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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1章 烧了,全烧了!

    第四百三十一章烧了,全烧了!

    霍启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看着林远,那张年轻的脸上没有疯狂,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将军……你说什么?”

    “烧了?”

    赵衡也停下了擦拭匕首的动作,抬起头,眼中满是惊疑。

    就连张猛,那张凶神恶煞的脸上都闪过一丝错愕。

    抢劫县城,杀官造反,他眼都不眨。

    可烧掉一座城,烧掉刚刚到手的粮食,这算什么?

    自断后路?

    “将军,外面来的可是上千骑兵!”霍启声音发颤,上前一步,“我们现在应该立刻从北门突围!趁他们还没合围!”

    “突围?”林远反问,“五百人,带着伤员,去冲击上千精锐骑兵的阵线?”

    “你的羽林卫,还剩多少战力?”

    霍启的脸瞬间涨红,又变得惨白。

    他无言以对。

    他手下的人,刚刚填饱肚子,精神稍缓,但身体的疲惫和伤势并未恢复。

    让他们现在去冲阵,和送死没有区别。

    “可……可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霍启急道,“烧了城,烧了粮,我们逃出去,吃什么?我们又能逃到哪里去?”

    这个问题,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县衙大堂里,刚刚还因为饱餐和金钱而略有缓和的气氛,瞬间再次凝固。

    死亡的阴影,重新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逃出去,活下去,总有办法找到吃的。”林远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留在这里,或者带着这些粮食,我们跑不快,也跑不远。最后的结果,就是被他们围死、耗死,变成一具具吃饱了的尸体。”

    他看向赵衡。

    “殿下,一支跑不快的军队,就是一支等死的军队。”

    赵衡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想起了那个被抛弃的羽林卫。

    想起了林远当时的话。

    “追得上,他活。追不上,他自己了断。”

    原来,这句话不仅是对那个士兵说的。

    也是对他们所有人说的。

    在这场逃亡中,任何累赘,都必须被舍弃。

    哪怕是装满了粮食的城池。

    “我同意林将军的决定。”

    赵衡站了起来,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他走到霍启面前。

    “霍将军,京城已经没了。我们没有退路了。”

    “这座城,这些粮食,不是我们的家,只是我们路过的一堆柴火。”

    “它现在唯一的价值,就是烧起来,给我们照亮前路。”

    霍ag启身体剧震,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太子。

    眼前的赵衡,和两天前那个还会为了一名士兵而犹豫不决的太子,判若两人。

    他的眼神,已经有了林远的影子。

    冰冷,决绝。

    “殿下……”霍启嘴唇颤抖,还想再劝。

    “执行命令。”赵衡打断了他,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是他第一次,用储君的身份,对霍启下达一个如此残酷的命令。

    霍启看着他,又看看林远,最后颓然地垂下了头。

    “末将……遵命。”

    他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张猛。”林远喊道。

    “在!”

    “带人,去粮仓。把所有桐油、火油都搬出来,浇在粮食上。”

    “羽林卫,去把县衙里的所有文书、桌椅,都堆到大堂里。”

    “其他人,能拿多少水和肉干,就拿多少。半柱香后,在县衙门口集合。”

    “记住,只带三天的量。多一点,都是累赘。”

    林远的命令,简洁而清晰。

    “是!”

    这一次,再无人质疑。

    追风营的士兵们立刻行动起来,他们的眼神里没有困惑,只有服从。

    羽林卫的士兵们犹豫了一下,看到太子和霍启都默认了,也只能压下心中的不安,开始搬东西。

    只有那个被救出来的石温,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

    他见过疯子。

    但他没见过这么冷静的疯子。

    “你们……你们真的要烧?”他结结巴巴地问。

    “不烧,留给陈家的走狗吗?”林远看了他一眼。

    “钱峰,给他松绑,找匹马。”

    钱峰无声地出现,用匕首撬开石温身上的锁链。

    铁链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石温揉着发麻的手腕,看着眼前这群人有条不紊地准备着一场疯狂的自毁,感觉自己像在做梦。

    火,最先从粮仓烧起来。

    张猛亲手扔下了第一支火把。

    浇满了桐油的麻袋瞬间被点燃,火苗“轰”的一声窜起三尺多高。

    干燥的粮食是最好的燃料。

    火焰贪婪地舔舐着堆积如山的米麦,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

    浓烟滚滚,直冲夜空。

    紧接着,县衙大堂也燃起了大火。

    记载着昌平县百年历史的文书案牍,雕花的桌椅屏风,都在火焰中扭曲、变形,最后化为灰烬。

    火光映红了每个人的脸。

    追风营的士兵,神色麻木,仿佛只是在执行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命令。

    羽林卫的士兵,眼中则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恐惧,有茫然,也有一丝被压抑的兴奋。

    他们亲手点燃了这座城,也点燃了自己身为朝廷官兵的最后一点身份认同。

    从这一刻起,他们和林远这群人一样,成了真正的乱匪。

    火势迅速蔓延开来。

    士兵们举着火把,冲进那些刚刚被他们“征用”过物资的富户家中。

    在主人惊恐的尖叫和哭嚎声中,将火种扔进华丽的厅堂。

    丝绸、家具、古玩字画……

    所有的一切,都成了助燃的薪柴。

    整个昌平县城,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炬。

    夜空被染成了诡异的橘红色。

    林远拉着缰绳,静静地立马在县衙门口。

    赵衡在他身边,沉默地看着眼前的火海。

    热浪扑面而来,带着草木和血肉烧焦的混合气味。

    “他们来了。”钱峰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远处,西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道黑线。

    黑线在火光的映照下,迅速变粗,变成一片奔腾的潮水。

    马蹄声如雷,汇成一股令人心悸的轰鸣。

    “将军,我们快走吧!”霍启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身后,是燃烧的城。

    身前,是追命的兵。

    他们已经无路可走。

    “不急。”林远抬起手,“让他们再靠近一点。”

    他回头,看向张猛。

    “准备好了吗?”

    张猛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

    “五十个兄弟,都喝了送行酒,吃饱了肉。”

    “保证把动静闹得够大。”

    林远点了点头,目光转向另一边。

    二十名追风营的斥候,牵着马,静静地站在阴影里。

    他们是追风营中最擅长潜行和隐匿的精锐。

    “钱峰。”

    “在。”

    “你带他们,护送殿下,从东门出去。记住,贴着城墙根走,不要发出任何声音。”

    “出了城,一路向东,翻过前面的黑风岭,然后折向北,去我们约好的地方。”

    “是。”钱峰回答得干脆利落。

    “霍将军。”林远又看向霍启。

    “末将在。”

    “管好你的人。谁敢在路上发出声音,你就亲手砍了他。”

    林元的语气很轻,但话里的杀意,让霍启浑身一颤。

    “末将……明白。”

    “其他人,跟着我,从南门走。”林远最后下令。

    霍启一愣。

    “将军,分头走?”

    “对。”林远看着西方越来越近的敌军,“他们看到这么大的火,只会以为我们被困死在城里,或者从北门仓皇逃窜。”

    “没人会想到,我们会迎着他们来的方向,从南门出去,再绕一个大圈。”

    这是兵法中的“出其不意”。

    更是心理上的博弈。

    “那张猛他们……”霍启忍不住问。

    “他们?”林远回头,看了一眼张猛和那五十名追风营的死士。

    “他们会从北门出去,有多大声,就闹多大声。”

    “他们是诱饵。”

    “用五十条命,换我们四百多人的活路。”

    林远说得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

    霍启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看着张猛,那个粗豪的汉子脸上没有丝毫畏惧,反而带着一种嗜血的兴奋。

    他身后的士兵们,也同样如此。

    这些人,是真正的疯子。

    “殿下,保重!”张猛朝着赵衡,重重一抱拳。

    “林将军,北边见!”

    说完,他长啸一声,翻身上马。

    “兄弟们!走了!让南边的龟孙子们,见识见识咱们北境汉子的卵子,是不是铁打的!”

    “噢!!”

    五十名骑兵齐声怒吼,声震四野。

    他们调转马头,义无反顾地朝着北门的方向,狂奔而去。

    他们的身影,在冲天火光中,像一群扑向地狱的魔神。

    “走。”

    林远低喝一声,拨转马头,带着剩下的大部队,消失在南城的黑暗小巷中。

    钱峰则护着赵衡、石温,以及二十名斥候,像幽灵一样,融入了东城的阴影。

    ……

    陈|武的马鞭,狠狠抽在坐骑的屁股上。

    他是陈家旁系的子弟,以心狠手辣著称,在晋阳军中素有“疯狗”之名。

    接到吴中和发出的紧急讯号时,他正在剿匪。

    他立刻抛下那些山贼,点齐一千二百名骑兵,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

    远远地,他就看到了昌平县上空那不祥的红光。

    他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等他赶到城下时,整座县城已经变成了一座巨大的炼狱。

    火焰冲天,热浪滚滚,连城墙上的砖石都被烧得噼啪作响。

    西门紧闭,城头空无一人。

    “将军!北门有动静!”一名斥候飞马回报。

    陈|武立刻调转马头,朝着北门方向赶去。

    他看到,大约五十骑,正从北门冲出,朝着北方的山林仓皇逃窜。

    火光下,他们丢盔弃甲,狼狈不堪。

    “废物!”

    陈|武骂了一声。

    他以为这群贼人有多大本事,原来只是一群乌合之众。

    烧了城,就以为能逃掉?

    “传令下去!分出五百人,给我追!”

    “死活不论!我要他们的脑袋!”

    “是!”

    一名副将领命,带着五百骑兵,如出闸的猛虎,朝着张猛等人的方向追了下去。

    陈|武看着那片山林,嘴角露出一丝残忍的冷笑。

    进了山,没了马,就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剩下的人,跟我进城!”

    “给我搜!就算把这堆灰给老子翻过来,也要把太子的尸骨找出来!”

    陈|武下令道。

    活捉太子是大功。

    但如果太子死在了乱军之中,找到他的尸体,同样是大功一件。

    沉重的城门被撞开。

    陈|武带着骑兵,冲进了这座燃烧的城市。

    街道上,到处都是烧焦的尸体和倒塌的房屋。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焦臭味。

    “将军!粮仓被烧了!一粒米都没剩下!”

    “将军!县衙也烧光了!”

    一个又一个坏消息传来。

    陈|武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不是一群乌合之众。

    这是焦土之策!

    这群人,不仅狠,而且有脑子!

    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如果对方的头领不是傻子,为什么只派五十人从北门突围?

    那动静,生怕自己看不见一样。

    声东击西?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

    “不好!”

    陈|武脸色大变,“搜!给我搜其他几个城门!看看有没有马蹄印!”

    斥候们立刻四散而去。

    很快,南门和东门方向的斥候都传回了消息。

    “将军!东门发现少量马蹄印,看痕迹不超过三十骑,已经往东边的山里去了!”

    “将军!南门发现大批马蹄印!至少有四五百骑!他们往南走了!”

    陈|武的拳头,狠狠砸在马鞍上。

    他被耍了!

    北门那五十人,是诱饵!

    东门那二十多人,是另一路疑兵!

    南门出去的,才是他们的大部队!

    “好!好一个林远!”陈|武怒极反笑。

    他从怀里掏出一份海捕文书,上面画的,正是林远的画像。

    陈首辅早就料到太子身边有高人,特意将林远的资料传给了北方的所有心腹。

    “传我命令!通知北门追击的部队,不用留活口,全部就地格杀!”

    “其他人,跟我来!从南门追!”

    “我倒要看看,你这只北境的狼,能跑到哪里去!”

    陈|武的眼中,闪烁着疯狗一般的凶光。

    他一抖缰绳,带着剩下的部队,也冲入了南城的黑暗之中。

    ……

    官道上,马蹄声急促而沉闷。

    林远的大部队,正在黑暗中疾驰。

    每个人都沉默不语,只有马匹粗重的喘息声。

    烧毁昌平县的疯狂,已经渐渐冷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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