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六章准备战斗！
“我宁可死……也不走了……”
他身边的几名亲兵，也是大同镇的降兵，脸上露出不忍之色。
他们停下脚步，想要将他扶上拖板。
一只脚，踩在了那名千总的背上。
是林远。
他不知何时，已经从队伍的最前方，走到了这里。
他的出现，让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
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用一种混合着恐惧和敬畏的眼神看着他。
“你说什么？”
林远低头，看着脚下的千总，声音平静。
那千总感到背上传来的巨大力道，像是压着一座山，他甚至无法呼吸。
“侯……侯爷……”他艰难地开口，“末将……真的……跑不动了……”
“哦？”林远脚下微微用力，“跑不动了，就可以不跑了？”
“你觉得，这是在郊游？”
千总的脸憋成了紫红色，眼珠子都快凸了出来。
“我……我……”
“你的命，是你自己的。”林-远松开脚，“你想死在这里，没人拦着。”
他环视四周，目光从那些停下脚步的士兵脸上一一扫过。
“你们也是。”
“谁觉得撑不住了，现在就可以停下。”
“我林远，绝不强求。”
他的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名千总，更是如蒙大赦，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几名同样达到极限的士兵，脸上也露出了犹豫的神色。
他们真的可以……停下吗？
林远笑了。
“不过，丑话说在前面。”
“停下的人，从这一刻起，便不再是我的兵。”
“军饷，抚恤，战功，你们，一概没有。”
“你们的武器，你们的甲胄，你们的水和食物，都要留下。”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内容却让所有人如坠冰窟。
“你们可以留在这里，等着天亮。”
“或许，会有路过的瓦剌人，发发善心，给你们一个痛快。”
“又或者，你们可以试着，自己走回威远堡。”
“当然，前提是，你们能在这片荒原上，活过今晚。”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
“继续前进。”
他转身，准备回到队伍前方。
“等一下！”
那名瘫倒在地的千总，忽然用尽全身力气，嘶吼了一声。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的脸因为屈辱和恐惧，涨得通红。
“侯爷！你这是要我们去死！”
“没错。”林远停下脚步，头也不回。
“你……你这个魔鬼！”千总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兄弟们！我们为什么要跟着一个疯子去送死！”
“他根本没把我们当人看！我们只是他用来救自己人的工具！”
“我们投降，不是为了来这里被他活活累死的！”
他的话，像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许多人心中压抑已久的怨气和恐惧。
一些同样疲惫不堪的大同镇降兵，眼神开始闪烁。
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十几名林家军亲卫，默默地按住了刀柄，冰冷的杀气弥漫开来。
苏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知道，最危险的时刻，到了。
一旦哗变，这支队伍，会立刻从内部崩溃。
林远，终于缓缓转过身。
他看着那名色厉内荏的千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你说完了？”
“我……”千总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但话已出口，只能硬着头皮，“我……我说的是事实！我们不是牲口！”
“说得好。”
林远点了点头。
他忽然抬起手，指向北方的黑暗。
“我的几千个兄弟，现在就在那片黑暗里。”
“他们没有水，没有马，身边全是伤员。”
“他们现在，可能正被瓦剌人包围，一个个地被砍下脑袋。”
他的声音，穿透寒风，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朵。
“他们，是不是人？”
“你们，有手有脚，有水喝，有肉吃，只是让你们跑几步路，你们就觉得自己不是人了？”
“那他们呢？”
林远一步步，走向那名千总。
“你告诉我，他们算什么？”
千总被他问得哑口无言，下意识地后退。
“我……”
“你觉得，你是工具。”林远已经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没错，你就是工具。”
“我，也是工具。”
“我们所有人，都是工具。”
“是用来给那些被困的兄弟们，砸开一条活路的工具！”
“当工具，不可耻。”
林远的目光，扫过所有骚动的士兵。
“可耻的是，有的人，连当工具的资格，都没有。”
他猛地伸出手，掐住了那名千总的脖子。
就像拎起一只小鸡。
“你，连当条狗，都不配。”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
那名千总的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耷拉了下去。
林远随手将尸体扔在地上，像扔掉一件垃圾。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块干硬的肉干，狠狠咬了一口。
“想活命的，就跟上。”
他一边咀嚼着，一边转身，继续向前走去。
“不想活的，就留下来，给他作伴。”
没有人再敢说一个字。
刚才还蠢蠢欲动的士兵们，全都低下了头，默默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队伍，再次启动。
只是这一次，气氛变得更加压抑，更加疯狂。
所有人都像被抽了一鞭子的陀螺，机械地，拼命地，向前奔行。
苏樱看着那具被遗弃在原地的尸体，很快就被黑暗吞噬。
她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心底冒了上来。
这个男人，根本没有试图去安抚，去说服。
他只是用最直接的暴力，碾碎了所有的质疑。
然后，用一个更宏大，也更残酷的目标，将所有人重新捆绑在一起。
为了救人。
这个理由，无人可以反驳。
天边，开始泛起一丝鱼肚白。
黎明，即将来临。
队伍已经奔行了一夜。
所有人的身体，都达到了极限。
他们的意识开始模糊，只是本能地迈动着双腿，跟着前方那个身影。
就在这时。
前方探路的斥候，从地平线上飞奔而回。
“侯爷！”
斥候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和嘶哑。
“前方十里，就是黑风口！”
这句话，像一剂强心针，注入了这支濒死的队伍。
所有人的精神，都是一振。
到了！
终于要到了！
林远停下脚步。
这是他一夜之间，第一次主动停下。
他抬起头，看向前方的地平线。
那里，隐约可以看到两座山峰的轮廓，像一头巨兽张开的大口。
“情况如何？”他问斥候。
斥候的脸上，却露出一丝古怪的神色。
“侯爷……隘口……隘口有人。”
“是阿史那云？”林远身后的亲卫立刻问道。
“不是……”斥候摇了摇头，脸上满是困惑，“隘口内外，到处都是尸体，有瓦剌人的，也有……也有饿狼营的。”
“隘口被堵住了，里面，好像还在打。”
林远瞳孔一缩。
还在打？
阿史那云，被人截住了？
是谁？
在这片草原上，还有谁，敢动他林远的人，抢他林远的马？
“所有人，原地休整！”
林远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急促。
“准备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