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章茫茫的戈壁
独眼龙的身体僵住了。
他能感觉到，只要自己稍有异动，或者身后的手下再上前一步，那把刀就会毫不犹豫地切断自己的喉咙。
他毫不怀疑这一点。
这个男人的眼神，比他杀过的任何人都要冷。
“都……都退后！”
独眼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马匪们面面相觑，不甘地停下了脚步。
林远身后的两千骑兵，也随之勒住了缰绳，冰冷的目光锁定着前方的马匪，像一群等待命令的狼群。
混乱的隘口，出现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你到底是谁？”独眼龙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鲜血顺着喉结滑下。
“取你命的人。”
林远松开了抓住斧柄的手，刀却没有移开。
“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
“一，带着你的人，滚出黑风口。今天的事，我当没发生过。”
“二，我杀了你，收编你的人。”
独眼龙的独眼猛地一缩。
狂！
太狂了！
他独眼龙在黑风口盘踞多年，杀人越货，何曾受过这等威胁？
可脖子上的冰凉触感，又让他不敢发作。
“朋友，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独眼龙强压着怒火，声音沙哑，“这批货，我们一人一半，就当交个朋友。”
“朋友？”
林远笑了。
“你也配？”
他手腕微微用力，刀锋又深入一分。
“我再说一遍，滚，或者死。”
“你！”独--眼龙气得满脸涨红，“你别逼我！大不了鱼死网破！我这几百个兄弟，也不是吃素的！”
“鱼会死。”林远看着他，眼神像在看一个白痴，“网，不会破。”
“你真以为，今天这隘口里，只有我们两拨人？”
独眼龙一愣。
林远偏了偏头，示意他看向阿史那云的尸体。
“杀他的人，用的是箭。”
“那一箭，能从百步之外，在乱军之中，精准地射穿他的心脏。”
“你觉得，你比他更难杀？”
独眼龙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不是蠢货。
阿史那云的悍勇，他刚才亲眼所见。
能一箭射杀这种高手的人，要杀他独眼龙，确实不难。
那个神秘的弓箭手，就像一把悬在所有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他……他为什么要杀阿史那云？”独眼龙下意识地问道。
“因为他知道的太多了。”林远淡淡道，“就像现在的你，问得也太多了。”
独眼龙浑身一颤，闭上了嘴。
他明白了。
今天这趟浑水，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眼前这个男人，根本不是什么过路的肥羊。
这是一头闯进羊圈的猛虎。
而自己，就是那只不知死活，想跟老虎抢食的鬣狗。
“我……我走。”
独眼龙终于服软了。
在死亡的威胁和未知的恐惧面前，什么财货，什么面子，都无足轻重。
“算你聪明。”
林远收回了刀。
独眼龙如蒙大赦，狠狠喘了几口气，不敢再看林远一眼，调转马头，对着自己的手下怒吼。
“撤！都给老子撤！”
马匪们虽然不甘，但看到老大都怂了，也只能骂骂咧咧地收起武器，准备离开。
“等等。”
林远的声音再次响起。
独眼龙的身体一僵，猛地回头，脸上满是惊惧。
“你还想怎么样？”
“马，可以留下。”
林远指了指他们骑|乘的战马。
“人，可以滚。”
“你！”独眼龙气得差点吐血，“你不要欺人太甚！”
这是要让他们步行离开这片荒原，跟杀了他们也没什么区别。
林远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了手。
他身后，两千骑兵，齐刷刷地举起了手中的兵器。
动作整齐划一，带着一股冰冷的杀伐之气。
那股无形的压力，让所有马匪都感到一阵窒息。
独眼龙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看着林远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终于意识到，对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给他任何退路。
他所谓的选择，根本不是选择。
是羞辱。
是碾压。
独眼龙沉默了半晌，忽然翻身下马。
他将手中的双斧，重重地插在地上。
然后，他走到林远面前，单膝跪地。
“我，独眼，愿率三百弟兄，归顺大人！”
这个举动，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林远身后的亲卫，和远处的苏樱。
谁也没想到，这个凶悍残忍的马匪头子，竟然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林远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独眼龙，眼睛微微眯起。
“我凭什么信你？”
“大人。”独眼龙抬起头，独眼中闪烁着一种复杂的光芒，是恐惧，也是一种赌徒般的疯狂，“我烂命一条，死不足惜。但我的兄弟们，还想活。”
“与其走出这黑风口，被别的部落当成肥肉吃了，或者被冻死饿死，不如跟着大人，赌一条活路。”
“我看得出来，大人不是一般人。”
“跟着你，或许会死。”
“但不跟着你，我们现在就得死。”
他说得很光棍，也很实在。
林远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倒是个聪明人。”
他翻身下马，走到独眼龙面前，亲自将他扶了起来。
“从今天起，你和你的人，就是我林远的人。”
“你的马是我的，你的人，也是我的。”
“跟着我，有肉吃，有酒喝。”
“敢有二心……”
林远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轻描淡写。
“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独眼龙的身体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随即恭敬地低下头。
“属下明白！”
一场即将爆发的血战，以一种谁也想不到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林远没有再浪费任何时间。
“独眼，让你的人，立刻打扫战场！”
“所有能用的武器、甲胄、粮草，全部收拢！”
“所有还能动的马，都给我牵过来！”
“饿狼营和瓦剌降兵里，还有活口的，愿意降的，就收编。不愿意的，补刀。”
“一刻钟，我只要一刻钟！”
一道道命令，从他口中发出，清晰而果决。
独眼龙立刻领命，带着刚刚归顺的马匪，像一群最高效的鬣狗，开始清理战场。
林远则走到阿史那云的尸体旁。
他蹲下身，在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上摸索着。
很快，他从阿-史那云的怀里，掏出了一块用油布包裹的硬物。
打开油布，是一块小巧的令牌。
非金非铁，入手温润，上面刻着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形如火焰的古怪图腾。
林远将令牌收起，目光又落在了那支贯穿阿史那云胸膛的箭矢上。
他伸手，握住箭杆，猛地拔出。
箭矢的尾羽，是黑色的。
箭杆上，用银丝缠绕着三圈细密的纹路。
既不是大明的制式，也不是草原部落的风格。
林远看着那支箭，陷入了沉思。
“侯爷。”
一名亲卫走上前来，将几样东西呈上。
“这是从那个刺客消失的地方找到的。”
那是一小块被割下的衣角，还有几滴尚未干涸的血迹。
林远接过衣角，放在鼻尖闻了闻。
一股极淡的，混合着草药和香料的味道。
“东瀛人？”
林远眉头一皱。
“不像。”苏樱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她看着那块衣角，脸色有些凝重，“这种料子，和那种香料，我似乎……在京城的一些权贵府上见过。”
林--远抬眼看了她一下，没有说话，将衣角和箭矢都收入怀中。
一刻钟后。
战场打扫完毕。
独眼龙前来复命。
“大人！所有物资清点完毕！”
“共收拢战马七千三百余匹，甲胄兵器无数。”
“俘虏降兵一千二百人，皆已收编。”
林远点了点头。
一夜之间。
他从一个只有两千疲兵的光杆司令，变成了一支拥有近四千骑兵，上万匹战马的庞大力量。
虽然这支队伍成分复杂，人心不稳。
但在他林远的手段下，他有信心，在最短的时间内，将他们捏合成一把最锋利的刀。
他翻身上马，目光望向北方那片茫茫的戈壁。
他的兄弟们，还在那里等着他。
林远举起了手中的刀，刀锋直指北方。
没有一句废话。
“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