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山根遁影
土黄色的光芒如同温暖的潮水，包裹住每一个人。没有穿越空间裂隙时常见的撕扯与眩晕，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回归母体般的安宁与厚重。仿佛他们并非在穿梭，而是被整片大地温柔地托举、运送。
这感觉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
光芒逐渐褪去，脚下传来了坚实、略带潮湿的触感。一股混合着腐烂植物、湿润泥土和某种淡淡腥气的味道涌入鼻腔，取代了不周山基座那片破碎虚空的死寂。
众人警惕地环顾四周。
他们似乎身处一片巨大的、光线昏暗的地下溶洞之中。溶洞顶端垂下无数嶙峋的钟乳石，滴滴答答地落下冰凉的水珠。脚下是湿滑的岩石和厚厚的、不知积累了多少年的苔藓。空气潮湿而阴冷，与不周山内部的极寒和混乱截然不同，这里更多是一种属于地底深处的、亘古的幽静。
溶洞极为广阔，目光所及之处，隐约可见地下暗河蜿蜒流淌的微光，以及更远处，一些散发着微弱磷光的奇特菌类，如同点缀在黑暗幕布上的星辰。
“我们……这是到哪儿了？” 金万贯搓着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四下张望，“怎么感觉比那天牢里头还瘆得慌？”
“山根之气将我们送到了不周山影响范围内的某处地下空间。” 玄尘子天师仔细感知着周围的地脉气息，“此地龙气（地脉能量）沉寂中带着一丝紊乱，似乎受过重创，但确实已远离那天牢核心。我们……算是暂时安全了。”
“暂时安全？” 萧断岳检查了一下自己的伤势和武器，眉头依旧紧锁，“那帮幽冥司的杂碎肯定没死心，还有那个什么观测者，神出鬼没的。咱们现在算是彻底跟‘归墟’、‘浊九阴’这些大家伙对上了，以后的日子，怕是消停不了。”
他的话道出了所有人的心声。逃离天牢只是开始，他们肩上如今压着“补全四象镇魔局，阻止归墟重开”的万钧重担。
“丁老弟，你感觉怎么样？” 公输铭更关心丁逍遥的状态。毕竟他昏迷期间发生了太多事，还融合了一块神秘碎片。
丁逍遥此刻正闭目凝神，仔细体会着自身的变化。左臂的伤势已然痊愈，皮肤光洁，甚至连之前那些暗红与银白的纹路都变得内敛了许多，不仔细看几乎与正常手臂无异。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手臂之内，旱魃、玄阴、青玉三股力量不再像以前那样泾渭分明、互相制衡，而是在那青玉碎片的调和与司幽部分记忆的引导下，形成了一种更加稳定、更加圆融的流转体系。
仿佛从原本三个互相敌视的士兵，变成了一支配合默契的小队。力量的总量并未显著增加，但掌控力、持久力以及对各种极端环境的适应性，却有了质的飞跃。他甚至能隐隐感觉到，自己与脚下的大地，与周围的山石，产生了一种微弱的亲和力，这显然是青玉玄棺气息与山根之气共鸣后的残留效应。
更宝贵的是司幽留下的那些记忆碎片。虽然大多残缺不全，但其中包含了对不周山封印结构的理解、对几种神话碎片特性的描述、以及对“归墟”和“彼等”（指那些上古之战中的敌对存在）的一些模糊认知。这些知识，是他们未来行动的重要指引。
他睁开眼，眼中神光湛然，之前的疲惫与创伤似乎一扫而空。
“我没事，感觉……前所未有的好。”他看向众人，目光最终落在罗青衣依旧带着担忧的脸上，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司幽前辈的记忆里，有关于利用山根之气进行短距离‘地脉传送’的法门，但需要特定的地脉节点和强大的能量引导。我们刚才使用的，应该是碑基残留力量激发的单向固定传送，目的地……似乎是随机的。”
他走到溶洞边缘，触摸着湿冷的岩壁，感受着其中微弱的地脉流动。“这里的地脉虽然受损，但并未完全枯竭。我们可以尝试沿着地脉流动的方向寻找出口，应该能回到地面。”
“回到地面之后呢？” 林闻枢一边用设备记录着溶洞的环境数据，一边问道，“寻找‘共工之怒’？根据司幽的星图和记忆，有具体线索吗？”
丁逍遥摇了摇头，神色凝重：“星图标注的范围很大，而且年代久远，沧海桑田，地形早已改变。司幽记忆中提到，‘共工之怒’碎片性烈如火，至阳至刚，通常存在于极热或极动之地，比如活跃的火山深处，或者大地板块碰撞最剧烈的核心区域……甚至可能，随着共工氏的残念，沉入了九幽之地。寻找难度极大。”
“而且，我们还需要提防幽冥司，以及……那个神秘的‘观测者’。” 陆知简补充道，“他们显然也在关注不周山和归墟的动向。”
“观测者……” 丁逍遥沉吟片刻，从司幽的破碎记忆里，似乎捕捉到了一些关于“维护稳定”与“清除变数”的模糊描述，但与当前已知的信息难以完全对应。“他们目的不明，但暂时看来，与幽冥司并非一路。我们需要更多情报。”
“当务之急，是先离开这个鬼地方，找个安全所在从长计议。” 金万贯看着幽深的溶洞，心里直发毛，“胖爷我这身神膘，可经不起这阴气一直吹。”
众人皆以为然。稍作休整，处理了一下各自的伤势后，便在丁逍遥的引领下，开始沿着他感知到的、相对清晰的地脉流动方向前进。
溶洞内部错综复杂，岔路极多，如同巨大的迷宫。若非丁逍遥能感知地脉，恐怕早已迷失方向。一路上，他们见到了许多奇特的景象：有由巨大水晶簇构成的“森林”，散发着柔和的微光；有深不见底的地下瀑布，轰鸣声震耳欲聋；甚至在一片相对干燥的区域内，发现了一些残破的、非人工开凿的古老石砌建筑痕迹，风格与不周山天牢迥异，似乎属于某个更早的、失落的地底文明。
“这里恐怕不仅仅是普通的地下溶洞那么简单。” 玄尘子天师观察着那些石砌痕迹，若有所思，“不周山乃天地之柱，其根基牵连甚广，或许在远古时期，这里也曾是某个依附于神山存在的秘境或庇护所。”
走了不知多久，前方隐约传来了微弱的光亮，以及……流水的哗哗声。
“快到出口了！” 丁逍遥精神一振，加快了脚步。
穿过一个狭窄的洞口，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他们站在一个巨大的地下湖泊边缘，湖泊的另一端，有明亮的天光从一道巨大的裂隙中倾泻而下，照亮了洞窟的大部分区域。湖水清澈，却深不见底，散发着淡淡的寒气。而在湖泊中央，赫然矗立着一座小小的、由白色玉石构筑的孤岛，岛上似乎立着一块石碑。
“那是什么？” 云梦谣指向湖心岛，她腕上的银铃发出了轻微的、带着疑惑的鸣响。
丁逍遥凝目望去，借助天光，隐约看到那石碑上似乎刻着字。他心中一动，那股与青玉碎片同源的气息，似乎与那湖心岛产生了微弱的呼应。
“过去看看。” 他当先沿着湖岸边寻找路径。很快，他们发现了一条淹没在水下浅处的、由巨大青石板铺就的通道，直通湖心岛。
小心翼翼地踏着湿滑的青石板，众人来到岛上。岛屿不大，仅容那石碑和众人站立。石碑通体洁白，材质温润，与不周山碑的残破古老截然不同，它显得更加精致，甚至带着一丝……人工雕琢的痕迹。
石碑之上，刻着两行娟秀而有力的古篆文字，并非神文，而是人间王朝使用的文字：
“山根遁影处，幽都引路时。”
下方，还有一行更小的字：
“——青要氏，司幽，留迹于帝颛顼绝地天通前夜。”
帝颛顼绝地天通？！
众人心中巨震！这可是远比共工怒触不周山更早的上古重大事件！司幽竟然活跃于那个时代？而且，她似乎早就预料到会有人通过山根遁影来到这里，特意留下了指引？
“幽都引路……” 陆知简喃喃道，“幽都，在古神话中是指幽冥世界的都城，但也有人认为，指的是某个极其隐秘的、连接阴阳两界的特殊地域……司幽留下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这里就是通往‘幽都’的入口？还是说，‘幽都’指向下一个线索地点？”
丁逍遥抚摸着那冰冷的石碑，感受着其中残留的、与青玉碎片同源的淡淡气息，心中波澜起伏。司幽的布局，似乎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加深远。她不仅在临终前铸就了不周山天牢，更在更早的时候，就于山根遁影之处，留下了后手。
这“幽都”，是危机，还是契机？
他抬起头，望向湖泊另一端那倾泻天光的巨大裂隙。
“先离开这里。‘幽都’之谜，我们稍后再解。”
当务之急，是重返人间，消化此行所得，并为寻找“共工之怒”，做好万全准备。
不周山的故事暂告一段落，但“天命九曜”的征程，却因为这块意外的石碑，指向了一个更加扑朔迷离的方向。幽都，始皇陵……更多的秘密，等待他们去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