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石翼遮天
踏入女娲五色石冢的内部，仿佛一步坠入了光怪陆离的噩梦深渊。常规的物理法则在此地沦为笑谈，目光所及之处，尽是破碎、扭曲、相互倾轧的“神造物”残骸，构成一片无边无际、死寂却又暗流汹涌的坟场。
队伍小心翼翼地在一块悬浮的、布满孔洞的巨型琉璃岩上落脚。脚下传来的并非坚实质感，而是一种奇异的、仿佛踩在凝固却又随时可能融化的能量体上的柔软与不稳定。
“都别乱动！”林闻枢压低声音，冷汗已经浸湿了他的内衬，尽管外界酷寒，“我们脚下的‘地面’能量结构极其不稳定，任何微小的扰动都可能引发连锁反应！”
金万贯闻言，立刻僵在原地，保持着金鸡独立的滑稽姿势，哭丧着脸：“林……林先生，您可别吓我，这玩意不会突然塌了吧？”
他话音未落，众人脚下猛地一颤！那块巨大的琉璃岩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表面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彩光从裂缝中疯狂溢出！
“乌鸦嘴！”萧断岳怒骂一声，反应极快，工兵铲猛地插入旁边一块飘过的、相对坚实的金属残片，借力将身边的金万贯和离得最近的林闻枢推向了另一块较为稳定的黑色石台。
丁逍遥几乎在同时动了！他左臂雷光一闪，并非攻击，而是化作一道柔和的电弧屏障，裹住立足不稳的云梦谣和罗青衣，脚下发力，带着两女轻盈地跃向萧断岳所在的石台。
公输铭则最为从容，他小小的身影在崩塌的琉璃岩上轻轻一点，脚下息壤之力微吐，那崩塌之势竟微微一滞，为他争取了刹那时间，让他如同柳絮般飘然而起，稳稳落在丁逍遥身侧。
“轰隆！”
他们方才立足的那块巨大琉璃岩彻底崩碎，化作无数闪烁着危险光芒的碎片，卷入下方一片缓缓旋转的、由液态霞光构成的漩涡之中，瞬间消失不见。
惊魂未定，众人尚未喘匀气息，一阵奇异的声音忽然从头顶传来。
那并非风声，也不是金石摩擦之声，而是一种低沉的、仿佛无数巨石在缓慢呼吸、在相互摩擦低语的嗡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响，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所有人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只见在那片混乱、破碎的“天空”中，无数巨大的阴影正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那是……翅膀！
由各种奇异石材构成的、巨大无比的翅膀！有些如同未经雕琢的山岩，粗粝而庞大；有些则像是精美的白玉雕琢，纹理细腻，却布满了裂痕；更有一些，呈现出五彩琉璃的质感，边缘锋利，折射着下方废墟中混乱的光影。
这些石翼大小不一，形态也千奇百怪，有的类似禽鸟，有的形如蝠翼，甚至还有如同昆虫节肢般扭曲的翼膜。它们并非在飞翔，更像是在这片凝固的、扭曲的空间中滑行，依靠着某种残留的、混乱的创造法则维持着诡异的悬浮。
成千上万，遮天蔽日！
它们无声地滑过倒悬的山峰，穿过液态的金属云团，巨大的阴影如同死亡的幕布，一片片地掠过下方废墟，也掠过丁逍遥等人所在的这片狭小石台。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金万贯的声音带着哭腔，紧紧抱着怀里视若珍宝的算盘，仿佛它能提供一丝安全感。
“是未完成的造物……或者说，是被遗弃的‘飞行’概念实体。”林闻枢仰着头，脸上充满了科学与认知被颠覆的震撼，“女娲造物，补天传说中亦有点化生灵之举……这些，恐怕是当年尝试创造飞禽神兽时，失败或废弃的‘试验品’，其残留的意念与法则，在此地化为了实体！”
就在他说话间，一片尤其巨大、形似鹰隼却有着石质羽毛的翅膀，缓缓从他们头顶不足十丈的低空滑过。那翅膀投下的阴影，几乎将整个石台完全笼罩，带来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翅膀的边缘，偶尔有细碎的石屑剥落，掉入下方的霞光漩涡，无声湮灭。
罗青衣脸色苍白如雪，仰望着那近在咫尺的、散发着古老与死寂气息的石翼，娇躯微颤。一段极其模糊、破碎的画面猛地撞入她的脑海：无尽的火焰……崩碎的天空……以及……无数哀鸣着坠落的、带着羽翼的阴影……
“它们……曾经……是活的……”她失神地喃喃，声音微不可闻，却带着一丝莫名的悲恸。
丁逍遥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的低语，心中一凛。他正欲细问——
异变再生！
那片刚刚滑过他们头顶的巨大石质鹰翼，猛地一顿！其翼根处，几道原本黯淡的五彩纹路骤然亮起，发出不祥的光芒！整个石翼开始剧烈震颤，发出刺耳的、仿佛岩石崩裂的嘎吱声！
“不好！它要解体了！”萧断岳暴喝，瞬间将工兵铲横在身前。
话音未落，只听“咔嚓”一声巨响，那巨大的石翼从中断裂！前半截翅膀如同失去控制的陨石，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在这扭曲空间里，声音的传播也变得怪异），朝着众人所在的石台狠狠砸落！同时，崩裂的无数碎石如同密集的炮矢，向着四周无差别地激射！
这变故来得太快太猛！巨大的阴影伴随着死亡的气息，轰然降临！
“躲不开！”丁逍遥眼神一厉，瞬间判断出形势。他们所在的石台范围有限，根本无处可避那砸落的半截巨翼！
“起！”他怒吼一声，不再有任何保留，左臂之上的混沌雷元以前所未有的声势轰然爆发！暗蓝色的雷光不再是纤细的电弧，而是化作一道粗壮无比、直径超过一米的雷霆光柱，逆冲而上，悍然撞向那砸落的断翼！
轰——！！！！
雷霆与巨石悍然相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雷光疯狂侵蚀着岩石，将其表面瞬间碳化、崩解！但那断翼蕴含的冲击力实在太过恐怖，竟硬生生顶着雷霆，依旧带着万钧之势向下压来！
“给我……开！”丁逍遥额头青筋暴起，将雷元催谷到极致，左臂衣袖瞬间化为飞灰，露出其下闪耀着无数细密雷纹的皮肤！
萧断岳也同时怒吼，工兵铲带着惨白色的气芒，狠狠劈向那些激射而来的、磨盘大小的碎石，将其纷纷击碎、荡开！碎石如雨，打得他脚下的石台碎屑纷飞。
云梦谣将罗青衣死死护在身后，【灵犀渡】的微弱光华再次亮起，勉强抵御着能量冲击和飞溅的石屑。林闻枢和金万贯则狼狈地趴伏在地，躲避着这突如其来的灭顶之灾。
就在丁逍遥快要支撑不住，那断翼即将彻底压垮雷霆光柱的刹那——
一直静立旁观的公输铭，忽然抬起了小手。他并未看向那砸落的断翼，而是将手掌轻轻按在了脚下冰冷的石台上。
一股浑厚、沉凝的土黄色光芒，以他的手掌为中心，如同水波般迅速扩散开来，瞬间笼罩了整个石台，并沿着石台与周围空间的连接处，向上蔓延！
息壤之力——稳固！
奇迹发生了！那原本在冲击下剧烈颤抖、边缘开始崩碎的石台，瞬间变得坚逾精钢！同时，一股无形的、沉重如山的力场以石台为中心向上扩散！
那半截正在下压的断翼，仿佛突然陷入了无形的泥沼，下坠之势猛地一滞！其表面流转的混乱五彩光芒，在接触到那纯正的、代表“大地根基”的息壤力场时，竟如同遇到了克星，迅速黯淡、紊乱！
丁逍遥压力骤减，眼中精光爆射，左臂雷光再次暴涨！
“破！”
轰隆！！！！
失去了后续力量支撑，又被息壤力场干扰了内部法则结构的半截石翼，终于再也无法承受狂暴雷霆的轰击，在半空中轰然炸裂！化作无数焦黑的碎石，四散飞溅，大部分被萧断岳挡下，少部分落入周围的混乱空间，消失不见。
危机暂时解除。
丁逍遥喘息着落下，左臂雷光收敛，但肌肉依旧在微微颤抖，显然消耗巨大。他看向公输铭，眼神复杂。方才若非公输铭及时出手，稳固平台、干扰石翼，后果不堪设想。
公输铭也收回了手，气息平稳，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抬头，望着天空中依旧在缓缓滑行的、无边无际的石翼群，平静地陈述：“它们很痛苦。无法飞翔，无法落地，只能永远徘徊在‘完成’与‘废弃’之间。”
他的话语，让劫后余生的众人，心中都蒙上了一层更深的寒意。
这女娲五色石冢的凶险，远非单一的怪物或陷阱，而是这整个空间、这些被遗弃的造物本身所蕴含的、失控的创造与永恒的绝望！
而他们，才刚刚踏入这片神之坟场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