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雾锁潜渊
黄山脚下，汤口镇。
往日里游人如织、商贩云集的古镇，此刻却笼罩在一片异样的氛围中。铅灰色的低垂云层仿佛触手可及，压得人喘不过气。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水汽，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类似古旧铜锈和香火焚烧后的沉闷气息。街道上依旧人来人往，但少了往日的喧嚣，多了几分压抑的警惕。各色人等混杂，有身着道袍、手持罗盘的道士，有劲装结束、眼神锐利的江湖客，有穿着奇异民族服饰的男女，甚至还有一些看似普通游客、却气息内敛深沉的人物。
丁逍遥一行人混杂在人群中，并未引起太多注意。他们刻意收敛了气息，尤其是北辰（公输铭）和丁逍遥，将体内那非同寻常的星辰之力深深内蕴。
“好家伙，这阵仗，比咱们华山那会儿还热闹。”金万贯压低声音，小眼睛滴溜溜地扫视着周围，习惯性地评估着潜在“客户”与“风险”，“看来听风阁的消息，把牛鬼蛇神都引来了。”
“龙蛇混杂，煞气暗藏。”林闻枢闭目感应片刻，低声道，“至少有七八股不同的势力气息，强的……不在幽煞星之下。还有几股，很隐晦，很古老，感觉……不像是人。”
他的话让众人心中一紧。
“先找个地方落脚，打听消息。”罗青衣冷静道。她注意到街边一些店铺门口悬挂着特殊的草药或符箓，那是江湖中某些隐秘势力用来标识联络点或传递信息的方式。
众人寻了一处看似普通、实则后院深幽的“云来客栈”住下。客栈老板是个面色蜡黄、眼神浑浊的老者，对形形色色的客人见怪不怪，收了银钱，便不再多问。
安顿好后，众人聚集在最大的房间内。
“此地气机混乱，云海之中的‘卦宫’似乎影响了整个黄山的地脉磁场。”玄尘子站在窗边，望着窗外几乎凝固的铅灰色云海，手中拂尘无风自动，“贫道方才以灵觉探之，只觉那云海深处，阴阳颠倒，五行错乱，吉凶祸福瞬息万变，确非善地。”
陆知简摊开随身携带的黄山古地图和几卷关于《周易》卦象的典籍，眉头紧锁：“根据古籍残篇记载和此地异象推断，‘云海卦宫’并非固定建筑，其入口、内部结构乃至存在的‘时空’，都随云海所成卦象而变。唯有在特定时辰，云海流动凝聚成特定的卦象时，通往卦宫的‘门户’才会在对应方位显现，且开启时间极短。”
“也就是说，我们不仅要等，还要能准确认出那瞬息万变的卦象，并在极短时间内找到并进入对应的门户？”丁逍遥摩挲着下巴，感觉比华山棋局还要麻烦几分。
“正是。”陆知简点头，“而且，即便进入卦宫，内部环境亦随卦象流转而时刻变化，若不能解读卦象，预测变化，极易被困死其中。”
云梦谣轻抚琴弦，一缕微不可查的音波扩散出去，片刻后，她睁开眼，语气带着一丝凝重：“我尝试以灵语感知云海，其中意念庞杂混乱，有贪婪，有杀意，有绝望，也有……一些非人的、冰冷的注视。有很多人……已经永远留在了里面。”
气氛愈发沉重。
“钦天监的人到了吗？”萧断岳更关心实际的敌人。
“到了。”林闻枢肯定道，“我听到了他们的暗号，就在镇东头最大的那家‘迎仙楼’。为首的气息，比骨叟只强不弱。而且……他们似乎和几股本地势力，还有几个海外来的方士有接触。”
“海外方士？”金万贯一愣，“这群家伙也来凑热闹？”
“卦宫现世，牵动天下气运，引来八方瞩目，不足为奇。”北辰（公输铭）终于开口，他站在房间阴影处，目光仿佛穿透了墙壁，直视那铅灰色的云海，“我感应到，除了钦天监，还有几股令我熟悉又厌恶的气息……是‘窃据者’的臭味，他们果然也被惊动了。”
窃据者！众人心中一凛，那是比钦天监更古老、更诡异的存在。
“我们必须抢在所有人之前，找到进入卦宫的正确方法和时机。”丁逍遥斩钉截铁道，“陆先生，玄尘子道长，解读卦象、推算门户之事，就拜托二位了。老金，想办法摸清各方势力的底细和动向。老林，警戒就交给你。青衣，梦谣，准备好应对可能出现的毒物、诅咒和精神冲击。断岳，随时准备开路。阿莱，你跟紧青衣。铭童子……北辰，你和我，见机行事。”
分工明确，众人各自领命。
接下来的两日，黄山脚下暗流涌动。
陆知简和玄尘子几乎不眠不休，日夜观云推演，试图从变幻莫测的云海中找到规律。金万贯凭借其圆滑的交际手腕和金钱开道，倒也打探到不少零碎消息，确认了钦天监此次由一位名为“阴符君”的长老带队，实力深不可测；海外方士似乎来自一个名为“蓬莱”的神秘组织，精擅奇门遁甲；此外，还有南疆巫蛊、西域秘宗等势力混杂其中，局面复杂程度远超预期。
林闻枢则像一道幽灵，在镇内各处阴影中穿梭，捕捉着一切可疑的对话和动静。他发现，除了明面上的势力，似乎还有几批人马行踪极其诡秘，连他也难以追踪其根脚。
第三日清晨，异变终于来临！
铅灰色的云海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搅动，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翻涌奔腾！云气摩擦，发出闷雷般的轰鸣，道道电蛇在云层中流窜！
“云海生变，卦象将成！”陆知简猛地推开窗户，激动地指着天空。
只见那翻涌的云海之中，气流与水汽交织，竟隐隐开始勾勒出巨大的、由云气构成的图案！那图案古朴玄奥，充满了神秘的道韵！
“是‘巽’卦！风行天上，无孔不入之象！”玄尘子眼中精光一闪，迅速掐指推算，“门户应在……东南方向，天都峰与莲花峰之间的云壑！”
“走！”丁逍遥毫不迟疑，一声令下。
众人早已准备就绪，立刻冲出客栈，施展身法，如同数道离弦之箭，朝着东南方向疾驰而去！
几乎在他们动身的同时，汤口镇各处，也瞬间爆发出数十道强弱不一的气息，如同被惊动的蜂群，齐齐射向同一个方向！
钦天监、海外方士、南疆巫蛊、西域秘宗……各方势力，终于不再隐藏，露出了狰狞的獠牙！
一场围绕着云海卦宫入口的惨烈争夺，在这迷雾笼罩的黄山之巅，骤然爆发！
雾锁潜渊，龙蛇起陆。真正的凶险，此刻才刚刚揭开序幕。