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山神残魂
那道虚弱却清明的意念，如同投入沸腾油锅的一滴水，瞬间让原本充斥着疯狂与恶意的嘈杂精神背景音为之一滞。
“停下！” 丁逍遥立刻抬手，示意队伍止步。他的目光锐利如鹰，紧紧锁定前方那个能量栅格波动的囚笼。囚笼内部是一片断壁残垣的废墟景象，焦黑的土地，崩碎的石像，弥漫着一股英雄末路的悲凉。与其他囚笼中散发出的纯粹混乱与暴戾不同，这里的气息虽然微弱，却带着一种残存的、属于“秩序”与“守护”的余韵。
“小心有诈。” 萧断岳压低声音，复合弓微微抬起，箭尖对准了那片波动的栅格。在这诡谲莫测的囚神回廊，任何异常都可能是致命的陷阱。
玄尘子天师手掐法诀，双眸清光流转，仔细审视着那个囚笼的能量结构以及那道意念的源头。“意念纯粹，怨气虽重，却无嗜血之欲，更像是……不甘与执念。”
云梦谣闭上双眼，全力感应着那道意念背后的“心像”。她腕上的银铃发出细微的、如同清泉滴落般的脆响，与之前抵抗恶意时的沉闷嗡鸣截然不同。“他……很痛苦，但不是因为疯狂，而是因为……遗忘和辜负。他在守护着什么……或者说，他曾是守护者。”
“浊九阴……” 陆知简喃喃重复着那个名字，脸色变得异常凝重，“《山海经·大荒北经》有载，‘西北海之外，赤水之北，有章尾山。有神，人面蛇身而赤，直目正乘，其瞑乃晦，其视乃明，不食不寝不息，风雨是谒。是烛九阴，是谓烛龙。’ 若真是这位上古之神被囚于此……”
他的话让所有人心中都是一凛。烛龙，那可是传说中掌控昼夜、呼风唤雨的无上存在！若它被囚于此并即将破封，后果不堪设想！
“后来者……时间……不多了……” 那道意念再次传来，变得更加急切，也更加虚弱，仿佛风中残烛，“‘他们’的封印在松动……浊九阴的意志正在苏醒……一旦祂彻底挣脱枷锁，不仅这天牢将毁，外界……亦将重归混沌……”
丁逍遥眼神闪烁，内心快速权衡。这残魂的话，与武罗的警告、观测者的存在隐隐吻合。这不周山天牢，确实关乎着一个巨大的秘密，甚至可能影响到外界的存亡。他上前一步，沉声以意念回应：“我们如何信你？你又是谁？”
囚笼内的废墟中，一点微弱的土黄色光华缓缓亮起，凝聚成一个极其淡薄、几乎透明的人形轮廓。它身着古老的石甲，头戴山岳冠冕，面容模糊，却自有一股巍峨厚重的气度，尽管此刻这气度已支离破碎。
“吾乃……章尾山之灵……亦可称吾为……‘跋’……” 残魂的意念带着无尽的沧桑，“昔日……吾受帝命，镇守章尾山，亦为看守浊九阴之狱卒……然……天地剧变，不周倾塌，天牢法则崩坏……吾力战而败，神躯崩毁，仅余此残魂，与这囚笼一同……被放逐于此回廊……”
山神！一位真正的、上古时期的山岳之神！虽然只是残魂，但其身份依旧令人震撼。
“帝命？哪位天帝？” 玄尘子天师敏锐地抓住了关键。
“帝俊……亦或……黄帝……记忆……已残缺……” 跋的残魂波动着，显得十分痛苦，“只记得……那场大战……天崩地裂……无数的‘他们’降临……金色的血液……洒满苍穹……”
帝俊？黄帝？还有“他们”？金色的血液？这些信息碎片让众人心头疑云更重。上古那场导致不周山倾塌的大战，似乎远比共工怒触不周山的神话更为复杂和惨烈。
“你说浊九阴将被释放？‘他们’是谁？为何要释放祂？” 丁逍遥追问。
“不知……‘他们’的身份……神秘而强大……并非此界生灵……” 跋的残魂努力回忆着，“他们似乎在寻找什么……需要浊九阴的力量……或者……需要祂体内的某样东西……来完成某个……可怕的仪式……”
它顿了顿，意念中透出深深的恐惧：“浊九阴……并非善恶之神……祂是规则的化身，是‘混沌’的一面……祂若现世，并非毁灭，而是……‘归零’……让一切重归无序的混沌！届时，日月无光，江河倒流，生死界限模糊，文明荡然无存！”
归零！混沌！这两个词让所有人不寒而栗。那比单纯的毁灭更加可怕！
“我们必须阻止！” 罗青衣语气坚定，她身为巫族，对天地秩序有着本能的维护。
“如何阻止？又如何离开？” 公输铭更关心实际问题。他注意到，囚禁跋的这个囚笼，其能量栅格似乎比其他囚笼更加黯淡，锁链上的符文也有些许磨损。
“核心……在天牢最深处……断柱之心……” 跋的残魂指向回廊那无尽黑暗的远方，“那里……是封印浊九阴的本源所在……也是‘他们’试图破坏的地方……但通往那里的路……充满了‘神意审判’……会直指本心，拷问灵魂……无比凶险……”
“至于离开……” 跋的意念中流露出一丝苦涩，“天牢自成一界，入口易进难出……唯一的生路……或许也在断柱之心……掌控了那里的部分法则……或有一线生机……”
它看向丁逍遥，那模糊的面容似乎聚焦在他的左臂上：“你……很特殊……你身上有‘祂’的气息……也有‘守护’的力量……或许……你就是变数……”
“救吾出去……吾虽残破，但对此地法则的了解……能帮你们避开一些陷阱……识别一些谎言……” 跋最后恳求道，那土黄色的光华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彻底消散。
众人沉默。救，还是不救？这残魂的话有几分可信？救它出来，是否会引发不可预知的后果？
丁逍遥与玄尘子天师交换了一个眼神，又看向其他伙伴。萧断岳微微点头，罗青衣眼神清澈，公输铭专注地计算着破解囚笼的可能性，林闻枢则在记录分析着残魂的能量频谱，陆知简陷入沉思，似乎在核对古籍，云梦谣则轻轻点头，示意这残魂的意念目前没有欺骗，金万贯……金万贯苦着脸，但也没反对。
“公输，破解这囚笼，需要多久？” 丁逍遥问道。
公输铭早已在观察：“能量栅格强度不足全盛时期十一，锁链符文有三处关键节点磨损。若有罗姑娘的巫力中和残余封印反噬，林兄干扰能量流动，一炷香内，可开一隙。”
“动手。” 丁逍遥做出决断。风险与机遇并存，在这绝境，多一份助力，多一分了解，就多一线生机。
随着丁逍遥一声令下，团队立刻高效运转起来。公输铭取出精密的工具，开始解析栅格能量节点；林闻枢释放出几个干扰器，贴在栅格周围，发出特定频率的波动；罗青衣则屏息凝神，将一股充满生机的巫力缓缓注入公输铭指示的节点。
其他几人负责警戒四周，提防其他囚笼可能产生的异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囚笼的能量栅格光芒剧烈闪烁，如同垂死挣扎。终于，在公输铭一声低喝中，栅格某处悄然洞开一个仅容那点残魂光华通过的缝隙。
那土黄色的光华微微一顿，似乎有些不敢相信，随即化作一道流萤，迅速从中逸出，落在众人面前的回廊地面上，重新凝聚成那个淡薄的山神残魂形象。脱离囚笼的瞬间，它的气息似乎凝实了一点点，但依旧虚弱不堪。
“多谢……” 跋的残魂向着众人微微一礼，意念中充满了感激与一丝如释重负。
就在这时，整个囚神回廊猛地一震！远方，那锁链拖曳的声音陡然变得急促而狂暴，仿佛某种沉眠的巨兽被惊动！
跋的残魂猛地转向震动传来的方向，意念中充满了惊骇：“不好！是‘巡天神将’！祂感知到了囚笼被破！快走！”
只见回廊深处的黑暗中，两点巨大的、如同燃烧熔岩般的赤红光芒骤然亮起，带着无上的威严与冰冷的杀意，正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急速而来！
新的危机，已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