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八章渡劫

    火光撕裂夜幕。

    凄厉的尖啸刺破耳膜。

    无数支火箭拖着长长的焰尾,从城外抛射而来,像一场倒灌的流星雨,砸向畏孤城的北面城墙。

    “就是现在!”

    林远的声音,像一把淬了冰的刀。

    十几道黑影,从街角的阴影里弹射而出。

    他们不再掩饰,不再潜行。

    他们的速度,提到了极致。

    粮仓门口的守卫,正伸长了脖子,惊骇地望着西边悬崖那冲天的火光,又扭头看向北面城墙落下的火雨。

    整个世界,都在燃烧,都在尖叫。

    “怎么回事!”

    “敌袭!是敌袭!”

    他们的心神,被彻底夺走。

    没人注意到,死亡的阴影,正从侧后方扑来。

    林远冲在最前。

    他手中的匕首,反握着,刀尖向下。

    一名守卫终于察觉到了动静,他惊愕地回头。

    他只看到一张被锅灰抹花的脸,和一双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睛。

    然后,他的脖子一凉。

    林远与他错身而过,匕首上没有沾染一滴血。

    那守卫的身体晃了晃,喉咙里发出一阵“嗬嗬”的漏风声,一道细细的血线,才从他的脖颈处绽开。

    “噗通。”

    他倒下了。

    他身边的同伴,甚至没来得及看清发生了什么,就被另一名亲兵从后面捂住了嘴。

    短刀捅|进后心的声音,轻得像撕开一张湿纸。

    混乱,是最好的掩护。

    恐惧,是最好的毒药。

    门口的两队守卫,一共十六人,在不到十个呼吸的时间里,被无声地清理干净。

    没有一个人,能发出一声完整的警报。

    林远一脚踹开粮仓沉重的木门。

    一股混合着陈年谷物霉味和某种野兽腥臊的气息,扑面而来。

    “跟上!”

    他没有片刻停留,带着人冲了进去。

    粮仓内部,比想象中还要巨大。

    一座座高大的仓库,如同沉默的巨人,在夜色中投下压抑的阴影。

    “嗷——”

    那声狂暴的咆哮,再次响起。

    这一次,近在咫尺。

    声音仿佛就在他们脚下震动。

    林远循着声音的方向,目光锁定在院落中心,一处下沉式的广场。

    那里,灯火通明。

    一个巨大的,由儿臂粗的黑铁铸成的笼子,矗立在广场中央。

    笼子里,关着一头怪物。

    它形似猛虎,却披着一身油亮的黑色长毛,头生独角,一双眼睛是彻底的血红色。

    无数道粗大的铁链,穿透它的皮肉,锁住它的四肢和脖颈,将它死死固定在笼子中心。

    每一次挣扎,铁链都深深勒进肉里,带出大片的血花。

    但它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疯狂地咆哮,撞击着栏杆。

    “狴犴……”

    林远身边的一名亲兵,倒吸一口凉气,认出了这头上古传说中的凶兽。

    只是眼前的这头,没有传说中的威严,只有无尽的疯狂和痛苦。

    笼子外,七八个穿着特殊皮甲,手持长柄铁钩的汉子,正紧张地围着笼子。

    他们是这头凶兽的看管者。

    “畜生!安分点!”

    一个头目模样的人,将铁钩从栏杆缝隙伸进去,狠狠钩住狴犴的后腿,用力向后拉扯。

    “嗷吼!”

    狴犴吃痛,愈发狂暴,猛地回头,一口咬在铁钩上。

    “咔嚓!”

    精铁打造的钩子,竟被它硬生生咬断。

    那头目吓得后退一步,脸色发白。

    城外的喊杀声,西山的火光,显然也刺激到了这头凶兽。

    “将军,怎么办?”

    李虎的副手,一个叫张猛的汉子,压低声音问。

    “绕开它,直接去烧粮仓?”

    林远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头正在疯狂挣扎的狴犴。

    他看到了它眼中纯粹的毁灭欲望。

    也看到了那些看管者眼中,无法掩饰的恐惧。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中成型。

    “烧粮仓,太慢了。”

    林远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我要让整个畏孤城,都为我们起舞。”

    张猛一愣,没明白他的意思。

    林远抬起手,指向那个巨大的铁笼。

    “我们,帮它一把。”

    所有亲兵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释放这头怪物?

    将军疯了吗?

    这东西一旦出来,可是六亲不认的!

    “将军……”

    “执行命令。”

    林远的声音,不带一丝商量的余地。

    亲兵们不再犹豫。

    他们对林远的信任,早已超越了对死亡的恐惧。

    “动手!”

    林远率先冲出。

    他的目标,不是笼子,而是那些手持铁钩的看管者。

    “什么人!”

    那头目最先反应过来,他厉声喝问。

    回答他的,是林远划破夜空的一刀。

    那头目也是个好手,他横起手中的半截铁钩去挡。

    “当!”

    金铁交鸣。

    巨大的力量,震得他虎口发麻。

    他惊骇地发现,眼前这个穿着普通军服的家伙,力量大得惊人。

    但这片刻的耽搁,已经足够。

    十几名亲兵,如同狼群,从四面八方扑了上来。

    这些专门驯养凶兽的看管者,个个身手不凡,反应极快。

    他们立刻抛下对狴犴的控制,转身迎敌。

    一时间,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但他们面对的,是林远手下最精锐的杀戮机器。

    一个照面,就有两名看管者被抹了脖子。

    林远一脚踹开那头目,身体一矮,躲过侧面刺来的一柄短剑。

    他顺势前滚,匕首贴地划过。

    那偷袭者的脚筋,被齐齐挑断。

    惨叫声刚要出口,张猛的刀,就从他天灵盖劈了下去。

    战斗结束得比开始还快。

    最后一个看管者,被三把刀同时捅穿了身体,死不瞑目地钉在地上。

    林远站起身,走向那个巨大的铁笼。

    狴犴似乎也察觉到了外面的变化,它停止了咆哮,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林远。

    “将军,这锁……”

    张猛看着笼门上那个水桶大小,布满齿轮和铜栓的巨大锁具,眉头紧锁。

    这不是普通的锁。

    这是一个复杂的机械结构。

    没有钥匙,根本不可能打开。

    林远没有说话。

    他绕着笼子走了一圈,仔细观察着每一个细节。

    城外的喊杀声越来越响。

    远处的火光,也越来越亮。

    他们没有时间了。

    “这里。”

    林远停下脚步,指着锁具侧下方一个不起眼的凹槽。

    “张猛,把你的刀插进去。”

    他又指向另一侧,一个被油泥覆盖的转轴。

    “你,用尽全力,逆时针转动它。”

    “你们两个,把那两个头目的尸体拖过来,塞进那边的齿轮缝里。”

    林远的命令,古怪,却不容置疑。

    几名亲兵立刻行动。

    张猛将自己的佩刀,用力插进凹槽。

    “咔。”

    一声轻响,仿佛触动了什么机关。

    另一边,一名亲兵抱着转轴,用尽全身力气。

    “嘎……吱……”

    生锈的转轴,发出刺耳的呻吟,开始缓缓转动。

    与此同时,两具尸体被暴力塞进了巨大的齿轮组。

    血肉和骨骼被卷入其中,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却也成功地卡住了齿轮的运转。

    “轰隆!”

    巨大的锁具内部,传来一连串机括脱落的巨响。

    那扇沉重的铁门,竟然自己向上,缓缓升起了一道缝隙。

    成功了!

    林远眼中精光一闪。

    他赌对了。

    这个锁,是一个联动装置。

    它被设计成,在紧急情况下,可以通过破坏内部结构来强行开启。

    为的,就是在城破之时,放出这头凶兽,与敌人同归于尽。

    周谦把它当做最后的底牌。

    现在,这张底牌,被林远提前掀开了。

    ……

    城墙上。

    周谦手扶着冰冷的墙垛,脸色铁青。

    “你说什么?寡妇愁起火了?”

    他的声音,因为愤怒和震惊,微微发抖。

    “回……回将军,火光冲天,确实是从西崖那边传来的。”

    一名传令兵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不可能!”

    副将赵康失声叫道。

    “那里怎么可能有人!怎么可能起火!”

    周谦没有理会他。

    他脑中一片混乱。

    正面佯攻,侧翼奇袭。

    声东击西,暗度陈仓。

    那个叫哈萨尔的疯子,他不是疯子。

    他是个将兵法玩弄于股掌之上的魔鬼!

    他之前所有看似愚蠢的举动,都是演戏!

    演给太师看,演给所有人看!

    也演给他周谦看!

    “将军!北城墙压力很大!鞑子的火油箭很猛!”

    “将军!东门外发现小股敌人踪迹!”

    一条条混乱的军情,雪片般汇集而来。

    周谦感觉自己像一张被四面拉扯的网,随时都会被撕碎。

    他终于明白对方的目的了。

    调动,无休止的调动。

    用无数个起火点,让他疲于奔命,让他分不清主次,让他露出致命的破绽。

    破绽在哪里?

    他真正的目标,是哪里?

    周谦的目光,猛地转向城池中心。

    粮仓!

    一股寒气,从他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赵康!”

    他嘶吼道。

    “在!”

    “带上你的人!亲卫营!全都带上!立刻去粮仓!”

    “快!快去!”

    赵康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他连滚带爬地冲下城楼。

    周谦看着满城乱窜的火把,和远处越来越近的喊杀声,心中第一次,涌起了名为“恐惧”的情绪。

    他好像,还是想错了。

    对方的目标,如果不是寡妇愁,那派人去那里,是为了什么?

    只是为了点一把火,吸引他的注意?

    不。

    不对。

    那把火,是信号!

    是给已经进城的人,发出的信号!

    “来人!”周-谦吼道,“全城戒|严!搜!给我挨家挨户地搜!把那些潜进来的老鼠,给我找出来!”

    但,一切都晚了。

    ……

    粮仓内。

    铁门升起的高度,已经足够那头凶兽钻出来。

    但它没有动。

    它只是站在笼子的阴影里,血红的眼睛,贪婪地盯着外面那些新鲜的血肉。

    它在畏惧。

    畏惧这个囚禁了它无数个日夜的牢笼。

    “不够。”

    林远看着它,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给它加点料。”

    他从一名看管者的尸体上,解下一个皮囊。

    打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混杂着某种刺激性的草药味,散发出来。

    这是驯兽用的“狂血剂”。

    能让野兽陷入彻底的疯狂。

    林-远将皮囊,奋力扔进了笼子深处。

    皮囊摔破,里面的液体溅了狴犴一身。

    “嗷——!”

    一声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咆哮,炸响在整个粮仓上空。

    那声音里,不再有痛苦和挣扎。

    只有纯粹的,沸腾的,毁灭一切的杀意!

    狴犴的身体,猛地膨胀了一圈。

    它身上的肌肉,如同钢铁般根根贲起。

    血红的眼睛里,最后一丝理智,也消失了。

    “轰!”

    它动了。

    如同一颗黑色的炮弹,从笼子里爆|射而出。

    它甚至没有去攻击近在咫尺的林远等人。

    它冲向了院子入口。

    那里,副将赵康正带着一队亲卫,刚刚冲进来。

    “拦住它!”

    赵康看到那头冲出来的怪物,肝胆俱裂。

    他身边的亲卫,都是百战精兵。

    他们下意识地举起盾牌,组成一道人墙。

    然而,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技巧和勇气,都显得苍白无力。

    狴犴直接撞进了盾阵。

    “砰!砰!砰!”

    如同被攻城槌正面击中。

    数名士兵连人带盾,被撞得倒飞出去,身体还在半空,就已经变成了扭曲的麻花。

    鲜血和内脏,洒了一地。

    狴犴冲入人群,开始了它的饕餮盛宴。

    利爪挥舞,坚固的铁甲,如同纸糊的一般被撕开。

    血盆大口张开,一个士兵的脑袋,被它一口咬掉。

    惨叫声,哀嚎声,骨骼碎裂声,响成一片。

    赵康带来的精锐,瞬间被屠杀殆尽。

    他自己被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

    林远的亲兵们,看着眼前这地狱般的一幕,一个个脸色发白,手脚冰凉。

    只有林远,面色如常。

    他看着那头正在大快朵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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