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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5章 疯狗,还是屠夫

    第三百九十五章疯狗,还是屠夫

    疯了。

    所有人都觉得哈萨尔疯了。

    一万五千人的营地,因为他那句话,变成了一锅煮沸的开水。

    “他的位置,让给他来坐!”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在每个士兵的天灵盖上。

    贪婪,野心,怀疑,狂热。

    无数种情绪在人群中交织,发酵,最终汇成一片巨大的嗡鸣。

    那些刚刚还幸灾乐祸的降兵,眼神变了。

    那些自视甚高的怯薛军,呼吸粗重了。

    万户长。

    那是草原上多少人一辈子都无法企及的巅峰。

    现在,这个新上任的疯子,竟然把它像一块肉骨头一样,扔了出来。

    只要,你能啃下畏孤城。

    传令的太师亲卫,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他看着林远,像在看一个已经死到临头的赌徒,将自己最后一件衣服都押上了赌桌。

    他冷哼一声,拨转马头,疾驰而去。

    他要立刻回去禀报太师。

    这个哈萨尔,比想象中还要疯,还要有趣。

    李虎冲到林远身边,牙齿都在打颤。

    “将军!你……”

    “你疯了”三个字,他没敢说出口。

    “传令。”

    林远没有看他,声音冷得像冰。

    “全军,拔营!”

    “目标,畏孤城下!”

    他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仿佛刚刚许下那个惊天豪赌的人不是他。

    “将军!”李虎快要哭了,“我们真的要……”

    “你觉得,我们还有别的路可以走吗?”

    林-远打断他,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

    “太师把我们架在火上烤。”

    “他想看我死,也想看这支他不信任的军队,死。”

    “我们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林远的目光,扫过下方那一万多张神情各异的脸。

    “既然无路可退,那就把火烧得再旺一点。”

    “烧死敌人,或者,烧死我们自己。”

    他一夹马腹,冲到队伍最前方。

    “出发!”

    他的吼声,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庞大的军队,开始以一种混乱而亢奋的姿态,缓缓向前移动。

    像一头被注入了毒药的巨兽,踉踉跄跄地,扑向那座名为“畏孤城”的绝地。

    ……

    畏孤城下。

    寒风从城墙与山壁的缝隙中呼啸而过,发出鬼哭般的尖啸。

    整座城池,像一头灰色的巨兽,将自己死死嵌在山体里,只露出狰狞的正面。

    墙体上布满了陈年的箭痕和刀砍的伤口,无声地诉说着它从未被攻破的历史。

    林远的大帐,扎在距离城墙五里远的地方。

    这是一个危险的距离,随时可能遭到城中守军的突袭。

    但林远不在乎。

    他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看到,他没有退路。

    帐内,几十名刚刚被他从各部提拔起来的将领,局促不安地站着。

    有他原来的心腹,有塔猛的旧部,更多的,是原豁儿赤麾下的悍将。

    他们看着坐在主位上,面无表情擦拭着弯刀的林远,大气都不敢喘。

    这个疯子,把他们叫来,到底要干什么?

    “都来了?”

    林远抬起头,目光在每个人脸上一一扫过。

    “很好。”

    他将弯刀插回鞘中。

    “谁去过畏孤城?”

    众人面面相觑,无人应答。

    “一群废物。”林远毫不客气地评价道,“连敌人的底细都不知道,还想当万户长?”

    一名原豁儿赤麾下的千夫长,名叫巴音的,忍不住站了出来。

    他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眼神桀骜不驯。

    “哈萨尔万户长!畏孤城是块啃不动的石头,这是全草原都知道的事!”

    “太师数次大军压境,都选择绕道而行。”

    “你让我们用五天时间攻下来,还要第一个冲上城头,这不是让我们去送死吗?”

    他的话,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帐内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林远看着他,笑了。

    “说得好。”

    “我就是要你们去送死。”

    所有将领,都倒吸一口凉气。

    “畏孤城守将周谦,是大明有名的儒将。这种人,最重规矩,最爱惜羽毛,也最怕死。”

    林远站起身,走到一张简易的沙盘前。

    沙盘上,用石块和沙土,粗糙地堆砌出了畏孤城的地形。

    “城池三面悬崖,只有正面可以进攻。城墙高三丈,全由巨石垒成,寻常的攻城槌根本没用。”

    “城上常备守军五千,弓弩手超过三千,储备的箭矢和滚石,足够他们打上一年。”

    他每说一句,帐内将领们的脸色就白一分。

    这仗,根本没法打。

    “所以,”林远的手指,重重点在沙盘的正面,“我们就从这里,正面打进去。”

    巴音瞪大了眼睛。

    “万户长,你不是在说笑吧?”

    “你看我像在说笑吗?”

    林远转过身,眼神冰冷。

    “从现在开始,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

    “巴音!”

    “在!”巴音下意识地应道。

    “你带你本部三千人,负责打造攻城梯!明天天亮之前,我要看到一百架!”

    “哈丹!”林远又点了一个塔猛旧部的名字。

    “你带三千人,负责制造冲车!不管用什么木头,给我造出最结实的冲车!”

    “其余各部,收集石块,制作土包,准备填平城外的壕沟!”

    “今夜,全军不许睡!”

    “我要让畏孤城的周谦,看到我们瓦剌勇士不破城池誓不还的决心!”

    林远的命令,一道接一道,不容置疑。

    这些命令,听起来疯狂,愚蠢,完全是自杀式的安排。

    但偏偏,又符合攻城的常理。

    巴音还想说什么,但看到林远那双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睛,把话又咽了回去。

    他有一种感觉,如果自己再多说一个字,脑袋立刻就会搬家。

    “都听明白了?”

    “明白了……”将领们稀稀拉拉地回答。

    “大声点!”

    “明白了!”这一次,声音齐整了许多。

    “很好。”林远挥了挥手,“都去执行命令。”

    “记住我的话,谁第一个冲上城头,赏千夫长!谁提来周谦的脑袋,这个万户长的位置,就是他的!”

    “滚吧!”

    将领们如蒙大赦,纷纷退出了大帐。

    很快,整个营地都响起了震天的号子声和砍伐树木的声音。

    一万多人,像一群被鞭子驱赶的蚂蚁,开始了疯狂而绝望的攻城准备。

    帐内,只剩下李虎和林远原来的几个心腹。

    “将军……”李虎的声音都在发抖,“我们真的要这么强攻吗?这三千老兄弟,可是我们最后的家底了啊!”

    林远坐回主位,给自己倒了一碗马奶酒。

    “谁说,我要用我们的老兄弟去强攻了?”

    李虎愣住了。

    “那太师的命令……”

    “太师让我们当先锋,我们就当先锋。”林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但先锋,有很多种当法。”

    他喝了一口酒,看向李虎。

    “兵法有云,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什么意思?”李虎一脸茫然。

    “意思就是,我要让那一万两千人,去当那条被所有人看到的‘栈道’。”

    “而我们,要去走那条没人知道的‘陈仓’。”

    李虎的心,猛地一跳。

    “将军,你的意思是……”

    “正面攻城,是给畏孤城的周谦看的,也是给太师派来的探子看的。”

    林远的手指,在沙盘上缓缓移动,最终,停在了一处代表着悬崖的标记上。

    “我要让他们所有人都相信,我哈萨尔,就是一个只会用人命填的蠢货。”

    “我要让他们看着我们,把上万条人命,砸在那座城墙上。”

    “而当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场惨烈的血肉大戏吸引时……”

    林远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

    “我们,从这里上去。”

    李虎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那是畏孤城西侧的一面悬崖,沙盘上标记的名字是——寡妇愁。

    意为,连寡妇攀上去寻死,都会发愁摔不下去。

    因为那面悬崖,根本就不是垂直的,而是向内凹陷的,如同一个巨大的屋檐,根本无处借力。

    “将军,这……这不可能!”李虎失声道,“这比正面攻城还要……”

    “对别人来说,不可能。”林远打断他,“但对我来说,可能。”

    他站起身,走到帐篷角落,掀开一块兽皮。

    下面,是几十捆用黑布包裹的,奇形怪状的铁器。

    那是一些带着倒钩的铁爪,后面连着细长却坚韧的牛筋绳。

    “这是我让兄弟们,按照我的图纸,连夜打造出来的‘飞虎爪’。”

    “今晚,当巴音他们闹出的动静最大时。”

    “你,亲自带一百个身手最好的老兄弟,带上这些东西,去寡妇愁。”

    林远的声音,压得极低。

    “我要你们,在天亮之前,把绳索固定在悬崖顶上。”

    “做得到吗?”

    李虎看着那些狰狞的铁爪,又看了看林远平静的脸,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

    他终于明白了。

    从一开始,林远就没打算遵守太师的命令。

    他嘴上说着最疯狂的豪言壮语,做的却是最阴险,最致命的布置。

    正面攻城是假,是牺牲品。

    奇袭悬崖是真,是杀手锏。

    而那一万两千名新收编的士兵,就是他用来吸引所有人注意力的……祭品。

    “将军……这要牺牲多少兄弟……”李虎的声音干涩。

    “他们不是我们的兄弟。”林-远的声音冷酷无情,“他们是太师的兵,是巴音的兵,是那些想看我们死的人的兵。”

    “他们的命,是太师给我们这支孤军,唯一的赏赐。”

    “李虎,你要记住。”

    林远盯着他,一字一句道。

    “妇人之仁,只会让我们所有人都死无葬身之地。”

    “用一万两千条不属于我们的命,换我们三千兄弟的活路,和一场泼天富贵。”

    “这笔买卖,很划算。”

    李虎沉默了。

    他看着林远,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这已经不是疯狗了。

    这是一个冷静到可怕的屠夫。

    他躬身,深深一拜。

    “属下,遵命。”

    ……

    夜,深了。

    畏孤城外的瓦剌大营,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无数士兵在军官的喝骂和鞭打下,疯狂地砍伐着树木,制作着简陋的攻城器械。

    叫骂声,惨叫声,号子声,响成一片。

    那股不要命的架势,让城墙上负责守夜的明军,都感到心惊肉跳。

    “这群鞑子疯了吗?”一个年轻的士兵,探头看了一眼,咋舌道,“大半夜的不睡觉,搞什么名堂?”

    “管他搞什么名堂。”老兵油子靠在墙垛上,打了个哈欠,“让他们闹腾,明天一早,让他们尝尝我们神机营的厉害。”

    城楼上,守将周谦披着一件大氅,眉头紧锁。

    “查清楚了吗?领兵的是谁?”

    “回将军,查清楚了。”副将答道,“是瓦剌新晋的万户长,哈萨尔。据说此人作战勇猛,但性情暴虐,是个疯子。”

    “疯子?”周谦冷笑一声,“我倒要看看,是他的骨头硬,还是我畏孤-城的石头硬。”

    “传令下去,全军戒备,让他们闹。”

    “等他们筋疲力尽之时,就是他们的死期。”

    “是!”

    没有人注意到。

    在营地喧嚣的另一侧,一百多个黑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脱离了大队,像幽灵一样,融入了西边山脉的黑暗之中。

    ……

    寡妇愁下。

    李虎抬头仰望着那面在月光下泛着青光的悬崖,手心里全是冷汗。

    这根本不是悬崖。

    这是一面倒扣过来的天花板。

    “将军的办法,真的行吗……”一个亲兵小声嘀咕。

    “闭嘴!”李虎低声呵斥,“将军说行,就行!”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一个飞虎爪。

    他学着林远教的样子,奋力旋转,然后猛地向上一抛。

    “嗖!”

    铁爪带着风声,向上飞去。

    “铛!”

    一声脆响,铁爪划过岩壁,没能挂住,掉了下来。

    失败了。

    李虎的心,沉了下去。

    他又试了几次,无一例外,全都失败了。

    那内凹的岩壁,根本不给铁爪任何附着的机会。

    一百多名精锐,束手无策地站在悬崖下,听着远处营地传来的喧嚣,每个人的心都越来越凉。

    就在众人快要绝望时。

    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们身后。

    “一群废物。”

    是林远。

    他不知什么时候,也跟了过来。

    李虎大惊失色。

    “将军!你怎么来了?这里太危险了!”

    林远没有理他,从地上捡起一个飞虎爪,掂了掂。

    “绳子,给我。”

    他将几根牛筋绳接在一起,然后将飞虎爪的绳子,在自己腰间,缠了整整十几圈,只留下短短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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