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一张破纸

    电话那头的忙音嘟嘟地响着,李卫国无力了,握着话筒的手无力地垂下,

    老赵,赵信,他最得力的副手,也是理论物理所的二把手,此刻正在飞往欧洲的万米高空上,参加一个该死的学术交流会。

    手机关机,卫星电话没开。

    等他落地再看到消息,黄花菜都凉了。

    李卫国感觉自己像个揣着宝藏,却又困在荒岛上的疯子。

    他妈的,有事到是找不到了,

    国外有什么好的,国外有常温超导体吗?

    不行。

    他不能一个人待着。

    他会疯的。

    李卫国抓起那张皱巴巴的草稿纸,整整齐齐放进的公文包里,踉踉跄跄地冲出了办公室。

    他甚至忘了关灯。

    一路把车开得飞快,回到家里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

    老伴儿早就睡了。

    客厅里一片漆黑,

    他没有开灯,就这么直挺挺地站在客厅中央,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一个小时过去了。

    他还在站着。

    脑子里一团乱麻,无数个公式在飞,无数个念头迸发,

    真的?

    假的?

    骗局?

    还是……神迹?

    他快要被这种不确定性逼疯了。

    他需要另一个人,一个和他站在同样高度的人,来分担这份足以压垮一个人的重量。

    他需要一双同样顶级的眼睛,来告诉他,他是不是老眼昏花,出现了幻觉。

    突然,他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转身,冲到客厅的电话机旁,一把抓起了听筒。

    在黑暗中凭借记忆,急速地按下一串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

    就在李卫国以为没人会接的时候,听筒里传来一个睡意朦胧、极度不耐烦的苍老声音。

    “谁啊?这他妈大半夜的,家里死人了?”

    声音的主人,是龙科院另一位物理学界的定海神针,张建民。

    一个脾气比茅坑里的石头还臭还硬的老家伙。

    也是李卫国斗了一辈子,也交情深了一辈子的老朋友。

    “老张,是我。”

    李卫国的嗓子干得像是在冒烟。

    “李卫国?”

    电话那头的张建民愣了一下,随即火气更大了。

    “你有病啊!看看现在几点了?天塌下来了?”

    “差不多。”

    李卫国言简意赅地回了两个字。

    张建民那边沉默了。

    他太了解李卫国了,这个老伙计严谨刻板了一辈子,比挂钟都准时,绝不是一个会半夜打电话开玩笑的人。

    “出什么事了?”

    张建民的语气严肃了些许。

    “你现在,立刻,马上到我家来。”

    李卫国一字一顿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

    “什么?”

    张建民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让你滚到我家里来。现在,”

    李卫国加重了语气。

    这下彻底点燃了张建民的火药桶。

    “李卫国,我操你大爷的,你是不是老年痴呆提前发作了?大半夜把我从床上叫起来,让我滚去你家,你家有金矿啊还是你老婆要生了?”

    “比金矿重要一万倍。”

    李卫国没有理会他的咒骂,声音反而低沉了下去,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

    “老张,算我求你。你来,你一定要来。你要是不来,我会后悔一辈子,你也会。”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死寂。

    张建民的骂声卡在了喉咙里。

    他听出了李卫国声音里的不对劲。

    那不是命令,也不是请求。

    那是一种混杂着狂喜、恐惧和极度茫然的……哀嚎。

    一个屹立在龙国物理学界顶峰几十年的男人,在用近哀嚎的语气,求他过去。

    天,真的要塌了?

    “我他妈要是过去发现你是在耍我,我拿拐杖敲断你的腿,”

    张建民恶狠狠地挂断了电话。

    半小时后,门铃被按得震天响。

    李卫国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冲过去拉开门。

    门口站着气喘吁吁的张建民,他头发乱糟糟的,胡乱套着一件外套,脚上还穿着一双棉拖鞋,显然是来得匆忙。

    “我倒要看看,什么事能让你……”

    张建民的抱怨还没说完,就被李卫国一把拽进了屋里。

    “砰”的一声,门被反锁。

    李卫国没开灯,直接拉着他走到客厅中央,月光下,他死死盯着张建民的眼睛。

    “老李,你疯了?”

    张建民被他这副样子吓了一跳,忍不住骂道。

    李卫国没说话。

    他只是默默地从公文包里,掏出了那张皱巴巴的草稿纸,递了过去。

    张建民狐疑地接过来。

    “什么玩意儿?搞得神神秘秘的。遗书啊?”

    他借着窗外的微光,低头看去。

    只看了一眼,他的眉头就拧成了疙瘩。

    “这什么破纸?还有这字……狗扒的都比这好看。”

    他嘴里嘟囔着,语气里满是不屑。

    李卫国依旧一言不,只是那双眼睛,死死地锁着张建民的脸,不放过他任何一丝表情的变化。

    张建民的目光,落在了标题上。

    然后,是第一个公式。

    他脸上的不耐烦,瞬间凝固了。

    “嗯?”

    他下意识地发出一个鼻音,然后快步走到窗边,凑着更亮的光线,仔仔细细地看了起来。

    客厅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两个人逐渐变得粗重的呼吸。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张建民的表情,完美复刻了李卫国几个小时前的变化。

    从轻蔑,到严肃,再到凝重。

    最后,当他看到背面那些完全无法理解的推导时,他的手,和李卫国一样,开始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

    那张薄薄的草稿纸,在他手里仿佛重若千钧。

    “啪嗒。”

    一滴冷汗从张建民的额角滑落,砸在了地板上。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黑暗中的李卫国。

    李卫国也正看着他。

    四目相对。

    没有言语。

    但两人都在对方的瞳孔深处,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那是足以开创一个新时代的……狂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