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二章杀无赦

    此刻,他正在自己的府中,焦躁不安地来回踱步。

    北镇抚司那边闹出那么大的动静,他不可能不知道。

    他派去打探消息的人,都有去无回。

    一种不祥的预感,像乌云一样,笼罩在他的心头。

    “大人!大人!不好了!”

    一名心腹亲卫,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北镇抚司的人,把咱们府给围了!”

    庞德的脸色,“唰”的一下,白了。

    “谁带的队?”他厉声问道。

    “是……是赵谦!”

    “赵谦?”庞德一愣,随即怒道,“他疯了不成!他敢带人围我的府邸?”

    “大人,他……他还说……”那名亲卫声音发颤。

    “说什么!”

    “说……说是新任的林大人,要请您过去……喝茶。”

    “林大人?”

    庞-德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想到了那个在朝堂上,和纪纲、汉王正面对峙的年轻人。

    他怎么会……

    不等他想明白。

    “砰!”

    府邸的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赵谦带着上百名如狼似虎的锦衣卫,冲了进来。

    “庞德!”赵谦手持腰刀,满脸狞笑。

    “林大人有请,你是自己走,还是想让弟兄们,抬你过去?”

    庞德看着赵谦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些杀气腾腾的北镇抚司缇骑,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纪纲,完了。

    “赵谦。”庞德强作镇定,“你我同僚一场,何必做得这么绝?”

    “同僚?”赵谦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庞大人,你以前可没把我们北司的弟兄当同僚啊。”

    “少废话!”赵谦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拿下!”

    几名校尉立刻上前,将庞德死死按住。

    “赵谦!你敢!”庞德挣扎着,怒吼道,“我乃朝廷三品大员!你敢动我,就是藐视王法!”

    “王法?”赵谦走到他面前,用刀背拍了拍他的脸。

    “在北镇抚司,林大人的话,就是王法!”

    “带走!”

    庞德被粗暴地押着,塞进了一辆囚车。

    半个时辰后。

    北镇抚司,签押房。

    庞德被带到了林远面前。

    他看着那个坐在本该属于纪纲的椅子上的年轻人,眼中充满了怨毒和不甘。

    “林远!你到底想干什么!”

    “庞大人,稍安勿躁。”林远抬起眼,示意赵谦给他搬了张椅子。

    “请你来,是想跟你谈一笔生意。”

    “生意?”庞德冷笑,“我跟你,有什么好谈的?”

    “当然有。”林远笑了笑。

    他从桌案上,拿起一卷卷宗,扔到庞德面前。

    “这是,你这些年,和纪纲,还有汉王府,往来的所有账目。”

    “侵吞军械,贩卖官职,草菅人命……”

    林远每说一句,庞德的脸色,就白一分。

    “这些罪名,任何一条,都足够你死十次了。”

    “你……”庞德看着那卷宗,如见鬼魅。

    这些东西,都是绝密,林远怎么可能拿到?

    “现在,我给你一个机会。”林远身体前倾,目光如刀。

    “把你所知道的,关于汉王府的所有事情,一五一十,全部写下来。”

    “尤其是,他们豢养私兵,以及和前元部落暗通款曲的证据。”

    “写好了,我保你一条命。”

    “甚至,可以让你,继续做你的南镇抚司指挥使。”

    庞德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林远开出的条件,太诱人了。

    但他不敢信。

    “我凭什么信你?”

    “凭这个。”

    林远将那块“禁”字令牌,放在了桌上。

    庞德看到那块令牌,瞳孔骤然收缩,所有的侥幸和怀疑,在瞬间,土崩瓦解。

    他知道,林远没有说谎。

    他代表的,是皇帝的意志。

    “我写……”

    庞德的声音,干涩而颓败。

    他拿起了笔,在那一刻,他背叛了所有,只为了,能活下去。

    ……

    一夜之间,整个应天府的官场,都笼罩在一片血色的恐怖之中。

    北镇抚司的缇骑,四处出动。

    数十名与纪纲和汉王府有牵连的官员,从温暖的被窝里被拖出,直接打入了诏狱。

    一场史无前例的大清洗,开始了。

    而这一切的中心,那个名叫林远的年轻人,却只是安静地坐在签押房里,翻看着一卷卷从庞德那里得到的,关于汉王府的,绝密情报。

    天,渐渐亮了。

    当第一缕晨光,照进这间充满了血腥和阴谋的房间时。

    林远放下手中的卷宗,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他看了一夜。

    汉王朱高煦的野心,远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他不仅在京畿豢养私兵,在北平、山东、大宁等地,都设有秘密的据点。

    他甚至,通过前元的渠道,从海外,购买了大量的佛朗机火炮!

    其心可诛!

    就在这时,纪千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的身上,带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那只独眼,却异常明亮。

    “都处理干净了。”他沙哑地说道。

    “纪纲在锦衣卫中的一百零八名心腹,现在,只剩下了名字。”

    林远点了点头。

    他知道,纪千用了一夜的时间,用最血腥的手段,巩固了他们对诏狱的统治。

    “汉王那边,有动静了。”纪千说道。

    “今天一早,汉王府的卫队,就包围了五城兵马司。”

    “他们要李勇,交出昨夜‘冲击锦衣卫’的凶手。”

    林远眼神一冷。

    这是报复,也是试探。

    他们在试探太子,也在试探皇帝的底线。

    “李勇,不能出事。”林远说道。

    “他要是落到汉王手里,会把所有事情,都攀扯到太子身上。”

    “我知道。”纪千点头,“我已经派人,去给太子送信了。”

    “但光靠太子,恐怕压不住朱高煦那个疯子。”

    林远沉默了片刻。

    “我知道了。”

    他站起身,拿起桌上的绣春刀。

    “我去一趟。”

    “你一个人?”纪千皱眉。

    “不。”林远笑了笑,他看向门外。

    “我带他们去。”

    门外,那十几名戴着面具的大内密探,如同雕像般,静静地站着。

    他们是皇帝的刀。

    现在,也是他的刀。

    “你要做什么?”

    “去告诉汉王殿下。”林远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游戏,该换个玩法了。”

    他走出签押房,翻身上马。

    十几名大内密探,无声地,跟在他身后。

    一行人,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冲出了北镇抚司,直奔五城兵马司而去。

    与此同时。

    五城兵马司衙门外,早已是剑拔弩张。

    上千名汉王府的精锐护卫,将整个衙门,围得水泄不通。

    为首的,是汉王麾下第一猛将,薛禄。

    他骑在马上,手持一柄长槊,满脸煞气。

    “李勇!你给老子滚出来!”

    “再给你一炷香的时间!再不交人,老子就踏平你这兵马司!”

    衙门内,李勇脸色铁青,手心全是汗。

    他身后,是数千名同样神情紧张的兵马司官兵。

    “大人,跟他们拼了!”一名副将怒道。

    “拼?”李勇苦笑,“怎么拼?他们是王府卫队,我们只是京城的巡丁!”

    “殿下那边,还没消息吗?”

    “没……”

    就在李勇心生绝望之际。

    “踏!踏!踏!”

    一阵整齐而急促的马蹄声,从街道尽头传来。

    薛禄眉头一皱,回头望去。

    只见十几骑黑衣骑士,正朝着这边,飞速驰来。

    为首的,是一个穿着飞鱼服的,年轻人。

    “锦衣卫?”薛禄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这里没你们的事,滚!”

    然而,那十几骑,没有丝毫减速的意思,反而更快了。

    他们像一柄烧红的尖刀,直直地,插向汉王府卫队那密不透风的阵型。

    “找死!”

    薛禄怒喝一声,举起了手中的长槊。

    “拦住他们!”

    前排的数百名王府卫士,立刻举起了手中的长矛和盾牌,组成了一道钢铁之墙。

    眼看,就要撞上。

    为首的林远,突然从怀中,掏出了一样东西。

    高高举起。

    “禁”字令牌!

    “陛下亲军在此办案!”

    “阻拦者,以谋逆论处!”

    “杀无赦!”

    冰冷的声音,响彻长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