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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0章 将军,我们去哪?

    第四百二十章将军,我们去哪?

    钱峰一把扶住软倒下去的李默。

    血腥气混杂着草药味,瞬间钻进鼻腔。

    “军医!”

    钱峰的声音嘶哑,抱着李默的手臂在微微发抖。

    王冲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他快步上前,看着李默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又看向他身后那十个几乎人人带伤的斥候。

    网破了。

    这三个字,像三把冰锥,刺进在场每个将领的心里。

    这意味着,将军的计策,失败了。

    或者说,只成功了一半。

    他们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却只完成了一个残缺的计划,并且彻底暴露在了那个可怕的秦军师面前。

    “两百人!他娘的!”张猛一拳砸在身边的兵器架上,发出刺耳的巨响,“那个秦军师,他到底藏了多少人!”

    林远没有理会暴怒的张猛,也没有去看倒下的李默。

    他的目光,像两把手术刀,落在李默身后一名斥候的脸上。

    那斥候的半边脸都被鲜血糊住,一条深可见骨的伤口从额头划到下巴,但他站得笔直,像一杆标枪。

    “说。”

    林远只吐出一个字。

    那斥-候深吸一口气,强忍着伤口的剧痛,用最快的语速汇报。

    “我们沿河北上三十里,找到了枯树林。”

    “林中有人接应,自称是呼兰王子的亲信。”

    “李队……李默队长与他对上令牌,确认无误。”

    他说到这里,声音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后怕。

    “就在我们准备动手的瞬间,林子外围,突然杀出另一支人马。”

    “黑甲,弯刀,人数至少两百。”

    “他们直接冲向了呼兰王子的卫队,动手狠辣,不留活口。呼兰王子那五十个亲卫,一个照面就被冲散了。”

    王冲的心沉到了谷底。

    果然是陷阱。

    秦军师真正的杀招,是这两百名伏兵。

    “他们……以为我们是图格的人。”斥候的声音带着一丝诡异,“为首之人还向我们打了个手势,示意我们一同绞杀呼兰。”

    “李队长抓住这个空隙,下令不管其他人,直接抓捕呼兰本人。”

    “我们冲进去,抢了人就走。那两百人反应过来时,我们已经冲出了林子。”

    “他们……很强。”斥候最后补充道,声音都在发颤,“我们的人,几乎都是在撤退的路上,被他们追上来砍伤的。”

    “他们杀人,像切菜。”

    营地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听明白了。

    这是一个局中局,计中计。

    秦军师不仅要杀呼兰,还要借此机会,整合另一支潜伏的力量。

    图格是饵,呼兰是饵,甚至连林远他们,都成了秦军师计划中,负责“惊鸟”的那根竹竿。

    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林远会偷梁换柱,派人假扮图格。

    更没算到,这群假扮者,竟然敢在两百名伏兵的眼皮子底下,抢走他们真正的目标。

    林远缓步走到那个被捆成粽子的俘虏面前。

    他伸出手,一把扯掉了对方嘴里的布团。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的少年,脸色苍白,嘴唇发紫,但眼神却异常凶狠。

    “你们是谁!”

    少年一开口,就是带着生硬口音的汉话。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放了我!否则我父汗的大军,会把你们踏成肉泥!”

    “呵,父汗?”

    张猛冷笑一声,上前一步,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按在少年的头顶。

    “你那个好二哥,刚派人把你杀得像条狗,你还指望你爹来救你?”

    “你胡说!”少年歇斯底里地吼道,身体剧烈挣扎起来,“我二哥怎么会杀我!是你们!是你们汉人搞的鬼!”

    林远抬了抬手。

    张猛立刻闭嘴,退到一旁。

    林远蹲下身,与那少年平视。

    他的眼神很平静,像是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器物。

    “呼兰王子。”

    林远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少年的挣扎戛然而止。

    “瓦剌大汗最不受宠的小儿子。”

    “你想联手你大哥巴图,对抗你二哥呼都。”

    “可惜,就在一个时辰前,你的大哥巴图,和他所有的亲卫,都死在了这条河里。”

    “你的五十个亲卫,刚刚在枯树林,被屠杀殆尽。”

    “而下令杀光他们所有人,并且也想杀了你的,正是你二哥最倚重的军师,秦先生。”

    林远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柄重锤,狠狠敲在呼兰的心上。

    少年的脸色,从愤怒,到震惊,再到难以置信,最后化为一片死灰。

    “不……不可能……”

    他的嘴唇哆嗦着,不断重复着这三个字。

    “我二哥……他不会的……”

    “王位面前,没有兄弟。”林远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没有一丝波澜,“你以为你来找巴图是秘密?你的行踪,从一开始,就在秦军师的算计之中。”

    “他让图格追杀巴图,是让你以为他后院起火。”

    “他在河边点起狼烟,是引我在这里扎营,断掉巴图的退路。”

    “而他真正的目的,是在枯树林设下埋伏,将你和你的‘盟友’,一网打尽。”

    林远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现在,你的大哥死了,你的亲信死光了,你自己也成了我的阶下囚。”

    “告诉我,呼兰王子。”

    “在这盘棋上,你还有什么用?”

    呼兰彻底崩溃了。

    他像一滩烂泥,瘫在地上,眼中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绝望。

    他终于明白,自己从始至终,都只是一颗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棋子。

    一颗用来送死的棋子。

    “将军!”王冲看着这一幕,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重,“我们虽然抓了呼兰,但李默他们被伏击,秦军师肯定已经知道我们不是图格的人了!”

    “我们的行踪,彻底暴露了!”

    “不。”林远摇了摇头,“我们不是暴露了。”

    “是赢了。”

    王冲愣住了。

    “赢了?我们伤亡了近三十名最精锐的斥候,这……”

    “三十人的伤亡,换来了什么?”林远打断他,反问道。

    “换来了秦军师的一张底牌。”

    林远的声音陡然变冷。

    “一支两百人的影子部队,不属于瓦剌王庭,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只听他一人的命令。”

    “他以为他藏得很好,但他今晚,为了杀一个无足轻重的呼兰,把这支力量暴露在了我的眼前。”

    “他露出了獠牙。”

    林远转过身,目光扫过王冲和张猛。

    “而我,抓住了能让他投鼠忌器的把柄。”

    他的手,指向瘫在地上的呼兰。

    王冲的脑子嗡的一声,他瞬间明白了。

    将军根本不在乎一城一地的得失,也不在乎一时的伤亡。

    他在用自己的兵,去换取对手的底牌!

    他用李默等人的命,逼出了秦军师藏在暗处的私兵,同时,又抓住了呼兰这个可以搅动瓦剌内斗的关键人物。

    “高进!”

    林远突然开口。

    “末将在!”

    一直沉默不语的高进,立刻上前一步。

    “收拢你的部队,把伤员送回大营。天亮之前,我要你剩下的所有人,都能再次上马。”

    高进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是!”

    “王冲。”

    “末将在。”

    “审问俘虏。”林远说道,“不是他。”

    他指了指呼兰。

    “是那些被高进冲散的,巴图和图格的溃兵。下游的芦苇荡里,一定有活口。”

    “我要知道,秦军师在瓦剌,到底还有多少这样的‘朋友’。”

    王冲心头一凛:“末将明白!”

    “张猛。”

    “在!”

    “把所有战马集中起来,喂最好的料。我们今晚缴获的战马,足够我们全员换乘。”

    张猛兴奋地舔了舔嘴唇:“将军放心!保证把马喂得比人都好!”

    一连串的命令下达。

    整个营地,像一架沉寂的战争机器,再次轰然运转起来。

    没有一个人质疑。

    没有一个人询问。

    所有人都明白,将军根本没打算停下来喘口气。

    他要趁着夜色,趁着对方以为他们会舔舐伤口的时候,再捅出一刀!

    林远下完命令,独自一人走回河岸边。

    钱峰跟在他身后。

    “将军,李默的伤……”

    “死不了。”林远头也不回,“我的人,没那么容易死。”

    他从怀里,掏出那两半狼头令牌,在手心缓缓摩挲。

    木质的令牌上,还沾着李默的血,温热,黏腻。

    秦军师现在,应该已经收到了消息。

    他会知道,枯树林里出现了一支神秘的第三方势力。

    他会知道,他必杀的目标呼兰,落入了这支势力的手中。

    他精心布置的连环计,彻底失控了。

    一个愤怒而多疑的棋手,在发现棋盘被人掀翻之后,会做什么?

    他会收回所有的棋子,躲进更深的黑暗里,重新审视一切。

    就在这时。

    一名负责警戒的斥候,飞奔而来。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惊疑。

    “将军!”

    “北面山上的狼烟……”

    斥候喘着粗气,指着远方那片漆黑的山脉轮廓。

    “灭了。”

    王冲和张猛的脸色,同时一变。

    狼烟灭了。

    这意味着,秦军师主动切断了联系。

    那片作为“邀请”和“挑衅”的火光,消失了。

    他在示威。

    他在告诉林远,游戏暂停。你找不到我了。

    “他怕了。”

    林远轻声说道,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缓缓合上手掌,那两块粗糙的令牌,深深地硌进他的掌心。

    一股刺痛传来。

    “他以为,灭了火,我就找不到他了?”

    林远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眼睛里,却像是燃着两团幽冷的鬼火。

    “他以为,他还能继续当那个躲在暗处的棋手?”

    林远转过身,看向已经重新集结,散发着冰冷杀气的追风营。

    “传令。”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全军拔营。”

    王冲一愣:“将军,我们去哪?”

    林远抬起手,马鞭遥遥指向那片狼烟熄灭的,深沉的黑暗。

    “他不敢来见我。”

    “那我们,就去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