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二章棋子
广场很安静。
风吹过空旷的地面，带不起一丝声音，像是被这片死寂吞噬了。
张辅站在那里，布衣，食盒，温和的笑。
他像一个在自家院里，等待着顽劣晚辈归家的长|者。
而不是一个，刚刚用数万条人命，布下一个绝杀之局的，屠夫。
“你来了。”
张辅开口，声音温和。
“比我预想的，慢了一炷香的时间。”
林远看着他，没有说话。
黑色的火焰在他眼中静静燃烧，映不出那个男人的倒影。
张辅拍了拍手中的食盒，脸上的笑意更浓。
“看来，路上的开胃菜，不怎么合你的胃口。”
他弯下腰，缓缓打开食盒。
里面不是饭菜。
是一盘棋。
一盘，已经下到中盘的，围棋。
“不过，没关系。”
张辅将棋盘，轻轻放在自己与林远之间的地面上。
棋盘是温润的玉石，棋子是冰冷的黑铁。
黑白交错，杀机纵横。
“真正的主菜，现在，才刚刚开始。”
他抬起头，温和的目光，看着林远。
“林将军，请。”
他的手指，拈起一枚黑子。
那姿态，优雅，从容，仿佛他邀请的，不是一场生死厮杀，而是一场，风雅的对弈。
赵四拖着残破的身躯，往前凑了凑。
他看着地上的棋盘，又看了看张辅，脸上满是困惑和暴躁。
“搞什么鬼？”
他嘶哑地低吼。
“老子来这里，是来吃饭的，不是来看你下棋的！”
张辅的目光，第一次从林远身上移开，落在了赵四身上。
他的眼神，依旧温和。
却让赵四那沸腾的杀意，瞬间一滞。
那是一种，看着一件有趣工具的眼神。
“这位将军，不要急。”
张辅轻笑。
“对弈，也是吃饭。”
“只不过，要按我的规矩来。”
他说着，手中的黑子，轻轻落下。
“啪。”
清脆的落子声，在死寂的广场上，显得格外刺耳。
黑子，落于天元之侧。
就在棋子接触棋盘的瞬间。
广场的地面，开始震动。
以棋盘为中心，一道道黑色的纹路，如同活过来的毒蛇，迅速蔓延开来。
光线，扭曲了。
空气，凝固了。
一个巨大的，由纯粹的黑气凝聚而成的人影，从棋盘上空，缓缓升起。
它没有五官，没有实体，只有一个人形的轮廓，和两点猩红的光芒。
它手中，握着一把与棋盘上的黑子，同样材质的，黑铁长刀。
一股冰冷的，不属于人间的杀意，瞬间笼罩了整个广场。
“这是我的棋子。”
张辅的声音，带着一丝欣赏作品的满意。
“我称它为，‘棋魂’。”
“它没有痛觉，不畏死亡，力量，则取决于我落子时的，‘势’。”
他看向林远，做了个“请”的手势。
“规则很简单。”
“你，杀了它。”
“然后，将我这枚棋子，从棋盘上拿走，便算你，吃掉了它。”
“如何？”
林远没有回答。
他只是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没有毁天|灭地的拳风。
他只是向前，走了一步。
然后，消失。
下一刻，他出现在了那个巨大的“棋魂”面前。
一拳，递出。
平平无奇。
“铿——！”
一声巨响。
林远的拳头，与那柄黑铁长刀，撞在了一起。
棋魂手中的长刀，瞬间布满裂痕。
它庞大的身躯，被这一拳中蕴含的恐怖力量，轰得倒飞出去。
在半空中，便开始寸寸崩解。
最终，在落地之前，化作一缕黑烟，消散无踪。
广场上，恢复了寂静。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赵四张大了嘴，脸上的暴躁，变成了愕然。
他没有从那消散的黑烟中，感觉到任何可以“吞噬”的力量。
那东西，是空的。
张辅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
他甚至，还轻轻鼓了鼓掌。
“漂亮。”
“干净利落。”
他指了指棋盘上，那枚刚刚落下的黑子。
“现在，你可以，享用你的战利品了。”
林远没有动。
他的目光，依旧看着张-辅，冰冷，虚无。
他仿佛在说。
你的游戏，很无聊。
张辅读懂了他的眼神。
他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别急。”
“好戏，还在后头。”
他的手指，再次拈起一枚黑子。
然后，又拈起一枚。
两枚黑子，被他同时，按在了棋盘之上。
“啪！”
“啪！”
两声脆响。
广场之上，黑气翻涌。
两个一模一样的棋魂，再次凝聚成形。
它们的气息，比刚才那个，更加凝实，更加强大。
它们没有给林远任何反应的时间，从两个方向，同时扑了上来。
刀光，交错成一张死亡之网。
林远的身影，在刀网中，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
他没有再硬撼。
他的身体，以一种超越常理的姿态，扭曲，闪避。
每一次，都在毫厘之间，躲开致命的刀锋。
他的双手，化作黑色的幻影。
在躲避的间隙，精准地，印在两个棋魂的胸口。
“砰！”
“砰！”
两声闷响。
两个棋魂，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轰然炸开，消散在空气中。
“精彩。”
张辅抚掌赞叹。
“林将军的身手，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不过……”
他的话锋一转，眼神里，终于露出了一丝，玩味。
“我的棋子，可不止这些。”
他的双手，化作了一片残影。
一枚又一枚的黑子，被他以一种惊人的速度，不断地，拍在棋盘之上。
“啪！啪！啪！啪！啪！”
密集的落子声，如同急促的鼓点，敲击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广场之上，风云变色。
五个，十个，二十个……
数十个黑色的棋魂，从地面，从墙壁，从扭曲的空气中，不断涌出。
它们将林远，团团围住。
它们手中的兵器，各不相同。
刀，枪，剑，戟……
每一件，都散发着冰冷的，纯粹的杀意。
“杀了他。”
张辅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冰冷的命令。
数十个棋魂，同时动了。
它们像一部精密的杀戮机器，从四面八方，向着林-远，发起了围剿。
没有死角。
没有空隙。
只有，无穷无尽的，杀招。
王赫的心脏，缩成了一团。
他看不清战场的中心。
他只能看到，一片由黑色刀光剑影，组成的，死亡风暴。
而在风暴的中心，是那个，孤独的，黑色的身影。
他，能顶住吗？
赵四已经笑不出来了。
他握着断矛的手，青筋毕露。
他想冲上去。
但他知道，自己冲上去，只会在瞬间，被那场风暴，撕成碎片。
那已经不是，属于他们的，战斗了。
林远，在厮杀。
他像一头，被困在铁笼中的，绝世凶兽。
他的拳，他的脚，他的身体的每一个部分，都化作了最恐怖的武器。
一个从背后偷袭的剑魂，被他反手一肘，连带着半个身体，砸成了粉末。
一个从正面劈砍的刀魂，被他一记鞭腿，连人带刀，抽得凌空爆开。
黑色的火焰，在他的身上，熊熊燃烧。
任何靠近他的棋魂，都会被那火焰，灼烧，侵蚀，最终化为虚无。
他在屠杀。
一场，高效的，冷酷的，屠杀。
但，棋魂，仿佛无穷无尽。
他每杀死一个，张辅的棋盘上，就会有一枚新的棋子落下。
然后，一个新的棋魂，就会从某个角落，补充进来。
这是一个，没有尽头的，消耗战。
张辅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