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四章复仇

    “我要用他的死,来告诉所有人,这支‘明军’,真的存在。”

    “我要用他们的血,把这支军队里所有的杂音,都清洗干净。”

    独眼沉默了片刻,重重点头。

    “我明白了。”

    “将军,要杀多少?”

    “杀到他们害怕,杀到他们相信为止。”林远转过身,重新看向地图。

    “记住,只杀塔猛的旧部。下手要快,要狠,要像真正的精锐。”

    “留下几个伯颜帖木儿的人当活口,让他们回来报信。”

    “去吧。”林远挥了挥手,“天亮之前,我要看到第一批‘阵亡者’的尸体。”

    “是!”

    独眼不再多言,转身大步走出帐篷,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帐内,只剩下林远和李虎。

    李虎看着林远在烛光下显得有些苍白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

    他跟了林远这么久,以为自己已经足够了解他。

    直到今天,他才发现,自己看到的,或许只是冰山一角。

    这个年轻人,正在用一种他无法理解,也无法想象的方式,下一盘惊天动地的大棋。

    而他们所有人,都是棋子。

    ……

    夜色渐深。

    大军在一片开阔的雪谷中安营扎寨。

    巴图鲁坐在篝火边,脸色阴沉地擦拭着自己的弯刀。

    他和他麾下的几个百夫长,被强行分开了。身边坐着的,都是伯颜帖木儿的旧部,他们看着巴图鲁的眼神,充满了监视和不屑。

    气氛压抑而尴尬。

    就在这时,李虎走了过来。

    “巴图鲁千夫长。”

    巴图鲁抬起头,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李副将,有何贵干?”

    “将军有令。”李虎面无表情地说道,“大军虽已安营,但周边仍需警戒。”

    “命你,率领本部三个百人队,向东巡查二十里。”

    “务必确保,没有明军的探子。”

    巴图鲁和他身边的几个降将,脸色同时一变。

    又是巡查?

    又是去探路?

    这个哈萨尔,是把他们当炮灰用上瘾了吗?

    “李副将!”一名降将忍不住站了起来,“为何又是我们?你们的人,难道是金子做的?”

    李虎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这是军令。”

    “你们可以选择不从。”

    说完,他转身就走,仿佛笃定他们不敢抗命。

    巴-图鲁的胸口剧烈起伏。

    他身边的亲信低声道:“头儿,这摆明了是想消耗我们!”

    “不能去!”

    巴图鲁的目光,扫过周围那些伯颜帖木儿旧部冰冷的眼神。

    他知道,他没得选。

    不去,就是抗命。

    那个姓林的疯子,会毫不犹豫地砍下他的脑袋。

    去了,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走!”

    巴图鲁猛地站起身,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他点齐了三百名塔猛旧部,在李虎“关切”的注视下,策马冲入了茫茫夜色。

    他们没有注意到,在他们离开后,又有十几骑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那是李虎派出的“见证者”。

    ……

    马蹄踏在积雪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三百骑在雪原上拉成一条长线,气氛死寂。

    “头儿,我们真就这么给他当狗?”一名百夫长靠了过来,愤愤不平。

    巴图鲁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手中的马刀。

    “再忍忍。”他低声道,“等到了鹰愁涧,见到了明军,有的是机会。”

    “到时候,是杀敌,还是……”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懂了。

    他们对林远的恨,已经超过了对明军的恨。

    就在他们心怀鬼胎地向前行进时,队伍最前方,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噗!

    一名骑在最前面的斥候,毫无征兆地从马背上栽了下来,一支黑色的羽箭,正插在他的后心。

    “敌袭!”

    凄厉的喊声划破夜空。

    巴图鲁大惊,猛地抬头。

    只见前方百步开外的黑暗中,突然亮起了几十双幽绿色的眼睛。

    那不是狼。

    那是人!

    咻!咻!咻!

    一片密集的箭雨,如同死神的镰刀,悄无声息地覆盖过来。

    箭矢破空的声音,尖锐而短促。

    “散开!找掩护!”

    巴图鲁惊骇地大吼。

    但这片平坦的雪原,哪里有掩护?

    他们就像一群活靶子,暴露在敌人的视野里。

    惨叫声,此起彼伏。

    塔猛的旧部们,瞬间乱成一团。他们甚至没看清敌人有多少,就被射倒了一大片。

    对方的箭术,精准,狠毒。

    每一箭,都对准了没有盔甲防护的脖颈和面门。

    “冲过去!跟他们拼了!”

    巴图鲁双目赤红,挥舞着马刀,就要带人冲锋。

    然而,对方根本不给他们近身的机会。

    一轮箭雨过后,那些黑影便迅速后撤,消失在黑暗中。

    仿佛只是为了戏耍他们。

    “别追!”

    巴图-鲁勒住战马,他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这支“明军”,打法太老练了。他们不贪功,不恋战,一击即退,冷静得像一群在冰原上狩猎的狼。

    就在他惊疑不定的时候。

    侧翼,又是一片箭雨袭来。

    “啊!”

    又是几十名骑兵惨叫着落马。

    恐慌,开始像瘟疫一样蔓延。

    他们被包围了。

    被一群看不见的幽灵,包围了。

    “撤!快撤!”

    巴图鲁彻底怕了,他调转马头,拼命向来路逃窜。

    然而,黑暗中,一张无形的大网,已经向他们张开。

    无论他们逃向哪个方向,都会有淬毒的冷箭,从最刁钻的角度射来。

    袭击者,如同鬼魅,总是在他们最松懈的时候出现,收割走一批生命,然后迅速消失。

    三百人的队伍,在一次又一次的袭扰中,不断减员。

    巴图-鲁身边的亲信,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他终于明白,这不是一场遭遇战。

    这是一场处刑。

    一场精心策划的,针对他们的屠杀。

    “为什么……为什么……”

    他疯狂地嘶吼着,挥舞着马刀,却连敌人的影子都砍不到。

    终于,一支箭,精准地穿透了他的胸甲。

    巨大的力道将他带下马背。

    他躺在冰冷的雪地里,生命在迅速流逝。

    弥留之际,他看到一个黑色的身影,缓缓从黑暗中走出,停在他面前。

    那人,穿着一身黑色的夜行衣,脸上蒙着面罩。

    但那双眼睛……

    巴图鲁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

    那是一双蒙古人的眼睛。

    他张开嘴,想喊出最后的警告。

    但那个黑影,只是冷漠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举起了手中的刀。

    噗嗤。

    世界,陷入了永恒的黑暗。

    ……

    “将军!将军!”

    凄厉的喊声,惊醒了整个营地。

    十几骑狼狈不堪的身影,冲回了营地,他们浑身是血,脸上写满了极致的恐惧。

    正是李虎派出去的“见证者”。

    他们翻身下马,连滚带爬地冲到林远的大帐前。

    “将军!巴图鲁千夫长……他们……他们都死了!”

    林远掀开帐帘,走了出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震惊”。

    “怎么回事!”

    “明军!是明军的伏兵!”带头的骑兵声音都在颤抖,“好多人!他们穿着黑衣服,箭射得又快又准!我们……我们根本不是对手!”

    “巴图鲁千夫长,为了掩护我们撤退,已经……已经战死了!”

    林远快步上前,抓着他的衣领。

    “看清他们有多少人了吗?往哪个方向去了?”

    “看不清……到处都是人!”那名骑兵已经快要崩溃了,“他们……他们往东边去了!一定是往东边去了!”

    林远松开他,缓缓站直身体。

    他转身,面向那些被惊醒,正围过来的各级将领。

    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传我将令!”

    他的声音,在死寂的营地里,如同惊雷。

    “全军集结!”

    “我们不去鹰愁涧了!”

    他拔出腰刀,指向东方那无尽的黑暗。

    “这支明军,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屠我勇士!”

    “此仇不报,我哈萨尔,誓不为人!”

    “全军转向!目标,正东!”

    “我要把这群黑衣的杂碎,从地里给我一寸寸地挖出来!”

    “用他们的血,来祭奠我们死去的兄弟!”

    他翻身上马,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烈焰。

    看着巴图鲁的“惨死”,看着幸存者惊恐的模样,看着主将那暴怒的神情。

    原本人心惶惶的军队,所有的怨恨、怀疑、恐惧,在这一刻,都被一股更强大的情绪所取代。

    愤怒!

    复仇!

    近五千骑兵,发出一声震天的怒吼。

    “复仇!”

    “杀!”

    大军转向,如同一头被激怒的巨兽,放弃了原本的目标,向着东方,那片由林远亲手制造的“猎场”,狂奔而去。

    高坡之上,独眼的身影再次浮现。

    他看着远去的大军,摘下了脸上的面罩,轻轻擦拭着刀上的血迹。

    在他身后,两百名黑衣的“明军”,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更深的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