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绝境抉择
那“沙沙”声由远及近，如同无数细小的爪子在摩擦着岩石，在这死寂的通道内显得格外清晰刺耳。声音来自我们刚刚爬上来的方向，正不紧不慢地向上蔓延，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执着。
石室内的气氛瞬间凝固。我们刚刚因为发现玉棺和警告文字而稍缓的心神，立刻被这突如其来的威胁再次揪紧。
“是那些火焰骷髅追上来了？”萧断岳猛地站起身，不顾伤势，重新握紧了朴刀，虎目死死盯住通道入口的方向。他身上的焦黑伤口因动作而崩裂，渗出暗红色的血珠。
公输铭立刻冲到通道口，侧耳倾听片刻，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不是骷髅……声音更碎，更密集……像是……虫子！很多很多的虫子！”
虫子？在这片万物枯寂、连细菌都难以存活的焦墟地底，怎么可能有虫子？
罗青衣迅速走到通道口，从仅剩的药囊中取出一小撮粉末，撒在入口处的空中。粉末散发出一种奇异的气味，带着驱虫的效果。然而，那“沙沙”声只是略微一滞，随即以更快的速度逼近！
“没用！这些虫子不怕驱虫药！”罗青衣脸色微变。
玄尘子天师强撑着站起身，拂尘指向通道，感应着其中的气息，沉声道：“非是活虫！是死寂之气与地底熔心邪火结合，滋生出的‘蚀骨火蚁’！它们没有生命，唯余吞噬本能，所过之处，万物成灰！此通道狭窄，吾等退无可退！”
退无可退！前有封印着灾祸之源、动之则可能引发大难的玉棺，后有如同潮水般涌来的蚀骨火蚁！我们被彻底困在了这间小小的石室之中！
“他娘的！跟它们拼了！”萧断岳怒吼一声，就要持盾堵在通道口。
“不可硬拼！”我急忙拦住他，“通道狭窄，你一个人堵不住！而且这些火蚁数量不明，一旦被近身，后果不堪设想！”我看向那口散发着祥和气息的青玉玄棺，一个疯狂的念头在我脑中闪过。
“玉棺！这玉棺的祥和之气能驱散死寂！或许也能克制这些邪火所生的蚂蚁！”我快速说道。
众人目光瞬间聚焦于玉棺。玄尘子天师眼中精光一闪：“不错！温玉至阳至和，正是阴邪秽物克星！或可借助其气息，构筑防线！”
但如何借助？玉棺沉重，无法移动。其气息虽能笼罩石室，但通道口是其范围的边缘，效果恐怕有限。
“把玉棺打开一条缝隙！”公输铭语出惊人，“让里面的祥和之气更强烈地释放出来！既然棺内封印的是‘旱魃精粹’，其本质也是至阳至燥的毁灭之力，与温玉气息对立。打开缝隙，让两种力量对冲产生的气息更强烈，或许能逼退那些蚂蚁！”
“不可！”罗青衣立刻反对，“警告明确提及，万勿开棺！精粹若出，赤地千里！此举太过冒险！”
“可不冒险，我们立刻就要变成枯骨！”萧断岳看着那越来越近的“沙沙”声，急声道，“开了棺，至少还有一搏之力！大不了等蚂蚁退了，我们再把它关上！”
“万一关不上呢？万一精粹逸出呢？”罗青衣寸步不让，清冷的眸子直视公输铭和萧断岳，“届时，死的就不止是我们几个！”
两人一时语塞。这是一个关乎无数生灵的抉择。
“沙沙沙——”
声音已经到了通道拐角处！探灯光芒下，已经能看到一片如同流动的焦炭般、闪烁着暗红色火星的“潮水”涌了过来！那是由无数指甲盖大小、通体焦黑、口器狰狞、复眼闪烁着红光的蚂蚁组成的洪流！它们所过之处，连岩石都被啃噬出细密的痕迹！
死亡，近在咫尺！
“没有时间争论了！”玄尘子天师猛地一跺脚，仿佛下定了决心，“贫道以毕生修为起誓，若开棺后精粹失控，贫道拼却形神俱灭，亦要将其重新封回！此刻，唯有此法或可争得一线生机！”
他看向我：“丁居士，你是阵眼，由你决断！”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那蚁群的前锋已经涌入了直道，距离石室入口不足十米！那灼热死寂的气息扑面而来，几乎让人窒息。
我看了一眼地面上那娟秀而决绝的警告文字，又看了一眼身后那口救命的玉棺，以及同伴们疲惫而决然的脸庞。左臂的麻木和体内的虚弱都在提醒我，我们已无力抵挡这波攻击。
赌一把！赌这玉棺的封印足够牢固，赌我们能控制住开棺的尺度，赌那前辈高人的警告是针对完全破封，而非一丝气息泄露！
“开棺！”我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嘶哑却坚定。
“我来！”公输铭早已准备好工具，闻言立刻扑到玉棺旁，取出几根特制的、非金非玉的撬棍，小心翼翼地插入棺盖与棺身那几乎看不见的缝隙中。他动作极其轻柔，生怕引发不可控的后果。
萧断岳持盾挡在公输铭身前，朴刀横举，死死盯着涌来的蚁群。罗青衣则站在公输铭侧后方，手中扣住了最后几根银针和一小瓶碧绿色的药液，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玄尘子天师站在玉棺另一侧，手掐法诀，周身道韵流转，准备随时以自身为引，疏导可能爆发的能量。
我强撑着站在玄尘子身边，握紧了工兵铲，心神紧绷到了极点。
“嘎吱……”
一声轻微到极致的摩擦声响起。在公输铭精妙的操作下，沉重的玉棺棺盖，被撬开了一道发丝般的细微缝隙！
就在缝隙出现的刹那——
“嗡！”
一股难以形容的、矛盾到了极点的气息，猛地从缝隙中冲了出来！一边是温玉本身温润祥和的至阳之气，另一边则是一丝精纯无比、仿佛能焚尽世间一切、却又带着死寂意味的灼热气流！
两股气息对冲，瞬间在石室内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剧烈波动的能量场！祥和与毁灭交织，生机与死寂碰撞！
冲在最前方的蚀骨火蚁，在接触到这股能量场的瞬间，如同被投入烈火的冰晶，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噗噗噗”地化作一缕缕黑烟，消散无踪！后续的蚁潮仿佛遇到了天敌克星，前冲的势头猛地一滞，发出尖锐嘈杂的嘶鸣，疯狂地向后倒退，如同潮水般退出了通道直道，缩回了拐角之后，那“沙沙”声变得混乱而惊恐，不敢再越雷池一步！
有效！真的有效！
我们几人同时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公输铭立刻停止动作，小心翼翼地将撬棍抽出，那发丝般的缝隙依旧存在，两股对立的气息持续从中溢出，在石室内维持着一个不稳定的平衡，将那些蚀骨火蚁牢牢阻挡在外。
危机暂时解除。
然而，还不等我们喘息，异变再次发生！
那缕从棺中逸出的、精纯的旱魃精粹气息，仿佛拥有自己的意志，它并未扩散，而是在空中微微一旋，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猛地朝着石室内一个特定的方向——我的左臂，电射而来！
我根本来不及反应，那缕灼热死寂的气息已然钻入了我左臂那被枯藤击中、依旧麻木僵硬的伤口之中！
“啊——！”
我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感觉整条左臂仿佛被瞬间投入了熔炉！那股精纯的旱魃精粹之力，与我手臂内残留的枯萎死寂之气如同干柴烈火，瞬间融合、爆发！一股远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灼热、也更加死寂的力量，在我左臂的经脉中疯狂肆虐、膨胀！
皮肤下的血管如同蚯蚓般凸起，呈现出诡异的暗红色，一股仿佛能焚尽一切的灼热感，伴随着万物枯寂的死意，从左臂迅速向肩胛乃至躯干蔓延！我甚至能闻到自己的皮肉传来一丝焦糊的味道！
“逍遥！”罗青衣脸色剧变，立刻上前，数根银针带着冰冷的药力刺向我左臂穴位，试图阻止那股力量的蔓延。
但这一次，银针刚刚刺入，就被一股灼热的力量瞬间弹开！针尖甚至微微发红！罗青衣配置的、能中和死寂之气的药膏，涂抹在手臂上，也如同水滴落入滚油，发出“嗤嗤”的声响，瞬间蒸发，毫无效果！
“不行！这力量太精纯，太霸道！我的药石无效！”罗青衣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惊慌。
玄尘子天师也立刻出手，拂尘点向我左肩，清辉道韵试图封锁经脉。然而，那旱魃精粹之力仿佛带有某种法则层面的优先性，玄尘子的道法清辉与之接触，竟如同冰雪遇阳春，迅速消融！
“糟了！精粹之力已与他体内残存的枯萎之力融合，正在侵蚀同化他的身体！”玄尘子脸色煞白，语气中充满了无力感，“若让其蔓延至心脉，则神仙难救！”
我单膝跪倒在地，右手死死抓住左肩，试图遏制那力量的蔓延，但毫无作用。剧烈的痛苦如同潮水般冲击着我的意志，视野开始模糊，耳边嗡嗡作响。我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左臂正在失去知觉，变得冰冷而沉重，仿佛正在向着焦炭转化……
难道……这玉棺缝隙中逸出的一丝气息，就要成为我的催命符？我们躲过了蚀骨火蚁，却要因为这无奈之举，而付出更惨痛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