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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0章 一人双马

    第四百五十章一人双马

    斥候的声音,在空旷的县衙大堂里,撞得四分五裂。

    “瓦剌人!”

    两个字,像两柄无形的铁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刚刚点燃的兴奋和期待,瞬间被浇上一盆冰水,连青烟都没能升起一缕。

    “多少人?从哪个方向来的?”

    林远的声音第一个响起,依旧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那名守城校尉,此刻被绑在柱子上,听到“瓦剌人”三个字,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眼神里只剩下彻底的绝望。

    完了。

    前有饿狼,后有猛虎。

    这马邑县,成了一座四面漏风的死城。

    “约……约五百骑!”斥候大口喘着气,脸上满是惊惶。

    “从北边来的!马蹄上都裹着布,行动非常隐蔽!若不是我们的人提前探出三十里,差点就被他们摸到城下了!”

    “他们打着瓦剌王庭的苍狼旗!”

    北边!苍狼旗!

    赵衡的心猛地一沉。

    陈易那封信,真的送到了!

    瓦剌人,是冲着他这个太子来的!

    “将军!”一名刚刚归顺的吴承嗣麾下将领,脸色发白,声音都在发抖。

    “这……这是个圈套!陈家早就和瓦剌人串通好了!他们不止要围杀魏征,他们要把我们所有人,都包死在这里!”

    他的话,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原本清晰的棋局,瞬间变得混沌不清。

    那只被他们引诱的“螳螂”魏征还没到,一只虎视眈眈的“黄雀”,却已经张开了翅膀。

    “慌什么!”

    一声暴喝,打断了蔓延的恐慌。

    是陈默。

    他提着一把还在滴血的刀,大步走进大堂,脸上溅满的血迹让他看起来像一尊杀神。

    “天塌下来,有将军顶着!”

    “瓦剌人又怎么样?在北境,咱们杀的瓦剌人,比吃的盐都多!”

    他的话,带着一股尸山血海里磨砺出的悍勇,让堂内骚动的气氛,稍稍平复。

    林远没有说话。

    他走到地图前,目光在北方的广袤草原和马邑城之间,来回移动。

    他的大脑,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运转。

    五百骑。

    裹着布的马蹄。

    苍狼旗。

    这些信息,在他脑中飞速地组合,拆解,分析。

    不对。

    时间不对。

    从飞狐口截获信使,到现在不过三日。

    就算瓦剌人接到信,立刻出兵,也不可能这么快就出现在马邑城下。

    除非……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林远脑中闪过。

    “钱峰。”

    “在。”

    “你亲自去。我要知道,这五百骑的统|帅是谁。我要知道,他们和魏征之间,有没有信使往来。”

    “是。”钱-峰的身影,融入了阴影,消失不见。

    “将军,我们现在怎么办?”赵衡走到林远身边,声音压得很低。

    “吴将军的大军,还在落凤坡等着。魏征随时可能出现。我们腹背受敌,必须尽快决断!”

    “决断?”林远回过头,看着赵衡,脸上忽然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

    “殿下,您觉得,这是一件坏事吗?”

    赵衡一愣。

    “将军此话何意?”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林远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敲了敲。

    “可如果,来的黄雀,不止一只呢?”

    林远转过身,看向堂内所有神情紧张的将领。

    “传令下去。”

    “把我们刚刚换下的晋阳卫军服,再换回来。”

    “再把城头晋阳卫的旗帜,给我重新挂上去!”

    “所有人,收敛兵器,回到各自的岗位。就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这个命令,让所有人都懵了。

    什么都不做?

    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将军,这……”一名将领忍不住开口,“瓦剌人就在城外,我们……”

    “他们想当黄雀,就让他们先等着。”

    林远打断了他,声音冰冷。

    “一只吃不饱的黄雀,是没有力气抓螳螂的。”

    “而我们的蝉,也快到了。”

    他的目光,投向南方。

    仿佛已经看到了魏征那支饥肠辘轆,正朝着死亡陷阱狂奔而来的大军。

    ……

    半个时辰后。

    马邑县城外,北边的一处密林中。

    五百名瓦剌骑士,静静地潜伏着。

    他们身下的战马,神骏异常,口中都嚼着防止嘶鸣的软木。

    为首的,是一个异常年轻的瓦剌将领。

    他戴着一顶狼头盔,只露出一双如同草原上的鹰隼般锐利的眼睛。

    他叫“拓跋狐”,瓦剌王庭最年轻的万夫长,以狡诈和凶狠著称。

    “将军,斥候回来了。”一名亲兵在他身边低语。

    “怎么样?”

    “马邑城内,一切如常。城头还是晋阳卫的旗帜,守军懒散,似乎毫无防备。”

    “哦?”拓跋狐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他得到的命令,是前来接应陈家的信使,擒拿大周太子。

    可按线报,太子应该已经拿下了马邑才对。

    为何城头,还是晋阳卫的旗号?

    难道,情报有误?

    还是说,这是一个陷阱?

    拓跋狐生性多疑,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没有下令进攻。

    “再探。”

    “我要知道,南边那支正在靠近的大周军队,是什么人。”

    “是。”

    他决定等。

    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谨慎,永远是第一位的。

    他相信,自己的耐心,会像最锋利的猎刀,为他剖开猎物的胸膛。

    ……

    与此同时。

    马邑县南边,二十里外。

    一支两千多人的骑兵,正在官道上疯狂行进。

    他们身上的铠甲,沾满了尘土和草屑。

    他们脸上的神情,充满了焦躁和暴戾。

    每个人都腹中空空,饥饿,像一团火,在灼烧着他们的五脏六腑。

    魏征骑在马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派去马邑取粮的信使,死了。

    尸体就在前方的路上,被几只野狗啃得面目全非。

    但那熟悉的腰牌,和致命的箭伤,都证明了一件事。

    马邑,出事了。

    “将军!”一名校尉冲到他身边,声音嘶哑。

    “我们的人,在马邑守军的尸体上,发现了这个!”

    他递过来一个揉成一团的布片。

    魏征展开一看,瞳孔猛地一缩。

    那上面,用血,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狼头。

    是追风营的标志!

    林远!

    是林远那伙叛军!

    他们抢在自己前面,拿下了马邑!

    他们杀了我的信使,还杀了马邑的守军!

    他们抢走了我最后的粮食!

    “啊——!”

    魏征仰天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胸中的怒火,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点燃。

    他被耍了。

    他又被耍了!

    那个叫林远的魔鬼,像一个附骨之疽,一次又一次地,用最屈辱的方式,折磨着他。

    “全军!全军加速!”

    魏征拔出了他的佩剑,剑尖直指马邑的方向,双目赤红。

    “一个时辰内!必须赶到马邑!”

    “我要将那群叛匪,连同那座城,一起碾成粉末!”

    “我要把林远的脑袋,挂在我的马前!风干成肉干!”

    他彻底失去了理智。

    饥饿和愤怒,烧毁了他作为“老狐狸”最后的一丝谨慎。

    他现在,只想杀人。

    只想用最快的速度,去夺回自己的食物,去撕碎那个让他颜面尽失的敌人。

    他没有注意到,他的大军,在疯狂的加速中,阵型已经彻底散乱。

    他更没有注意到,前方那片看似平静的山坡,像一张张开的巨口,正静静地等待着猎物上门。

    ……

    “将军,魏征上钩了。”

    马邑城楼上,钱峰的身影,再次无声地出现。

    “他已经进入了落凤坡的包围圈。”

    “瓦剌人那边呢?”林远问。

    “还在等。”钱峰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们的统|帅,叫拓跋狐,是瓦剌有名的‘小狐狸’,非常谨慎。”

    “狐狸?”林远笑了。

    “再狡猾的狐狸,闻到了血腥味,也会忍不住伸出爪子。”

    他转过身,看向赵衡。

    “殿下,该我们,给这场大戏,添一把火了。”

    “传我命令!”

    林远的声音,陡然拔高。

    “降下晋阳卫旗帜!换上我们靖难军的‘赵’字王旗!”

    “再把陈敬中的人头,给我挂到城楼最高处!”

    “然后,打开城门!”

    “打开城门?”

    这个命令,让身边的所有将领,都大惊失色。

    “将军!不可!”一名吴承嗣的部将急道,“魏征的大军虽然进了埋伏,但难保没有漏网之鱼!我们打开城门,万一……”

    “没有万一。”林远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

    “我要让所有人都看到。”

    “我要让魏征的残兵败将看到,他们的粮仓,已经被我们占了。”

    “我要让城外那只‘小狐狸’看到,他要找的猎物,就在这里。”

    “我要让他们知道,这块最肥的肉,就在城里。”

    “想吃,就得凭本事来抢。”

    林ar远顿了顿,嘴角的笑意,变得森然而残酷。

    “而且,我们得给吴将军,送一份大礼过去。”

    他看向陈默。

    “陈默!”

    “在!”

    “你带上我们所有的骑兵,一百二十骑!一人双马,带足火箭!”

    “从西门出去,绕到落凤坡的南口!”

    “等吴将军动手,你就给老子从背后,把魏征的退路,彻底堵死!”

    “我要的,不是击溃。”

    林远的声音,如同寒冬的冰凌。

    “我要的,是全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