

    何雨柱憨厚地笑了笑,抓了抓头发,又变回了那个有点“傻”的柱子:“我这不是怕您吃亏,怕雨水受委屈嘛。”

    “好儿子!爹没白疼你!”何大清心情大好,起身拍了拍何雨柱的肩膀,力道有点重,拍得何雨柱龇牙咧嘴。“你放心,爹知道该怎么做了!那什么白……咳,以后就不提了!回头我就去找前街的王媒婆,让她好好给我寻摸个好的!必须得对雨水好!”

    父子间的隔阂,仿佛在这一刻冰消雪融。何大清开始兴致勃勃地问起何雨柱在丰泽园学艺的情况,今天挨骂了没有,师父都教了些什么。何雨柱也捡着能说的,一一回答了。

    昏黄的灯光下,破旧的小屋里,父子俩的交谈声渐渐变得轻松而温馨。窗外,四合院里偶尔传来几声邻居的咳嗽和低语,月色静静地洒在院中老槐树的枝叶上,仿佛也为这个险些走向歧路的家庭,悄然拨正了方向。

    何雨柱(陈平安)看着父亲重新焕发出活力的脸庞,心里也松了口气。这改变命运的第一步,总算是稳稳地迈出去了。阻止何大清跑路,保住这个家完整的根基,接下来,才能慢慢图谋改变院子里其他人。

    路还长着呢!他看了一眼脑海中那个依旧显示着【任务完成度:0%】的系统界面,嘴角微微勾起了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零就零吧,万事开头难。至少,今晚这关,他过得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