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一章老东西，你的刀断了
拳与刀，在半空中相遇。
没有声音。
一瞬间，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风停了，喊杀声消失了，连远处伤员的呻吟都凝固在空气里。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粘稠而缓慢。
王赫瞪大了眼睛，他看到，以那一人一拳为中心，空气发生了肉眼可见的扭曲。
一道无形的，环形的冲击波，贴着地面，向四周疯狂扩散。
冲击波所过之处，地上的尸体、断裂的兵器、破碎的旗帜，都被瞬间震成了齑粉。
“噗！”
王赫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撞在胸口，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倒飞出去十几步，喉头一甜，喷出一大口鲜血。
赵四和他手下的疯子们，更是人仰马翻，滚成一团。
就连百步之外，那个被钉在地上的沐晟，也被这股余波震得再次喷血，奄一息。
整个战场，被硬生生清空出一个直径三十步的，绝对的真空地带。
真空地带的中心。
林远，还保持着出拳的姿势。
他拳锋上那团深渊般的黑色漩涡，正在缓缓消散。
在他对面。
沐英，也还保持着挥刀的姿态。
他须发皆张，脸上的皮肤因为极致的用力而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绛紫色。
他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咔嚓。
一声轻响。
在死寂的战场上，清晰得如同惊雷。
沐英低头。
他看到，自己手中那柄陪伴了他三十年，斩将夺旗，饮血无数的百炼战刀，刀身上，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咔嚓……咔嚓嚓……
裂痕，如同蛛网般，迅速蔓延。
下一刻。
“铛啷！”
整柄战刀，寸寸碎裂。
化作无数蝴蝶般的铁片，从他手中飘落。
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刀柄，还被他死死地握在手里。
“噗——”
沐英再也压不住翻腾的气血，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
那口血，不是红色。
而是带着一丝诡异的，焦黑的颜色。
他握着刀柄的手臂，无力地垂下，整条手臂的衣袖，已经化为飞灰，露出下面焦黑干枯的皮肤，仿佛被天雷劈中。
他踉跄着，向后退了三步。
每一步，都在坚硬的地面上，留下一个深深的，带着焦痕的脚印。
败了。
他将自己一生杀伐意志凝聚而成的，至强的一刀。
被那个怪物，用最纯粹，最野蛮，最不讲道理的方式。
一拳，打碎了。
“父亲！”
远处，沐晟发出了微弱而惊恐的呼喊。
他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在他心中，如神明般不可战胜的父亲。
败了。
败得如此干脆，如此彻底。
林远缓缓收回了拳头。
他的拳头上，皮开肉绽，森白的指骨清晰可见。
一股股黑色的火焰，如同有生命的毒蛇，从伤口中钻出，迅速覆盖了整个拳头。
火焰舔舐之下，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生，愈合。
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
那只手，已经完好如初，甚至比之前更加晶莹，仿佛白玉雕琢。
“击杀玄甲卫统领沐英（意志投影），拾取5000点力量，5000点体质，3000点精神。”
“警告：侦测到高强度‘意志’能量，身体正在解析，吸收……”
“解析进度：1%……”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一股前所未有的，浩瀚如江海的力量，冲刷着他的四肢百骸。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快要饿死的人，猛地吞下了一整头烤牛。
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在雀跃。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发生一种奇妙的蜕变。
变得更强，更坚韧，也……更饥饿。
他抬起头，看向踉跄后退的沐英。
那双燃烧着黑炎的眼睛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对食物的渴望。
“老东西。”
他开口，声音洪亮，充满了力量感。
“你的刀，断了。”
“现在，该轮到你的骨头了。”
沐英用另一只手，擦掉嘴角的黑血。
他看着林远，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惊骇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和……疯狂。
“好……好一个妖孽！”
他嘶哑地低吼。
“老夫纵横沙场三十年，从未见过你这等怪物！”
“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收割你的东西。”
林远咧开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他动了。
脚下地面轰然炸裂，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直扑沐英。
这一次，他的速度，比之前快了至少三成！
“来得好！”
沐英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疯狂。
他扔掉了手中的断柄。
不退反进，迎着林远冲了上去。
他那只完好的左手，化掌为刀，带着一股惨烈的，一往无前的气势，狠狠劈向林远的脖颈。
他要用自己这副身经百战的血肉之躯，与这个怪物，做最后的搏杀。
嘭！
林远的拳，与沐英的掌刀，再次碰撞。
这一次。
发出的是沉闷如擂鼓的巨响。
沐英的身体，像被攻城锤正面击中，整个人弓成了虾米，向后倒飞出去。
人在半空，骨骼碎裂的“咔嚓”声，清晰可闻。
林远的身形，也只是微微一顿。
他甩了甩再次皮开肉绽，又迅速愈合的拳头，眼中闪过一丝困惑。
不对。
这一击的力量，比刚才弱了太多。
他看向倒飞出去的沐英。
只见沐英的身体，在半空中，竟然开始变得透明，虚幻。
像一缕即将被风吹散的青烟。
“分身？”
林远皱起了眉头。
“妖孽！”
沐英那虚幻的身影，在十几丈外稳住，他看着林远，脸上带着一丝惨然的笑意。
“今日，算你赢了。”
“但你记住，这只是老夫的一道意志分身。”
“我的真身，已在来此的路上。”
“你杀我儿，屠我亲军，这笔血债，我沐英，会亲自来讨！”
“你，和你身后所有的人，都得死！”
“整个交趾，都会为你们陪葬！”
他的声音，充满了无尽的怨毒和杀意。
身影，也变得越来越淡。
“想走？”
林远眼中黑炎暴涨。
到嘴的食物，怎么能让它飞了？
“我让你走了吗？”
他猛地吸气，胸膛高高鼓起。
然后，张口，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
“吼——！”
一道肉眼可见的，由纯粹音波和精神力量混合而成的冲击，如同无形的炮弹，轰向沐英那即将消散的身影。
“精神冲击？”
沐英虚幻的脸上，露出最后一丝惊愕。
他没想到，这个只知道用蛮力战斗的怪物，竟然还懂得如此高深的精神秘法。
他想躲。
但他的分身，力量已经耗尽。
那道冲击，毫无阻碍地，穿过了他的身体。
“呃啊——！”
沐英的虚影，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剧烈地扭曲，闪烁。
最后，“砰”的一声，彻底炸裂开来，化作漫天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击杀玄甲卫统领沐英（意志分身），拾取3000点精神。”
“‘意志’能量解析进度：10%……”
林远站在原地，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能感觉到。
在遥远的，某个地方。
一个与他刚刚交手的气息，受到了重创。
虽然没能彻底留下那道分身，但至少，也废了对方大半条命。
“沐英……”
林远咀嚼着这个名字。
眼中，没有丝毫畏惧。
只有更加强烈的，对主菜的期待。
战场，再次陷入了死寂。
王赫从地上爬起来，他看着那个站在尸山血海中，连黔国公的意志分身都硬生生打爆的男人，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已经被彻底碾碎，重塑。
神。
这已经不是用“人”可以形容的存在了。
这是行走在人间的，神魔。
而他们，是神魔的，信徒。
“大人……威武！”
不知是谁，第一个喊了出来。
“大人威武！”
“大人威武！”
劫后余生的士兵们，无论老兵还是降匪，无论是王赫的手下还是赵四的疯子，此刻都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狂热的嘶吼。
他们的眼神里，再无一丝恐惧和怀疑。
只剩下，最纯粹的，最原始的，顶礼膜拜。
有这样的神魔带领。
何惧之有？
别说区区一个沐王府。
就是天塌下来，他们也敢跟着他，捅个窟窿！
林远没有理会那些狂热的呼喊。
他的目光，缓缓移动。
落在了不远处，那个被钉在地上，已经吓得屎尿齐流的，沐晟身上。
沐晟接触到他的目光，身体猛地一抖。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那个魔鬼，打爆了他父亲的意志分身。
他看到了那个魔鬼，正一步一步，向他走来。
“不……不要过来……”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在地上向后蠕动，像一条被碾断了脊椎的蛆虫。
“别杀我……求求你，别杀我……”
“我爹是黔国公公……他……他的真身马上就到了！”
“你杀了我，他不会放过你的！他真的不会放过你的！”
他语无伦次，把刚刚才被证明毫无用处的威胁，又重复了一遍。
林远走到他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双燃烧着黑炎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他只是觉得，这个猎物，很吵。
他缓缓抬起脚。
对准了沐晟的头颅。
“不——！”
沐晟发出了绝望的，撕心裂肺的尖叫。
就在这时。
“大人！”
阿云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林远身后。
她的声音，依旧冰冷，却带着一丝急切。
“城里，有变。”
林远的脚，停在了半空中。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阿云。
阿云的手中，提着一个斥候打扮的人，那人已经昏死过去。
“升龙府，有第二支援军。”
阿云言简意赅。
“兵力，五千。”
“主将，张辅。”
“他们已经进入升龙府，正在全城戒|严，搜捕我们的人。”
张辅。
英国公，张辅。
那个在交趾战场上，让无数人心惊胆寒的名字。
王赫听到这个名字，刚刚燃起的狂热，瞬间被一盆冰水浇灭。
如果说沐英是西南的土皇帝。
那张辅，就是大明皇帝，派来监视土皇帝的，最锋利的刀。
他怎么会在这里？
还带了五千精锐？
林远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仿佛听到的，不是一个足以让任何人绝望的消息。
而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的目光，从阿云脸上移开，重新落回脚下的沐晟身上。
然后，他脚下微微一错。
从踩向头颅，变成了踩向沐晟的嘴巴。
“咔嚓。”
一声闷响。
沐晟的满口牙齿，连同下颌骨，被一脚踩得粉碎。
世界，终于清静了。
林远收回脚，不再看地上那摊烂肉一眼。
他转过身，看向那群狂热而疲惫的士兵。
看向那一张张仰望着他的，崇拜的脸。
“传令。”
他的声音，响彻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清晰，冷酷，不容置疑。
“全军，即刻开拔。”
“目标。”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了升龙府的方向。
那双燃烧着黑色火焰的眼睛里，是无尽的，疯狂的战意。
“升龙府。”
“杀张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