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金盘暗局
帝都的喧嚣被隔绝在“漱石斋”厚重的雕花木门之外。这间茶室隐秘在一条不起眼的胡同深处，是金万贯诸多用来谈“私密生意”的场所之一。
室内光线昏黄，只有博古架旁一盏落地宫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将架子上的几件高仿宋瓷映照得温润如玉。空气里弥漫着上等沉香的清冽，与雨前龙井的豆粟香交织在一起，本该令人心旷神怡，却因茶几上那片静静躺着的青铜蛇鳞，而平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阴翳。
丁逍遥摩挲着手中温热的紫砂杯，目光沉静如水，落在对面那张富态圆润的脸上。金万贯穿着团花绸缎马褂，手指上一枚硕大的翡翠戒指碧光莹莹，他笑容可掬，亲自执壶为丁逍遥续上茶水，动作殷勤周到。
“逍遥老弟，尝尝，真正的狮峰龙井，宫里流出来的法子炒的，外面喝不着。”金万贯呵呵笑着，小眼睛眯成两条缝，“那尊西周‘魂鼎’，南洋的客人已经验过了，很是满意。尾款已经打入你指定的户头，一分不少。”
丁逍遥微微颔首，并未去看手机银行可能发来的到账信息。金万贯在钱财上，信誉确实无可指摘。他放下茶杯，声音平稳：“金老板叫我来，不只是为了喝茶吧。”
“哈哈，老弟快人快语！”金万贯抚掌一笑，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那股子商人的精明瞬间被一种神秘取代，“是有桩新买卖，一桩……可能改写我们这些人对地下世界认知的大买卖！”
他不再卖关子，小心翼翼地将那紫檀木盒再次推到丁逍遥面前，盒盖敞开，那片暗沉诡异的青铜蛇鳞暴露在灯光下，其上的天然纹路仿佛活物般，在光线下微微流动。
“古滇国，蛇蛊王陵。”金万贯一字一顿，声音带着某种蛊惑人心的魔力，“传说中，某代滇王以无上巫术，与上古神蛇‘烛九阴’的后裔共生，获无边伟力，亦承受无尽诅咒。这片鳞，便是开启他永恒沉眠之地的‘钥匙’之一。”
丁逍遥的指尖在杯壁上轻轻一点，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仿佛听到的只是一个寻常的乡野传说。
金万贯对他的反应并不意外，继续加码：“南洋的陈世伯，祖上便是滇国大祭司一脉，这片鳞世代相传，绝非虚妄。陈世伯年事已高，唯一夙愿，便是迎回镇族之宝‘烛阴之眼’，令先祖安息。此乃人伦孝道，亦是吾辈中人当全之‘义’。”他巧妙地将一顶“义”字高帽扣了下来。
“义之一字，金老板倒是用得精熟。”丁逍遥终于开口，语气平淡，“只是，这‘义’字背后，风险几何？古滇巫蛊，诡谲莫测，蛇蛊王陵更是绝险之地，前人折戟者不知凡几。那片鳞上的东西，”他目光扫过蛇鳞，“连青衣都觉得棘手。”
“风险自然有！探骊得珠，岂能无险？”金万贯坦然承认，随即话锋一转，“但正因如此，才更显此行之价值！陈世伯深知其中艰难，故而开出的价码，足以让我们所有人金盆洗手，逍遥几辈子。”他伸出那根胖乎乎的手指，再次强调了一个天文数字。
紧接着，他不等丁逍遥回应，便拍了拍手。侧门无声滑开，一名心腹伙计提着一个银色的密码箱走了进来，放在茶几上，又无声退下。
“啪嗒”一声，箱盖开启。里面并非俗气的金银珠宝，而是分门别类，摆放着各种极具针对性的物品。
“老弟你看，”金万贯如数家珍，“官方未公开的滇南地质构造图与地下水文图，军用级别；这是四十年前那支‘意外’全军覆没的科考队，留下的最后几页原始观测记录，我花了大力气才从档案室夹缝里弄出来；还有这个，”他拿起一个真空密封袋，里面是几撮颜色暗红的土壤，“疑似入口区域的土壤，里面的微生物和孢粉结构，迥异寻常，罗姑娘定然感兴趣。”
他又取出一份文件，“最高规格的境外人身意外险，保额惊人，受益人空白。当然，老哥我希望这纯粹是个形式。”他笑了笑，笑容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预付三成，事成之后结清尾款。而且，王陵之内，除‘烛阴之眼’外，诸位所得一切明器，皆归各位所有，我金万贯分文不取，只赚陈世伯一份人情中介费。”
条件优渥得近乎梦幻。丁逍遥沉默着，目光再次落回那片青铜蛇鳞上。掌心的那股微弱悸动再次隐隐传来，这一次，比在古玩店后院时更加清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血脉深处轻轻叩响。
金万贯仔细观察着他的神色，知道火候已到，终于抛出了最后的，也是真正的砝码。他脸上的笑容收敛，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紧迫：“逍遥老弟，实不相瞒，老哥我力推此事，也存了私心。风声……已经漏了。”
丁逍遥抬眼看他。
“南洋那边，不止陈世伯一家在找王陵。还有一伙人，自称‘九渊会’，行事狠辣，不择手段，也在四处搜寻线索。他们的人，可能已经摸进国内了。”金万贯胖脸上露出一丝忧色，“这伙人，背景复杂，据说与东南亚一些邪术师牵扯甚深。若是被他们抢先找到王陵，且不说里面的珍宝会流落何方，单是可能被他们释放出的‘东西’……后果不堪设想啊！”
他叹了口气，语气诚恳：“这趟活，于公，是帮陈世伯完成心愿，保全一件可能关乎重大的古物；于私，也是咱们兄弟联手，抢先扼守要冲，免得被那群不讲规矩的蛮子坏了地下的清净，甚至……酿成大祸。这是截胡，也是护宝，更是……自救。”
室内陷入了沉寂，只有沉香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哔啵”声。丁逍遥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脑海中飞速权衡。金万贯的话，七分真，三分未明。优厚的报酬是真的，九渊会的威胁很可能也是真的，但他那份“护宝”的拳拳之心，以及背后是否还有其他图谋，却需要打个问号。
然而，那片蛇鳞与自身血脉的共鸣，却是实实在在的。这感觉玄之又玄，却让他无法忽视。这王陵，似乎与他有着某种宿命般的关联。
良久，丁逍遥缓缓站起身，将紫檀木盒盖上，拿在手中。
“人，我来召集。”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锤定音的决断，“装备，按最高规格，名单我稍后给你。有一点，”他目光锐利地看向金万贯，“若让我发现，信息有误，或有所隐瞒……”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金万贯已然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他连忙起身，胖脸上堆起郑重的神色：“老弟放心！我金万贯能在这一行立足，靠的就是‘诚信’二字！此事关乎诸位身家性命，我岂敢儿戏！”
丁逍遥不再多言，点了点头，转身走向门口。
就在他手握上门把时，金万贯的声音再次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老弟，务必尽快！时间……可能不多了！”
丁逍遥脚步未停，推门而出，将满室的茶香与算计关在身后。胡同里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木盒，那股冰凉的触感透过木质清晰传来。
金算盘的局已经布下，明晃晃的利，暗沉沉的危，交织成一张大网。而他，似乎别无选择，必须主动踏入这局中。
下一步，该去见见那位能用毒与阎罗争命的“青衣”了。只有先确保能在最诡谲的蛊毒之下存活，才能去谈后续的破局与争锋。他掏出手机，熟练地拨通了一个号码。
“青衣，是我。有样东西，需要你掌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